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那人越走越近,那張模糊的面容也越走越清晰。
香盈:!!!
是沈筠,他怎麼會在這裡?
沈筠與手執著糖葫蘆的康行簡併肩站在一處,眼神卻直直勾在幾步之外的香盈身上。
她今日一襲煙粉色薄紗褙子籠身,紗上繡著的暗紋在天光間隱隱約約,內裡是一抹淡青檸色抹胸,邊緣襯著鵝黃色織錦滾邊,寬袖垂著青碧披帛。
午後的陽光熱烈,在涼亭邊有一顆翠鬱的參天之樹,枝葉繁密,落下來的光線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過濾,漏在香盈的身上變成了淡淡的、淺淺的搖曳光暈。
她的髮間沒甚麼貴重飾品,只簪了兩支最普通的粉白小花,鬢邊繞了圈細珍珠串子,
風微微吹起,那抹粉便與綠纏綿在一起,不捨得分離。那雙帶著水汽的眸子又望了過來,本就嬌媚的眉眼,今日被這衣服一襯,甜美的意態更是直接蕩了出來。
而那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漾在眼前,晃眼的很。
她就這般看著男人?
……成何體統!!
香盈心下打鼓,她不過是為了看清他的臉看了看他,他作何這般兇狠?
退遠一些,還是不看清為好。
香盈不動聲色的又往後挪了挪腳步,虛虛福了福禮。沈筠看著,心中更是鬱結。
她……怕他?
“潛序?你怎麼也會在這裡?”周請讓見到本該在衙門的沈筠,驚訝道。
沈筠本想回話,卻被周清讓一旁的柳明珠搶了先,她親密的挽著周清讓的胳膊:“我父親和行簡啊,最喜歡潛序這孩子,這不,一大早就使喚行簡去刑部將他叫了過來。”
“行簡是??”周清讓久不回京,自是不知道柳明珠口中的行簡是誰。
可這如雷貫耳的名字,香盈卻是知道。
還是聽府裡那些表小姐私下裡嚼舌根知道的。
據說這康行簡是柳明珠與第一任丈夫的長子,模樣俊朗無邊,風清雅緻,與六公子沈筠也是情誼深厚。
柳明珠與第一任丈夫和離後,那前夫便火速娶了下一任夫人,不到七月,便誕下麟兒。京中都在傳,那新夫人其實是她前夫偷偷在外面養的外室。
不過這樣的事情,在京中倒也不算稀奇,寵妾滅妻大有人在。只是可憐了這康行簡,聽說那年正是科舉考試,這康行簡便是在科舉考試前一天,被家中的弟弟失手打傷了頭,醒來以後,思維便變得如同稚子。
柳明珠知道後,放肆大鬧康家,他的父親柳國公更是扛著砍刀上了門,這樣,康行簡才被柳明珠接回了自己的身邊,而打傷他的那位弟弟,也是被沈筠抓走,不知道是受了甚麼刑罰,聽說康家的人去接他時,那模樣且不說有多麼不堪入目,身上那股臭哄哄的味道,也是隻叫人想捂著口鼻離的越遠越好。
“我,我是行簡,我就是行簡。”康行簡聽有人說自己的名字,舉著糖葫蘆竄到周清讓面前,歡喜的說道。
這回,香盈才是看清楚了康行簡的樣貌,果真如傳言所說,俊朗無邊。
只可惜······
沈筠冷睨著香盈,心中不悅。
她這麼直勾勾地盯著行簡作甚?真是不成體統。
“這個妹妹好生漂亮。”康行簡側頭髮現了香盈,這還是他第二次見到這樣美麗的姑娘,至於為甚麼是第二次,他也不知道,:“潛序,你快來看,她好漂亮。”
被點名的沈筠,嘴角有些抽搐,他若不是腦子有問題,他真想一巴掌拍他歸西。
“行簡是我與康錦榮,我的第一任丈夫生的孩子。”柳明珠柔著一雙眸子看著康行簡,不到片刻,神情轉變的有一絲黯淡:“前些年,腦袋受了點傷,就變的和我們正常人有些不一樣了。”
沈筠聽著,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周清讓自是能夠感同身受,她想,若是自己的孩子出了這樣的事情,她定是要痛心疾首。
“母親……”康行簡不知道他們怎麼了,以為又是自己做錯了事情,他趕忙道歉:“母親,是不是行簡又說錯話了,母親你不要難過,行簡不說話了。”
“好孩子,你母親沒有不高興。””周清讓柔聲笑著,她抬頭看著康行簡道:“是姨母讓你母親想到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情,是姨母的錯,和行簡沒有關係。”
康行簡低下頭若有所思了一會,而後又抬起手吃起了糖葫蘆,一口一個。
“宴席還要一會才開始,你我可是許久不見了,我有許多許多的話想要說與你聽。”柳明珠邊說邊拉著周清讓,想要她隨自己回房間,與她說說體己話。
周清讓也是有一肚子話想要與柳明珠訴說,她看了一眼香盈,只能抱歉道:“盈盈啊,實在是不好意思,你先和潛序他們一處說會話,待會宴席的時候我在來找你。”
“沒事的二夫人,您去便是。”
香盈看的出來,她們姐妹情深,二夫人去了邊疆這麼久,現下才回汴城,兩人估計攢了一肚子的話需要說吧。
柳明珠和周清讓走後,涼亭就只剩下香盈、康行簡還有沈筠三人。
香盈不敢看沈筠,只得看看天上的雲,樹稍的風,還有康行簡手上的最後一顆糖葫蘆。
紅豔豔的,看起來好像挺好吃的。
“漂亮姑娘?”
