第 14 章
“他救過我的命。”故曉說道：“這份恩情我想報答。”
科舉那年若是他沒有受傷，兩人之間或許隔著萬重山，她是怎麼也攀不上他的。受傷之後，她也想過或許這樣，她與他之間便能夠拉近一些，他不在是那高高在上，不可逾越的存在。
可偶看著他那般稚氣模樣，連路過的路人都能隨意嘲諷他幾句，她又忽覺心疼和難過，她想：即使不能擁有他，也希望他能夠無病無災，無難無坎。
她有試過將他那個弟弟在大街上矇住頭，拖到小巷子暴打一頓，試試看能不能也將他打傻，可惜，下一次打他的時候，他還能哭著求饒，說要拿錢贖他那條小命，可見，她下手還是輕了，直接又是一頓狠揍。
後面也不知道是被嚇的不敢出門了，還是被打的厲害，故曉在他經常經過的街上，好久沒遇見過他。
“是他受傷之前救的你嗎？”香盈問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可因著這搭上一生的幸福，會不會太不相值。
她不會是有甚麼特殊癖好吧？
故曉笑了笑：“你並不是第一個這樣問的人，我的大哥也曾勸解過我。”故曉看著香盈的眼睛：“你還沒有喜歡過甚麼人吧？”
喜歡的人嗎？香盈搖搖頭，就算喜歡，也不會喜歡一個傻子吧？
不過，現下的她已經沒有資格去尋找一個喜歡的人了。她的一輩子，已經看到了盡頭：“沒有。”
故曉瞭然，她看著香盈，腦海中又浮現出那日將她死死抱住的那個身影：“當那道光照到你身上的時候，那一剎那，你就會恍然大悟。眼前的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樓中幻影，只有光亮下的那個人，才是真真正正你想要擁有，想要摒棄一切的存在。”
香盈見她一副回味模樣，只想了想這些年唯一的光，便只有姨母一人而已。“可他畢竟傷了頭腦，或許一輩子也不會好，你也打算一輩子這樣偷偷待在他的身邊嗎？”
“當然不是！！”故曉這回從山上下來，已然下定決心，勢要將他拐到自己的被窩裡面：“我已經打算好了，過幾日就去他們柳國公府應招丫鬟去。”
香盈看著她志在必得的眸子，心中還是萬分不解，那康行簡現在除卻一張好看的面容，其餘的，便一無是處。
她果然有甚麼特殊癖好。
馬車開始緩緩行駛，最終停駐在沈府門前。車伕的聲音也從車簾外傳來：“香盈姑娘，到府門了。”
“有勞，還請稍等一會。”香盈朝外說著，眼神卻是看著面前的故曉。
“謝謝你，我們還有機會再見的。”故曉說完，便俯身開啟了馬車底部的板子，整個人鑽進去後，像一陣來去自如的風，瞬間不見了蹤影。
…………
翌日清晨，香盈還未來得及洗漱，人就被大夫人房中的橘彩叫走，說是大夫人急著喚她。可當香盈跟著橘彩急急忙忙趕到大夫人院門口時，卻被攔在門外，說是大夫人還未起床，需要站在門口等待通傳。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清晨的露水早已經被午間的烈日蒸發。香盈候在門口，後背抵著熾熱，額前的碎髮早已經被汗水打溼，緊緊膩在面板上。
“咕·······”
她按了按發出抗議的地方，一上午未進食，腹中乾癟，早已經飢餓難耐。
小腦袋時不時往裡探一探，裡頭仍然沒有一絲動靜。香盈俯身捶了捶痠麻的大腿和小腿，腳邊剛好有一群螞蟻排著隊行路，她蹲下身子，靜靜地看著，時不時又用手指輕輕撫摸一下。
橘彩從裡頭走出來，一抬頭，便看見隨地蹲著的香盈，心中不由一嗤：“鄉下來的破落戶，真是一點規矩也不守。她學著大夫人平時的作態，揚了揚她認為高人一等的頭顱，斜視著香盈，慢悠悠道：“香盈姑娘。”
香盈聽見聲音抬頭，見是橘彩，便緩緩從地上起來，之前有一次起的急了，眼前忽然一黑，顯些暈倒，幸而身旁還有綠蕪撐著。
站起身後，她理了理微皺的衣裳，又緊接朝著門內的橘彩走去，正當她要跨過門前那道檻時，門內的橘彩卻又伸手攔著。
沒有法子，伸出去的那條腿又只好退回來。
“香盈姑娘，實在是對不住了，大夫人才剛剛起床呢，還需要洗漱，早食。你且在門口再候一會吧。”
說完便轉身回了屋子。
香盈看著她的背影，抿了抿唇，抬手將頰邊滑落的汗珠抹去，仰頭看看高懸蒼穹的日頭，都到午晌了，怎可能才早食。
騙鬼呢。
想必，是給沈慧春出氣吧。
且不知道會等多久，或許今日，本就是為了給她下規矩。香盈不再幹站著，她走下臺階，一屁股坐在階梯上，痠麻的腿腳瞬間舒坦，只是腹中空空，飢腸轆轆。
