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長輩?”沈筠聽著這話,倏地笑出了聲。
眾人皆不明所以的將目光看向這位,年紀輕輕便已聲名赫赫,不留情面,心狠手辣的刑部尚書。沈筠。
有疑惑,有憤怒,也有對他輕慢長輩的不恥。當然還有那個探出小腦袋,瞪著圓眼,拼命想要看清楚沈筠表情的香盈。
沈慧景前一日才被他出言譏諷,今日居然又敢頂撞父親。他心氣上頭,攥著拳頭道:“你笑甚麼?”
沈筠瞥了眼那偷摸看他的小身影,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只是轉向眾人時,那笑意裡卻滿含冰冷。
“大哥怎與那三歲孩童般明知故問。我笑甚麼?難不成還要與你娓娓道來?”
“你……”沈慧景臉色唰的一下泛了紅,他猛地站起身來,手指著沈筠,卻不敢罵,也不敢放狠話。只抿著唇乾幹瞪著他。
老夫人見狀,忙出聲為他心愛的長孫子打起了圓場:“慧景快快坐下,與自家弟弟怎好一般見識,收起你在外頭頤指氣使的手,在家還耍甚麼威風!”
這話香盈聽得出來,她是在指桑罵槐,是在罵沈筠在家裡耍官威。
沈慧景見臺階來了,只好順坡下驢,坐回了原位,只是面上依舊氣惱,彷彿沈筠真做了甚麼天理難容的大事一般。
沈筠那雙墨色的眸子中,依舊含著笑,他翹起一隻腿搭在另一隻膝蓋上,手微微握起,偏頭撐著太陽xue的位置,懶洋洋道:“祖母怕不是老糊塗了,怎甚麼人都接濟到家裡來。”
老夫人一愣,她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沈筠:“這是甚麼意思?”
沈筠輕嗤一聲:“此女與祖母拐了不知多少個彎的親戚,竟也被祖母護在掌心,若是被外人知曉,恐怕出了十服八服的,都要舔著臉來找祖母認親了。”
“你·····你·····“老夫人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喘著粗氣,身旁的老嬤嬤和蘭兒趕緊上前,一個捋前胸,一個捋後背,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沈筠氣暈。
香盈小小的腦袋,大大的震驚。她早就聽聞沈筠的名聲,可今日卻還是她第一次聽他舌戰大房,只覺得稀奇,又解氣。
“二弟啊,不是我這個做大哥的說你,你能一心一意保證只待一個婦人好,可你也要瞧瞧你這口無遮攔的孩子吧,也不知道在外頭都學了些甚麼?當了個官就了不得了,連長輩的話也能駁了,來日,怕是舉起屠刀砍向自家人了?”
沈昭久在邊疆,何曾見過這般陣仗,他側首看了眼一臉無所謂的沈筠,彷彿置身事外,說的不是他。
難怪,他這些年不願踏入沈府的大門。
沈大夫人捏著綢緞帕子捂著嘴笑了笑,而後故作姿態道的拍了拍大腿:“老爺!沈筠年紀還小呢,跟一個孩子計較些甚麼?”
“小??”大老爺和大夫人一唱一和道:“他今日在這譏諷長輩的時候,可不像是個孩子!”
說完,沈筠那處又是一聲嗤笑。
沈慧景最是見不得他那番模樣,膝上的拳頭依舊捏的死死的。
“大伯的意思,明日小侄定會一五一十的稟告皇上。”
“皇,皇上?大老爺一時有些坐不住,他手扶著椅子扶手挪了下屁股:“你,你要稟告甚麼?我說甚麼了?”
“不是大伯您說,皇上和皇后娘娘對我悉心教導的都是狗屁,給我封的這官職也是狗屁嗎?”
“我···,我何曾說過這話?你休要胡言”大老爺想要反駁,可腦子裡過來一遍剛剛說的那些話,好像又是一個意思····
香盈瞧著那道模糊的身影,心中不免豎起一個大大的拇指。
而沈昭離的近,直接抬手在沈筠面前比了一個大拇指。
沈筠依舊懶洋洋的用手撐著腦袋,他瞥了眼沈昭,若無其事的又將目光收回。
“好了好了,一家子骨肉,打斷骨頭連著筋,這點小事何必於驚動陛下和娘娘。”老夫人的氣已經喘勻,她看了一眼沈筠,又道:“既如此,我家這侄孫女啊,就許給你了。”
沈筠見老夫人目光看向自己,難以置信的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她是瘋了??
