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我是不是不該在這裡？”
“七七哥，我捂住眼睛了。”
小豆丁時刻謹記大人的教誨，不該看的絕對不看，他使勁捂住雙眼，生怕長了大人說的那個針眼。
他可不想他圓圓的大眼睛，會變成孃親縫衣服的繡花針那般小。
而沈昭抱著敦實的小豆丁立在沈筠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幕，下巴幾乎要滑落在地。
他們昨夜不是不熟嗎？怎麼今夜就…………
難道……那就是爹孃常說的……情趣？？？
沈筠見她已經站穩，趕忙收回手，將鬆散的衣襟整理好，瞥了眼門口的一大一小，再看看眼前的女人。
這地是住不下去了。
香盈看見小豆丁又在七公子懷裡，提著裙襬走上前去，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沈、慧、明！”
小豆丁聽見表姐的聲音，挪開一隻手，露出半隻眼睛偷瞄，咧嘴笑了，這才放下另一隻手，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表姐。”
香盈故意不理會他，朝沈昭行了個禮：“七公子，真是麻煩您了，您先將小明放下來吧，他這麼大一坨，抱著還怪累人的。”
沈昭還在思索是不是該改口喚一句嫂嫂，可余光中的大哥，那眼神冷冰冰地，似乎是想嚇死人，猶豫片刻，還是照舊，免得壞了他們小情侶的情趣：“香姑娘，沒事的，我抱著還怪輕的。不累人。”
“這麼晚了，他還跑過來叨擾您，真是抱歉。夜深了，我得帶他回去歇息了。”
沈昭半蹲下腰，將小豆丁放下地，直起身道：“沒事，他一開始想叨擾的也不是我，只是他每回都找錯地方而已。”
幸好是找錯了。若真摸到沈筠這兒……這小胖子還想有安生日子過？
香盈牽起小豆丁肉乎乎的小手，道：“我先帶小明回去了，七公子再見。”說完，她又看了裡頭的沈筠一眼，雖模樣模糊，看不清神色，可大概也是不待見罷，但該有的規矩還是不能少，她對著裡頭模糊的人影躬身：“六公子再見。”
說完，香盈便牽著小豆丁走了。只留下沈昭和沈筠。
沈昭仍站在門口，他看著這位常常掛在爹媽嘴邊的大哥。回汴城以後，他們也才相處不過數日，或許真是血脈相連，他對大哥，歡喜過甚，即使是眼前這般冷冰冰的模樣，他也甚覺親切自然。
“大哥……你和那位香姑娘……”
“不熟……”
沈昭狀若明白，點點頭，可心裡卻還是想著，不熟你還抱那麼緊？
“聽娘說，祖母的壽辰就快到了，不知祖母喜歡甚麼？大哥可有主意？”
沈筠見沈昭走上前來，一副不想走的模樣，只得走到床邊將丟在被褥上的衣裳取來，披在身上。而後一屁股坐在床沿邊，兩隻手搭在兩條膝蓋上。
“我不知，和他們不熟。”
沈昭落坐沈筠斜對面的椅子上，聽著這話，沈昭微微皺眉，難怪爹孃總是說，大哥獨自一人留守汴城，是最最可憐，最最讓人心疼的。
他們總說，大哥貪圖皇家權勢，不願回府與他們共住，可為甚麼沒有人問，大哥為何不願？
權勢？二房難道沒有嗎？可笑。
沈昭不知如何繼續這個話題，只得四處看了看，又轉移話題道：“大哥這處可要添置些物件，怎地甚麼也沒有。”
“不必。”
有床，桌子，椅子。需要的物件都有，還能添置甚麼？再添一張床？
“我倒是從邊疆帶回些許多稀奇玩意，明日我拿些過來，給你擺上。”
“隨你。”沈筠視線落在沈昭臉上，道：“還有事嗎？沒事我要睡覺了。”
“暫時沒事了，那大哥好好歇著，小弟這就退下。“
沈昭說完，佯裝江湖人士抱拳後退，直到退至門口，他才堪堪收手：“大哥安歇。”走出門外，將門關上。
他仰頭看了看綴滿星辰的夜空，深呼吸一口氣。從此，他們一家四口便永不分離，爹孃以後也能鬆快些，不用日夜掛礙遠在汴城的大哥了。
…………
香盈將小豆丁送回房中交給苦為，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任由那小身影在背後眼神幽怨。
回房途中，她面無表情的告訴他，明天她定會將這件事情說與姨母聽，小豆丁一聽，果然慌的不行，抓著香盈地手連連保證再也不敢了。
就是要嚇死他，大房一家人都不喜二房，姨母也叮囑過，莫要去二房的院子裡，他總是這樣不聽話怎麼行呢？大老爺的姨娘眾多，有孩子的也不止姨母一位，倘若哪天，因為這事大老爺責罰姨母，覺得姨母管教不嚴，不許她帶在身邊，小豆丁這麼小，又會被送給誰做孩子呢？
