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表姐,別生我的氣了。”
一大早的,小豆丁就頂著睡成雞窩的頭,跑來香盈的小院找她道歉。
彼時,香盈已經起了床,在她的小屋子裡面臨摹字帖。
香盈自顧自地在紙上運筆,故意不搭理腳邊的那個雞窩頭子。
要不是這個小胖子,昨天晚上她怎麼會那麼晚還跑到六公子的房裡去,又險些碰見那個猥瑣男。
最後若不是七公子抱著小豆丁出現,她是真不知道,該怎麼和那個汴城第一難相處的六公子解釋。
辣手摧花的名頭,果真名不虛傳。
她算是領教了。
小豆丁見香盈不說話,胖乎乎的肉手扯著她的裙襬不鬆手,一邊搖一邊道:“我的親親表姐,我下次一定不找錯屋子了。”
“你還想有下次啊。”香盈將她那支存了許久的銀錢買來的毛筆,小心的擱置在一旁,蹲下身子,和小豆丁平齊:“你娘,你爹,都不喜,也不許你去他們二房的院裡,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哦!你小心你娘知道了,打你屁股!”
“我才不怕呢!”小豆丁仰了仰頭,梗著他胖乎乎的小脖子,奶聲道:“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豈能因為父母不喜,就放棄自己的心愛之物。”
“六公子是你心愛之物??”香盈用手託著香腮,很是期待這小胖子還能說些甚麼出來。
六公子回府的時間屈指可數,常年住在皇宮,他們也只不過見了幾面而己,若說親疏,那位猥瑣的大公子才是他的親哥吧!同父異母而已。
“六六哥當然不是。”小豆丁一本正經地搖搖頭:“我說的心愛之物,是漂亮呀。”
“漂亮?”香盈秀眉一蹙,粉嫩的小臉上寫滿了疑惑:“那是何物?”
“表姐你是一個大人,大人都不知道漂亮是甚麼嗎?”
“大人也不是甚麼都知道呀。”
“娘說,是因為你這個大人,成天只知道和綠蕪姐姐躲在房間裡面看話本子,所以才甚麼都不懂的。”
“喂!小胖子!”香盈斜了他一眼。
小豆丁知道,表姐一喊他小胖子,定是有些氣惱了,立馬端正態度,道:“我喜歡錶姐,是因為表姐漂亮,我喜歡六六哥和七七哥,也是因為他們漂亮,我討厭大哥……是因為他長的醜。”
“噗嗤……”香盈一個沒忍住,趕忙掩住了自己的嘴。
他這麼小,就被美色迷惑住了,長大了怕是天仙都入不了他的眼。
正在這會,綠蕪端著托盤進來了。擺到桌上一看,只有兩碗白粥,還有一碟子青菜。
小豆丁手腳並用爬到椅子上,像個小大人一樣看了看,隨後又一個人默默地從椅子上爬下來。
“表姐,我先回去了。”
說完,小豆丁就頂著雞窩頭出去了,他的小廝苦為還候在門口。
綠蕪看著桌上的兩碗白粥,也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姑娘,我今日去廚房拿早飯的時候,發現其她幾個表姑娘吃的,好像都是些甚麼銀絲粥,燕窩粥。”她將托盤抱在胸前,替香盈抱不平道:“憑甚麼姑娘你就要喝這種寡淡無味的清粥。”
“這不是還有一碟子青菜嗎?”香盈將桌子一邊臨摹了一半的字,還有毛筆細心收了起來。她吃飯有些不規矩,怕染上飯湯。
“小胖子不吃,另一碗你吃了吧綠蕪。”香盈已經坐下,喝起了另一碗粥。
綠蕪搖搖頭:“多謝姑娘賞賜,可是奴婢早上已經吃過了,這會子實在吃不下了。”
在香盈此處當差便是一份頂頂好的美差,每天晚上做夢都會笑醒的美差。
只是綠蕪想不通,像香盈姑娘這般好的姑娘,怎麼會被排擠成這樣,每月便是連例銀都比別的姑娘少些。
“綠蕪。”
“姑娘何事吩咐?”
“我已經很知足了,沈府能給我一口飽飯,一間能遮風避雨的房子,每個月還能給我發零用錢,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
香盈對著綠蕪笑了笑,又夾起一筷子青菜,將碗中的粥喝光,接著又是另一碗白粥。
還記得以前在叔叔嬸嬸家裡,這樣吃兩碗飯的日子,只有晚上做夢的時候才有呢。
碗中的白粥還沒喝完,門口便傳來了苦為的聲音。
“香盈姑娘,八少爺讓小的送東西過來。”
綠蕪聽見後趕忙出去接過,拿進屋子裡面,開啟食盒一瞧,原來是一籠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
……
小肉包子香盈嚐了一個,剩下的,便讓綠蕪拿回去分給她的小姐妹。
喝了兩碗白粥,又吃了一個小肉包子,香盈只覺得肚子撐的圓鼓鼓。說好了要減肥,前些時日的堅持可不能半途而廢。可當香盈在花園散步消食時,低頭瞧了瞧身前,怎地一點變化也沒有,好似……好似又豐腴了些。
唉!香盈苦著一張小臉,找了個乾淨的花壇邊坐下。手託著香腮,耷拉著腦袋數著腳下搬家的螞蟻究竟有幾隻。
“原來你在這啊香盈。”
一抬頭,怎麼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大少爺!!