若是現下從天而降一頭豬，恐怕也能吃下半扇。
“香盈姑娘怎好坐下。”
香盈聞聲轉頭，橘彩去而復返站在陰影處。她又道：“候著有候著的規矩，若是人人都像香盈姑娘這般，沈府豈不都是偷奸耍滑之輩。”
香盈轉回頭，無奈的喘了一口氣，隨即手撐著臺階站了起來，痠麻的那股勁還未過，面向橘彩時，身體還有些搖晃。
她抬起頭，看向陰影中那個人：“橘彩姐姐說的有理。”她垂下眸子，望著腳尖道：“只是我從小體弱，身子不好，恐站久了在院門口暈倒，汙了大夫人的門扉，少不得徒添麻煩。”
說完，香盈能夠清晰地聽見對面的輕哼，像是不屑，又像是嘲諷。她抬起頭，望向對面，只聽對面道：“既如此，香盈姑娘可要好好保重身子。”
香盈見她說完又要走，趕忙出聲：“橘彩姐姐！”見她停駐回頭，接著又問：“不知橘彩姐姐可否告知，大夫人何時才會召見我？”
橘彩斜了她一眼，又看看天色，丟下一句：“你且候著吧。”
香盈站在院門口，看著橘彩輕手輕腳推門進了屋子，門外灑掃的幾名丫鬟紛紛朝著香盈看了過來，交頭接耳的，不知道在嘀咕些甚麼。
無形的熱浪拂過樹梢，空氣中像是被點燃了一把火，香盈暴露在陽光下，慢慢被熾熱蒸發。
院門口沒有一絲一毫的遮掩物，她仰起有些乾涸的嘴唇，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邊洇成一朵暈開的花，她眯著眸子盯著天上那顆圓球，思緒不知道怎地，突然回想起昨晚那位名叫故曉的女子，說的那道光。
光嗎？此刻的眼中，她的光並不能照亮她，而是將她緊緊包裹在這一片滾燙的氣息中，無處可逃，無路可退。
·········
天色漸晚，日頭西斜，遠處扯出一大片一大片橙色的晚霞，似金似橘。
香盈終於是被放了回去，獨自一人緩步在絢爛的霞光中，雙腿早已發軟，行至後院花園處，實在是支撐不住，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歇息起來。
脫下束縛了一整日的繡鞋，她上手按了按腳心，只有這樣，她才能獲得短暫的鬆快。
按完一隻腳，又按另一隻腳。
總算是舒服些了，她穿上鞋子，抬起頭想要看看天色，沒成想一抬頭，雙眸卻撞進一雙桃花眼中。香盈被嚇了一跳，顯些一屁股摔在地上，她眼疾手快的撐著一旁，才不至於屁股墩開花。
“七、七公子。”香盈心跳加快，見他還是一股困惑的眼神看著自己，又接著道：“您這般看著我做什？怪、怪嚇人的。”
他難道不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嗎？
“我看你一個人蹲在這裡，窸窸窣窣的，想看看你是不是發病了？”
香盈：··········
他和沈筠可真是親兄弟。
“你怎麼了？”
香盈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道：“站久了，腿腳有些不聽使喚，坐在這裡歇息一番。”
沈昭一聽，英厲的眉頭一皺：“你大好年華，怎這般身子弱，該好好鍛鍊身體才是。”
瞧他大哥那副身軀，脫下衣物可健碩的很，她這羸弱身子，怎受的了。
“我有一鍛鍊身體的奇法，你想不想試試？”
香盈還未出口說拒絕，對方緊接著又自顧自道：“我用這法子訓練軍中計程車兵，他們無有不說一個好字。”
“晨起時候，腿腳先負重二十斤重的沙袋，繞校場跑十里，辰時飯後，舉石鎖。”他對著香盈舉起四根手指：“入門便是四十斤，需要舉過頭頂，三十次為一組，做五組。”
“而後下午是練力量，八十斤石擔，挺舉，六十斤石鎖，舞花，還有負重蹲起，肩抗同伴，或是等重的麻袋。”他又舉起五根手指：“五十次即可。”
他一口氣說完，饒有興趣的看著香盈，好像在等待著她點頭答應。
香盈嘴角抽搐，她看著沈昭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這哪裡是鍛鍊身體，明明是打鐵。
將人像鐵一樣打。
“多、多謝七公子美意，我、我房裡還有些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趕緊跑，保不齊他又要說些其他甚麼石破天驚的話來。
沈昭看著落荒而逃的香盈，神色困惑的站在原地，這法子難不成不好？
看來，還是需要加大些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