那蘭兒見狀,大顆的淚珠一顆一顆的往下掉,她死死地咬著唇朝著老夫人搖頭,眼裡全是祈求收回成命。
嫁給沈筠?那個辣手摧花的六公子?她不要啊。
老夫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她避開蘭兒的眼神,對著沈筠又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房裡總要有個女人替你打理,來年祖母也好抱上曾孫子。”
沈筠聽後,冷哼一聲,斂起那副懶洋洋的姿態,餘光裡的那道小身影已不在,他直起身,淡淡道:“不必,我嫌醜。”
說完,他也不管滿屋子的目光,徑直站了起來,朝外走了,只留下一個越來越遠的背影。
眾人:“··········”
沈昭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
沈長流見自家長子已然離開,他也覺得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走為上策,免得又塞人進來。
他站起身來:“既如此,孩兒也先告辭。”說完,周清讓和沈昭也隨著站起,緊跟著沈長流的步伐,朝外走了。
沈慧景看著他們一家人離去的背影,眼裡的火,快要被不知名的情緒點燃。
·········
一場鬧劇結束,香盈早已飢腸轆轆,她急忙趕回房間,才踏入房間的門檻,一股清香的米粥香味便撲了一鼻子。
裡頭的綠蕪聽見動靜,從裡間探出一個腦袋出來,見是香盈,立馬揚起一個甜甜的笑容:“姑娘回來的正好,剛從廚房端回來的粥呢,還熱乎著。”
“我快要餓死啦!”香盈腹中饞蟲蠢蠢欲動,她徑直走向桌旁,坐下,捧起白粥抿了一口,絲絲甘甜滋味在口腔化開,空了一早上的胃,也瞬間汲取入養分。
綠蕪另一旁坐下,兩隻手肘抵在桌子,撐著臉頰,饒有趣味的看著自家姑娘吃早膳。
在她眼裡,姑娘做甚麼都好看。便是氣急了,指著小八少爺罵的時候,也似天仙下凡。
她又忽然想起大少爺沈慧景,姑娘給他做妾室,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輕輕嘆了一聲氣,她出聲道:“姑娘今日怎這般晚回,雖平日裡呆的時辰也算長,可今日足足晚了一個時辰呢!”
香盈將口裡的青菜嚥下,眼睛滴溜溜地轉向綠蕪,停頓了一下,後饒有興趣問道:“今日老夫人的房裡可是有樁趣事,你想不想聽?”
綠蕪迫切地點點頭,只想姑娘趕快說才好。
香盈見她這模樣,將手中的瓷碗放下,把在老夫人房裡發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原模原樣地轉述給綠蕪聽,綠蕪聽後,訝異到張開嘴巴,半天收不回攏。
“老,老夫人居然把覃蘭姑娘,同時指給二爺和六公子??”
老夫人……被鬼附身了吧!
香盈斜了她一眼:“綠蕪,你可別這麼出去傳,小心惹禍上身哦!”
“姑娘又不是不知道覃蘭姑娘那性子,還沒等奴婢說呢,她自個就大勢宣揚了。”
“會嗎?六公子還說她醜呢,她也會說嘛?”香盈沒怎麼接觸過那位覃蘭,反而是綠蕪,她之前跟的那位主子與覃蘭走的較近。
綠蕪捂著嘴唇,肩膀顫抖個不停:“姑,姑娘。”話還沒說完,她又噗嗤一聲笑個不停起來,直到眼角笑出淚花也沒有停止。
那覃蘭的模樣,香盈也曾看清楚過,雖不能說是大美人一個,可也不是六公子說的那般醜啊。
哪個姑娘家能接受男子說自己丑的呢?
綠蕪終於笑完,等她喘勻了氣,她道:“姑娘,您是不知道,之前我跟的那位主子,日日和那覃蘭小姐待在一處,兩人幾乎每日都要問人。”綠蕪站起身來,清清了嗓子,模仿起她們倆的神態和動作:“綠蕪,今日的我美嗎?”說完,綠蕪又換了一個動作:“怎麼樣呢?今日的我是不是美到不可方物呢?”
“女子愛美,人皆有之啦。”香盈一隻手撐著一邊臉頰,她看著綠蕪:“雖說六公子是為了氣老夫人,所以才說覃蘭醜的,我是覺得他說的有些過分了。”
“姑娘!!!”綠蕪靠近香盈,忙道:“她們那些表姑娘,可沒您想的那麼簡單,奴婢倒是敬佩六公子,雖說奴婢也曾聽說過他辣手摧花的名號,現下,奴婢只想說,摧的好啊!”
原本,香盈是她最喜歡的一位主子,現下看來,她需要添一位了。
“她以前也欺負過你嗎?”香盈知曉綠蕪的事情,當初,剛來沈府沒多久的香盈,就見到綠蕪大雪天的還要跪在雪地裡面聽規矩,一時不忍,就求姨母將她要了過來。
綠蕪點點頭,以前那些屈辱的記憶又捲土重來。
“那她被六公子罵醜八怪就是活該。”香盈氣不過,輕拍了一下桌子,氣鼓鼓道。
綠蕪心中感動,她家姑娘果然人美心善。
可這樣的好的姑娘,怎麼就被那大少爺看上了呢?
若是那人,是六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