“大,大少爺。”雖然討厭這個男人,可該有的規矩還是不能少,香盈趕緊起身行禮,也順勢退後幾步,離他遠點。
“香盈今日塗了甚麼香,怎地從你那邊吹過來的風都是香噴噴的。”
呵呵……香盈內心苦笑,那是因為你身上太臭了吧。
“許,許是這周圍的花香馥郁,沾上了風。”
“哦?是嗎?”沈慧景眯起雙眼:”我不信。”
他,他想幹嘛,說不信就不信吧,一直湊過來是做甚麼?
沈慧景靠近幾步,香盈便退後幾步。直到退到身後只剩下一堵牆。
他身上的氣味越來越濃,就像穿了十天半個月的汗腳鞋襪裡頭,塞了一隻腐爛的死老鼠,燻得香盈想要流淚。
“可是……本少爺覺得,香盈身上的香味,比這滿園春色,更叫人魂牽啊。”
沈慧景貪婪地深吸一口近在咫尺的馨香,他實在是等不及了。
恨不得,恨不得現在,立刻,馬上……
“大哥?”
熟悉的聲音忽然傳來,香盈趁沈慧景回頭的間隙,閃身躲開,遠遠地退至一旁。
她抬頭看向遠處模糊的那道身影,雖然看不清楚是誰,但是這聲音她還是能聽出來,是六公子沈筠。
“潛序啊,有事嗎?”沈慧景簡直要被氣死,出門見香盈莫非都要看黃曆?昨夜被那個小胖子攪和,今日又是沈筠壞他好事!
“大哥昨夜不是有事尋我?”
沈筠瞥了一旁似乎呼吸不暢的香盈,挑了挑眉頭。
今天又打扮成這般,不知又是要做什?
沈慧景突然想起來,確有事找沈筠,只得匆匆對香盈丟下一句“晚上再來尋你”,便拉著沈筠離開了。
只是當沈慧景一湊近沈筠時,沈筠也默默屏住了呼吸,他好似明白,那個香盈為何一副煎熬地表情了。
香盈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怔在原地。
為甚麼,為甚麼偏偏是她呢?她討厭大公子,不喜歡大公子,不想給大公子做妾!
……
晚膳時分,香盈被自己的姨母錦華,叫去了她住的小院子。
與香盈的小房間不同,姨母這裡,儼然寬敞氣派許多,便是用飯,還有專門用飯的房間,和專門用飯的桌子。
“年年,多吃點這個魚,姨母記得小時候你可愛吃魚了。”
“還有這個豆腐,還有這個排骨,都是你愛吃的。”
姨母一邊說,一邊不住往香盈碗裡夾菜,直到那碗米飯上的菜餚堆出尖尖的小山,姨母才堪堪歇下。
年年是香盈的小名,在這個世上,除了姨母會喚她的小名,對她好之外,已經沒有別人了。
“姨母,我不是小孩子啦,自己會夾的。”香盈小心地捧起碗,遞到姨母眼前,“您看,像不像萬國寺的塔尖?”
姨母被逗笑,連帶著一旁的小豆丁都咧著嘴咯咯笑出了聲。
“你這孩子,盡學些不正經的。”
“娘,甚麼叫不正經?”小豆丁扒著碗裡的飯,邊嚼邊問。
“大人的事情,小孩別打聽。吃你的飯。”
若是香盈這麼說,小豆丁一定還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可自己的孃親說話,自是比所有人都有用的多,他哦哦幾聲,又埋下頭繼續扒拉碗裡的飯了。
用完晚膳,苦為將小豆丁帶走,屋子內就只剩下香盈和姨母。
香盈越來越害怕和姨母獨處,只要剩下她們兩個人,她定會提那個討人嫌的大公子。
只要姨母一提起這件事情,香盈就不得不面對現實,不得不作出選擇,可她早就明確拒絕過,但是在姨母這裡,拒絕是不對的,是不算選擇的。
“年年啊,你也別嫌姨母嘮叨,那大公子也算是一表人才,你給他做小妾啊,不虧的。”
香盈靠在姨母的肩膀上,汲取著和母親一般的溫暖和氣息,她耷拉著捲翹的睫毛,手裡扭繞著垂在胸前的長髮,一時打成結捆在指腹上,一時又鬆開,一時又抓在手裡掂掂重量,就是不吭聲。
“咱們這樣的出身,除了做妾、當姨娘,若想攀正頭娘子,那是痴心妄想啊。”姨母看了眼香盈,知她心裡不願,可生得這般容貌,外頭那些男人,哪個不是和大公子一樣,只想弄回去當個玩物?
留在沈府,她至少還能照應一二。更何況……大少爺那邊,也實在推拒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