等香盈回房，綠蕪仍等在這裡，她趕忙打來熱水，伺候香盈沐浴：“姑娘泡一泡，鬆快鬆快才好睡覺。
“好啦，你先去睡覺吧。你看你眼皮都快掉到地上了。”
“奴婢不困的。”話未說完，綠蕪便掩口打了個哈欠。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嘿嘿，現在有點點困。”
香盈站在水汽騰騰的浴桶邊，一邊褪衣一邊道：“這裡我收拾就成，你先去歇著吧。”
綠蕪接過她褪下的衣裳，搭在臂上，又伸手幫她：“姑娘，您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伺候您那是應該的，況且奴婢也願意伺候，願意伺候您一輩子。”
香盈緩緩浸入溫熱的水中，溫潤的水流漫過肌膚。一頭青絲隨之散開，隨著她的入水，漸漸沉墜，可憐地貼在她雪白的肌膚上，蜿蜒而下，如墨色藤蔓纏繞著初初綻放的雪蓮。
綠蕪將手中的衣裳放置一旁，以免沾染溼氣，隨後便上前輕輕揉搓香盈的髮絲。
“姑娘也該慢慢習慣了。等您做了大少爺的姨娘，身邊就不止奴婢一個丫鬟了，說不定還會添兩人。”她梳理著手中青絲，輕聲續道，“若是日後添了小公子，母憑子貴，抬作側夫人也未可知。”
“綠蕪……你可曾想過，以後的夫君是甚麼樣的人嗎？”
“奴婢自是想過的。”綠蕪彎著眉眼，學著話本子裡的話道：“不求我的意中人英俊瀟灑，只求一生一世真心待我好，”說完後，她又看向浸在水內恍神的香盈，問道：“姑娘呢？您可想過嗎？”
香盈沒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半晌，而後才道：“未曾想過，只是……絕對不是大少爺那樣的。”
綠蕪聽後，撫弄青絲的動作明顯一滯，大少爺那個醜八怪，確是配不上自家姑娘的，可……
“姑娘，您若不願意，不如……逃了吧。”
“逃？”香盈笑了笑，即是笑她太天真，也是苦笑自己：“天大地天，不是我想怎樣便怎樣的，沒有路費沒有路引，我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逃出去，只怕是另一個未知的深淵罷了。”她頓了頓，聲音更輕道：“姨母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能這樣只顧自己。”
“姑娘……”
香盈見她眼眶發紅，一副快要流淚的模樣，趕忙揚起笑容：“好啦綠蕪，不過是做個妾而已，做就做吧，我們倆以後還在一塊兒。若是哪天你遇到了你的意中人，我就把存的銀子分你一半，給你做嫁妝。”
“姑娘……”綠蕪一聽這話，含在眼眶裡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嘩啦啦往下直流。
“好啦，我都沒哭呢，是我去給那個醜八怪做妾，又不是你。”
“姑娘明知道奴婢不是說這個。”
香盈看著綠蕪莞爾一笑，她心裡明白，姨母若不是沈家大老爺的妾室，她又何德何能，能有個丫鬟伺候，恐怕，她也會和綠蕪一般，是個伺候主子的丫鬟。
深夜，香盈慢慢做起了夢。
夢裡，有她最愛的父母，還有她最愛的木頭小熊。
“爹爹，我還想要個木頭小熊。”
小小的香盈坐在爹爹剛剛翻好的田壟上，仰著小腦袋，奶聲奶氣道。
香父抵著傍晚的陽光，腳踩在鋤頭上，看著他可愛的女兒，柔聲道：“年年今日肯陪爹爹上山種紅薯，原來是為了要一隻木頭小熊啊。”
“才沒有呢！”小香盈捏著懷裡那隻木頭小熊的耳朵，使勁搖頭：“年年不是那樣的小孩，我是想陪著爹爹的。”
香父只覺得自家女兒可愛的要命，他放下鋤頭，拿起放在樹下的竹筒水壺，走到香盈身邊，蹲下來擰開蓋子喂香盈喝水。
等她慢慢喝完，香父才慢悠悠問道：“那年年是想要木頭小熊，還是想要陪爹爹種紅薯啊？”
小香盈叭嗒叭嗒嘴，看著香父道：“年年都要。”
香父爽朗地大笑幾聲，他一把抱起小香盈，寵溺道：“好，爹爹不僅給你做木頭小熊，爹爹還帶你去摘山楂，讓孃親給你做糖葫蘆吃。”
“山楂？”
小小的香盈趴在香父肩頭，不知道想起了些甚麼，忽然皺了皺小眉頭。
恍惚間，她又好像回到了那個房間，一個人拽著兩顆紅彤彤的山楂，光是拽著還不過癮，她又仰起頭邊啃邊磨，只是……甚麼味道也沒有。
這一夜，香盈在夢裡吃了整晚的山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