香盈疑惑的看著康行簡,他想做甚麼?
“漂亮姑娘,不要害怕。”康行簡在香盈面前擺手,“他叫潛序,是個好人,不會吃人的。”
沈筠皺眉,他的腦子真是壞了嗎?
“我……我知道。”香盈瞟了一眼沈筠,短短几剎,又匆匆收回。
好不好她不清楚,吃不吃人?她更不知道。
“那你叫他一聲潛序。”康行簡咧著嘴繼續說道,他喜歡看別人說話。
“康、康公子,這於禮不合。”
叫他潛序?他的字?香盈後背發涼,余光中那個眼神冷冽的要命,真要喚了,小命還能保嗎?
沈筠看著耳根微紅的香盈,心中居然有絲絲期待。不過……
他期待個甚麼勁,
“那你叫甚麼名字?”康行簡問。
“香盈。”
“那你叫她盈盈。”康行簡又轉回頭看向沈筠。
沈筠靜靜的看了一會露出兩排大白牙的康行簡,而後雙手環抱胸前道:“若覺口舌無趣,不如隨我去馬廄給馬匹梳梳馬鬃?”
“不去不去……”康行簡收回笑容,邊擺手邊往涼亭的臺階上去,一屁股坐下,仰頭看著對面的兩人:“你叫盈盈和你一起去,你們一道梳。”
他最討厭的就是潛序的那匹黑馬,黑黢黢的,很醜!
遠處突然傳來騷動,只見從小徑上又走出幾名圓領長袍的男子和幾名頭帶珍珠髮簪的女子。
為首的鵝黃衣裙女子,腳步微頓,髮間簪釵端頭垂下的玲瓏寶墜也隨之輕搖。
而其他幾位男女也隨之停頓。
鵝黃色衣裙的女子,是沈家大房沈慧景的親妹妹,沈慧春。
她一臉不屑的瞧著香盈,柳國公府的宴席,她這樣的出身,居然也能夠前來。
瞧她穿的倒是好看,目光又轉回腦袋上,光禿禿的幾個髮飾,一股子寒酸。
真是丟盡了他們大房的臉。
“慧春,怎麼啦?”沈慧春一旁的女子是她好友,禮部尚書家的小女兒,曹青薇。
“喏,你瞧。”沈慧春示意曹青薇看樹下的香盈:“她就是我大哥要納的新妾。”
香盈看不清晰她的臉,可她的聲音卻是聽得出來。
她輕咬了咬唇,穩步上前,恭敬的行了個禮:“二小姐。”
姨母交代過她,要懂禮貌,知禮節。
沈慧春最是看不慣寄居在他們府中的這群人,寄居蟹一般,吸吮他們沈府的血,好不要臉。
“我大哥為了江南布料的事情,焦躁的頭髮都快沒幾根了,你居然還有心情在這裡參加宴席。”她看了看另外兩個男人,一個傻子,一個連祖母都不放在眼裡的,她惹不起。
“打扮成這般勾欄模樣,可知曉婦道二字如何寫!!”
“二小姐,我還沒有嫁給大少爺。”香盈垂著的手捏著衣裙:“我現在做甚麼?都與他無關。”
沈慧春好似聽到甚麼天大的笑話,捏著錦帕捂住唇嗤笑了幾聲。而後轉頭看向好友:“青薇,你聽聽,聽聽她說了甚麼好笑的事情。嫁?”不屑的眼神又落向香盈身上:“你只不過是要給我大哥做妾而已,隨便哪日將你要了便是,還不用不上嫁這個字。”
“慧春,你是不是說的太過分了些。”曹青薇偷扯了扯一旁沈慧春的衣角,同為女子,做妾也不是她想的,她怎麼能這樣說。
沈慧春瞥了好友一眼,撇掉她的手:“我說的是事實,她這樣的下檔出身,哪裡配的上嫁這個字。”
曹青薇本想再說,沈慧春卻瞪了過來。
香盈死死咬著唇,垂著頭盯著地面,姨母說過,不能頂撞,不能失禮。她在沈府的日子如履薄冰,不能讓她為難。
“我看你也別在這裡丟臉了,趁著宴席還沒有開始,趕緊回去。”
“抱歉。”香盈依舊看著地面:“我是陪著二夫人一起過來的,二夫人沒有發話叫我回去……”
“你是說我沒有資格使喚你了?”沈慧春第一次被人駁了面子,一個小小妾室的外甥女子居然敢拒絕主人家的命令。
“哪裡來的狗吠,聒噪的很……”沈筠冷冰冰出聲,他瞥了眼垂著小腦袋的香盈。
窩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