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周清讓一抬頭,便見著門口站著的一大一小,而那一大一小的目光,都是在低頭吃飯的沈筠身上。
香盈本想著趁沒有人看見,趕緊抱著小胖子先溜,沒成想,剛一俯身,那堂中便有一模糊的面目抬起,目光直視過來。
現在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小胖子搖晃著香盈的手,仰頭道:“走啊表姐,大肩膀在裡面吃飯呢。”
香盈雖然看的模糊,可垂頭用飯的那兩個人的身形和輪廓,只有沈昭和沈筠。
堂中的周清讓放下碗筷,推了推一旁喝湯的沈長流:“門口那兩人,是誰啊?”
飯桌上的三人聞言,都抬頭望向院門口。
此時的小胖子已經牽著香盈跨進了門檻,香盈尷尬到臉色微紅,哪有人在別人一家吃飯的時候,這樣直愣愣來打擾的。
“哎喲,小胖子啊,用晚飯了沒有?今日你可是找對地方了。”沈昭眉眼彎彎,他伸開手臂,想要抱小胖子。
小胖子鬆開香盈的手,朝著沈昭走去,沈昭一把將他抱起,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這孩子是?”周清讓問。
“他啊。”沈昭作勢看了眼依舊淡然吃飯的沈筠,神秘兮兮道:“姓沈。”
周清讓和沈長流相視一眼,而後兩人默契的看了眼羞澀的香盈,又將目光轉向沈筠。
沈長流瞥了眼模樣與沈筠有些相似的小胖子,頓時怒上心頭,“唰”的一聲站了起來,眼睛盯著沈筠:“你說,這孩子是怎麼回事?”
小胖子顯然被嚇了一跳,他將腦袋埋進沈昭懷裡,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沈昭一時愣住,想不出來他爹這麼生氣作甚:“爹你……”
“你給我住嘴,你看起來也不是個好東西。”沈長流這輩子最厭惡的有兩種人,第一種,是貪生怕死之人,第二種,就是他大哥那種左擁右抱,恨不得把院子裡塞滿女人的人,簡直令人噁心:“你甚麼時候與這位姑娘生的孩子?可給了名分了?”
香盈:“????”
沈筠:“…………”
沈昭:“!!!!!”
周清讓已經走到香盈一旁,輕輕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好孩子,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作為婦人,她自是更能感同身受生育孩子的苦累,特別又是……潛序這般冷心冷情之人。
定是特別辛苦。
“不,不是的二夫人,你們誤會了。”香盈連忙解釋道:“他是大老爺的兒子,排行第八,和我與六少爺沒有關係。”
沈長流:“大哥的兒子?”那張看似虛弱的臉忽然閃現腦海,這麼大的年紀了,居然還能生育,還真是不知疲倦的猛牛,他朝著香盈投去一個抱歉的笑容:“對不住了這位姑娘,還請你原諒。”說完以後,他又轉向沈筠:“潛序,是為父不明辨是非,也請你原諒。”
沈筠瞥了一眼沈長流,以往都是一些冥頑不寧,死不悔改之人,對付他們的方法,簡單有效,用刑不成,便用大刑。
可今日這般,他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應答。
“漂亮哥哥說他原諒你了。”小胖子忽然奶聲道。他爬到一旁的沈筠身上:“漂亮哥哥沒有生氣。”
沈昭:“你怎麼知道他沒有生氣?”
小胖子像是突然被問住,他垂下腦袋想了想,道:“因為長的漂亮的哥哥都不喜歡生氣。”只有他大哥那樣的醜八怪才會整天看誰都不順眼。
周清讓見狀柔聲笑了幾聲:“這孩子倒是有意思,你叫甚麼名字呀?”
“我叫沈慧明,也可以叫我小明……”他想了一下,又道:“你們也可以和我表姐一樣,叫我小胖子。”
周清讓眉眼彎彎,又詢問道:“你表姐是誰啊?”
“她就是我的表姐啊。”小胖子手指著香盈:“她叫香盈,是我娘去鄉下接回來的,表姐沒有親人了,我和娘就是她最親的人。”
沈筠那塊藏在胸口的手帕似乎有些發熱,她竟沒了父母嗎?
這話小胖子經常在香盈耳邊唸叨,她原以為她已經習慣,可今日又聽這話,她還是心頭一暖。
“香姑娘長的這般可人,你的爹孃定也是英俊貌美。”周清讓眼皮子淺,聽不得感人的事情,可這裡好歹是有外人在,她不能失禮,只得說些別的。
“回二夫人……”香盈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周清讓打斷。
“我這裡啊,可沒有這些規矩,咱們就像朋友一樣聊天便是,別回回回的,我聽著彆扭。”她邊說邊挽著香盈往椅子上帶。
“快坐快坐。”她看向沈長流:“快去拿兩副碗筷。”
“不用了不用了,二夫人……”
周清讓也坐下來,坐在香盈一旁,她又打斷香盈的話:“我以後可以叫你盈盈嗎?”
