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話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看到她購物車裡的貓罐頭,眼睛一亮。
“你家也養貓呀?”
“嗯,剛養的。”
“公的,母的?”
“公的。”
“叫甚麼名字?”
“小九。”
“好名字,”收銀員一邊掃碼一邊說,“我家貓叫大熊,十五斤了,胖得像豬。”
餘笙笑了出來。
“胖得像豬”這四個字從一個愛貓的人嘴裡說出來,是炫耀。
她提著一袋貓罐頭走出超市的時候,心情好得想哼歌。
餘笙到家之後,餘笙把貓罐頭放進櫃子裡,拿出一個開了一罐拌了些貓糧,放到小九的碗裡。
小九聞到了罐頭的香味,從窗臺上跳下來,小跑著衝到碗前,埋頭吃了起來。
小九吃得很快,吃得很大聲,吃相不怎麼樣,餘笙覺得它吃東西的模樣是世界上最可愛的。
她拍了一段小九吃罐頭貓糧的影片,發給了柯斯朗。
餘笙:“買到了它愛吃的罐頭。”
柯斯朗很快回了訊息,是一條語音。
餘笙點開,聽到他在那邊笑,笑完了說了一句:“它吃得好香啊。”
他的語音裡還有別的聲音,像是有很多人,有說話聲,有笑聲,有碗碟碰撞的聲音。
“你在外面?”餘笙打字問。
“嗯,今天參加一個行業交流會,很多人,很吵。”
“那你忙吧,不打擾你了。”餘笙發了這條訊息,把手機放在了桌上。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震動一下。
柯斯朗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隻貓,但不是小九,是一隻白色的貓,蹲在一棵大樹下,眼睛是藍色的,看起來很高冷。
柯斯朗:“交流會場地旁邊有一隻貓,跟小九有點像。”
餘笙放大了照片看了看,那隻白貓和小九完全不像。
一個是白色的,一個是橘色的,她正想回復“哪裡像了”,又收到了一條訊息。
柯斯朗:“也不是真的像,應該說,我看到貓就會想到你。”
餘笙把手機扣在桌上,捂住了臉。
小九吃完了罐頭,走過來蹭她的腿,喵喵叫著要她摸。
餘笙雙手抱起小九,撫摸著。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翻過來,打了幾個字:“你甚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的?”
柯斯朗回覆:“剛才,看到那隻白貓的時候。”
餘笙盯著螢幕笑了很久,笑到小九都走了,從她腿邊走開,跳上窗臺繼續去看它的鳥了。
九月末的最後一個週末,王奶奶的向日葵油畫終於完成了。
那片向日葵田,王奶奶畫了將近兩個月,從八月初開始動筆,到九月末才收筆,這過程中,王奶奶塗掉又重畫了好幾次。
有一天,餘笙到了王奶奶家,發現整幅畫都被塗成了白色。
王奶奶走過來,說:“我覺得向日葵不應該長那樣,我要重新畫。”
於是王奶奶重新畫了,每一筆都帶著她那份執拗的認真。
餘笙站在那幅畫前,看了很久。
畫面上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向日葵田,金黃色的花盤朝著同一個方向傾斜,像是被同一陣風吹過。
“王奶奶,這幅畫真的太好看了。”餘笙說。
王奶奶站在她旁邊,端著一杯茶,欣賞著自己嘔心瀝血的作品。
“小余,你是真的覺得好看的嗎?不過,向日葵的花盤應該是平的,我畫得有點鼓了,像麵包。”王奶奶還是看出自己畫裡的瑕疵。
餘笙仔細看了看,確實有一點點鼓,但那種鼓反而讓每一朵向日葵都顯得圓潤飽滿,像是在太陽下精神飽滿的樣子。
“不是麵包,是向日葵在曬太陽,”餘笙說,“曬得很開心又快樂的那種。”
王奶奶轉過頭看著她,目光裡有驚訝,有感動,還有一種像是得遇知音的歡喜。
“你這張嘴啊,”王奶奶說,“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說話?”
餘笙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可能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她和柯斯朗來往過多,學會他會說好話的技能。
“王奶奶,這幅畫您能不能送我?”餘笙問,“我想掛在我家客廳裡。”
王奶奶見餘笙是真心喜歡她的畫,笑得很開心。
“不如我畫一幅新的給你吧,這幅畫,我還沒欣賞夠,實在捨不得,你要甚麼樣的油畫,像現在這幅向日葵嗎?”
餘笙想了想,說:“您畫甚麼都行,您想到要畫甚麼就畫甚麼,您畫甚麼我都喜歡。”
王奶奶放下茶杯,下定決心,走到畫架前,把那幅向日葵從畫架取了下來,遞給了餘笙。
王奶奶說:“你帶回去吧,我再畫一幅新的。”
“不行,這是您的”
“我的就是你的,”王奶奶打斷了她,語氣不容置疑,“你拿回去,我再畫一幅,反正我有的是時間,或許下一幅我會畫得更好,不過,說好了,下一幅我就不送給你了。”
王奶奶拿出報紙包好向日葵油畫,用布繩綁好,讓餘笙提著走。
餘笙知道這幅畫對王奶奶來說很寶貴,花了兩個月,改了好幾次,中間還全部塗白過一次。王奶奶還是割愛,把向日葵油畫送給了她。
這就是被愛著的感覺嗎?這是她以前想都不想的東西。以前的她沒想到會有那麼一天,會有個人對她說“我的就是你的。”,把自己心愛的油畫送給她。
餘笙把那幅向日葵掛在了餐廳的牆上。
掛好之後,她退後幾步,歪著頭看了看。
畫掛在餐桌正對面的那面牆上,從她的座位看過去,吃飯的時候一抬眼就能看到那片金黃色的花海。
小九跳上餐桌,蹲在桌角,也歪著腦袋看著那幅畫,好像在說“這個不錯”。
餘笙拍了張照片,發給了柯斯朗,說:“家裡快要成花海了。”
柯斯朗回覆:“但我覺得要加點東西。”
餘笙回:“加點甚麼?”