她做夢都想要個女孩子,只是年紀大了,大夫也說她的身子不再適合生育,如今從天而降一位乖巧嬌俏的女孩子,周清讓真是歡喜的不得了。
“可……可以。”
盈盈?沈筠聽著這兩個小字,眼神微微幽暗,連帶著那雙沾染著水汽的眸子,又在眼前晃悠。
沈長流將碗筷取來,分別放置沈筠和香盈面前。
“這些菜啊,都是我和夫君一起做的,盈盈嚐嚐,合不合胃口。”周清讓一邊說,一邊給香盈碗裡夾菜。
香盈晚飯時分並沒有吃甚麼,現下看著滿桌子的菜餚,胃中空泛,她夾起碗裡的菜吃了一口,味道鹹香適中,比的上自己做的菜,她滿足的點了點頭,道:“好好吃,比我最近吃到的任何一道菜都要好吃。”
周清讓明顯被誇的開心,眉眼更是抑制不住彎彎。
沈筠看著他夾給小胖子的菜,不過是普通的家常小菜,哪有她說的那般好吃。
他瞥了一眼津津用飯的香盈,小小的櫻唇一張一合,細細咀嚼又慢慢吞嚥,看的人眼熱。腹中的饞蟲似乎又捲土從來,他伸出手去夾了一塊她剛剛吃過的一道菜,放入嘴中咀嚼。
似乎……是有些好吃。
他默默觀察著香盈,她吃哪道菜,他便吃哪道菜。
小胖子雖然埋著腦袋扒飯,可也時刻注意著漂亮六六哥的動態。
到了要走得時候,他趁著周清讓和香盈說話之際,將沈筠拉到一旁,仰頭招手讓沈筠俯下身來聽自己說話。
沈筠並不討厭他,所以依著他照做。
小胖子見他低下頭來,湊近他的耳朵邊,奶聲道:“我看到了。”
???看到甚麼?還未等到沈筠發問,那奶奶的聲音緊接著又道:“我看到你在吃我表姐的口水。”
沈筠退開一步,皺著眉頭,斜倪著小胖子,他不禁懷疑,沈昭是被這小胖子給帶壞了。
“你幾歲了?”
小胖子舉起肉乎乎的五根手指,奶聲道:“五歲啦。”
沈筠伸出手去捏了捏他肉肉的臉頰,勾著壞笑道:“過幾日,我送你一份禮物。”
小胖子一聽禮物,頓時開心的蹦起來,甚至於牽著香盈的手走時,腳步也是輕快。
簡直想要飛到天上去。
……
房間的燭火輕躍,周清讓穿著一身粉霧薄紗,坐在鏡前,一頭烏髮垂落胸前,她用檀木梳子輕輕梳理。
沈長流剛剛沐浴完,推門入房時,還沾染著一身霧氣。
他本想和周清讓一同沐浴,都已經進了浴室脫了上衣,還是被她一臉嚴肅的推開,道:這裡是汴城,不是邊疆,被人看見會有人說閒話的。
沈長流鮮少見她那副模樣,他見不得她不開心,只得乖乖的穿上衣服走出房門。
不過,他和自家夫人一起洗澡,這不是名正言順的嗎?哪個吃飽了撐著敢到處傳這種混話?
他越想越氣,氣到最後只敢走到院子裡踢了那顆老樹幾腳。
這還不如呆在邊疆。
“怎麼還不上床歇著?”沈長流從周清讓身後擁住她,那雙大掌習慣性的攀上最高點。
“明日柳國公府宴席,我想帶著盈盈一塊去。”周清讓看著鏡中專注手法的沈長流。
“夫人想帶誰去便帶誰去,不去也可。”
周清讓一把扯掉他的手,轉到他面前,氣鼓鼓道:“怎麼?就準你去找你的好朋友敘舊,就不准我去找柳家了?”
沈長流到手的棉花飛走,手指無措的虛捏了捏,他蹲下身子,與周清讓平視:“我的好夫人哩,夫君可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沈長流上手挨住周清讓的大腿:“那個姑娘看著老實乖巧,我看你與她也是能聊到一塊來,帶著一起去柳府,也算是有個伴。你雖在閨中時與柳明珠交好,可是你們也畢竟二十年沒有見過面,況且……她這些年,我聽說,她已三嫁三離了。”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周清讓驚訝的看著沈長流,這些事情柳明珠從來沒有在信中提過。
“為夫知道你與她親近,又一直互通書信,可你也知道,在戰場上,我經過了太多的背叛,我不放心,所以便一直派人留意她的動向。前十年你們一直還有來往,可後面十年,她婚姻坎坷,與你斷了書信,是以,我便沒有告訴你這些事情。”
周清讓聽完,心頭一陣酸澀,她竟不知道,柳明珠受了這麼多的苦。
沈長流見她情緒低落,趕忙將她抱了起來,周清讓被嚇了一跳,輕呼一聲,抱著他的脖頸,嗔怒道:“你做甚麼呀你?”
這點脾氣對於沈長流來說,不過是羞澀的掩飾:“做甚麼你還不清楚嗎?與其讓你垂首難過,還不如來做點事情,讓你轉移轉移注意力,怎麼樣?為夫是不是特別貼心。”
周清讓的不要還未出聲,人已經被輕輕拋上了床。
無論她婉轉多少次不要,沈長流就是無視,繼續專注。
專注如初。
恍若未聞,聽在耳內,反而更之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