柯斯朗回:“加些放照片的相框。”
餘笙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
這個家裡確實缺相框。
餘笙從來沒有洗過任何照片,手機裡存了幾千張,沒有一張被印出來過。
她現在的生活裡出現了很多人,出現了很多值得記住的瞬間,她應該把其中一些照片列印出來,擺著,告訴自己擁有著甚麼。
餘笙去了一趟在花店旁邊的照相館,從手機裡選了九張照片,列印了出來。
有王奶奶在畫架前拿著畫筆的樣子,有張爺爺舉著醬菜罐子笑得滿臉皺紋的樣子,有沈瑤在活動中心吹氣球時腮幫子鼓得像河馬的樣子,有小九第一次在她腿上睡著的樣子,有活動中心門口那棵桂花樹的照片,有她自己做的第一爐餅乾,煮的第一一碟番茄炒蛋,買的第一束花,以及柯斯朗抱著小九的樣子。
照相館的老闆把九張照片裝在一個白色的紙袋裡遞給她,問:“你要不要買相框?”
餘笙說:“要。”
她挑了九個不同顏色的相框。
餘笙回到家,她把相框一個個地擺在了電視機旁邊的那排架子上。王奶奶一張,張爺爺一張,沈瑤一張,小九一張,桂花樹一張,餅乾和麵條還有花各一張,最後一張柯斯朗抱著小九,被她放在了最中間的位置。
她退後幾步,看著那排相框,覺得家裡確實越來越有活人的氣息。
小九跳上書架,用鼻子嗅了嗅那個最小的相框,裡面是沈瑤吹氣球的那張。
小九大概是不太熟沈瑤,聞了兩下就沒興趣了,轉過去開始舔自己的爪子。
沒一會兒,柯斯朗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排相框,他走過去,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看到中間那一張的時,他停住了。
“這張甚麼時候拍的?”他指著那張他抱著小九的照片。
餘笙站在他身後,理直氣壯的說:“偷拍的,不可以嗎?”
柯斯朗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說:“可以,當然可以。”
“餘笙,你要不要站在那些相框旁邊,我給你拍一張?”柯斯朗想到一個好主意。
餘笙乖巧地走到那排相框旁邊,站好。
柯斯朗拿出手機,對著她按了快門,她聽到“咔嚓”一聲,看到柯斯朗低頭看著手機螢幕,笑了一下。
餘笙問:“怎麼樣?”
柯斯朗把手機轉過來給她看,照片裡的餘笙站在那排五顏六色的相框旁邊,小九蹲在她腳邊,客廳的燈是暖黃色的,灑在她身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睛亮亮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發光。
餘笙問:“好看嗎?”
柯斯朗說:“好看,因為你在笑。”
餘笙垂下眼睛,耳朵又開始發燙了,小九在她腳邊打了個哈欠,用腦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餘笙說:“柯斯朗,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想些好聽的話?特意說給我聽?”
柯斯朗想了想,接著搖了搖頭,說:“不是每天,是每次看到你的時候,我會自動生成這些話,不是特意想的,是發出內心說的。”
柯斯朗好像在下定甚麼樣決定似的,整個人正經了起來,對著餘笙,說:“餘笙,我有句話要和你說。”
餘笙瞧見他嚴肅的模樣,她心裡也開始忐忑。
“我喜歡你。”柯斯朗慎重地說出自己藏在心裡的話,他該去打破他們之間的不存在的紙板。
“柯斯朗,”餘笙紅著眼說,“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柯斯朗搖了搖頭。
“從在你家吃飯那天開始,我有在想,那麼我們算甚麼關係呢?情侶嗎?但我們都沒有說出‘我喜歡你’這四字,我認為確定親密關係之前得說出這四個字,我不敢說,怕你沒這個意思,我一直等,現在終於等到了。”
柯斯朗的眼眶也紅了,說:“對不起,是我讓你等久了。”
餘笙露出她人生中最燦爛的笑容,說”“不會,一切都沒有晚,不是嗎?”
柯斯朗的聲音有些啞了,說:“對,一切都沒有晚。”
九月的最後一天,餘笙的家裡多了一張新照片,是柯斯朗那天晚上拍的那張,她站在五顏六色的相框旁邊,小九蹲在腳邊,客廳的燈是暖黃色的,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柯斯朗把這張照片列印了出來,裝在一個木色的相框裡,放在了他照片相框的旁邊。
他們兩個人手牽手,看著相框裡的照片。
餘笙說:“以後照片會越來越多的吧。”
柯斯朗承諾道:“我會好好給你拍照。”
餘笙說:“真的?”
柯斯朗說:“真的,要不要拉鉤鉤。”說完,伸出小拇指。
餘笙笑著跟著伸出小拇指,說:“拉鉤鉤,一百年不許變。”
柯斯朗說:“好,永遠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