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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她想他

2026-05-23 作者:森墨喵

她想他

餘笙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這一切。

餘笙注意到柯斯朗不知道甚麼時候把那些疊好的紙鶴用線穿了起來,做成了一個簡單的掛飾,掛在了王奶奶坐著的那把椅子後面,紙鶴在空調的風裡輕輕地轉動。

王奶奶許願的時候,大家唱了生日歌。餘笙沒有張開口唱,輕輕地小聲跟著唱。

王奶奶切蛋糕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切下第一刀。她握著刀的手有些抖,切下去的那一下很穩,蛋糕被整齊地分成了兩半。她切完之後,抬起頭,在人群裡找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餘笙身上。

“小余。”她喊了一聲。

餘笙走上前來。

王奶奶把切下來的第一塊蛋糕,遞給了她。

餘笙整個人瞬間被點亮了,王奶奶第一個人選擇的是她。

“王奶奶,這第一塊應該您自己吃的。”餘笙捧著蛋糕碟子,聲音有些發緊。

“我讓你吃,你就吃,”王奶奶的語氣很堅定,眼睛裡全是溫柔,“你這孩子每次都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也不爭也不搶,就聽著我嘮叨。我活這麼大歲數了,甚麼樣的人還是能分得清的。你是好孩子,你得吃這第一塊。”

餘笙捧著那個蛋糕碟子,站在那裡,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可這一次,那些目光沒有讓她覺得窒息。因為那些目光裡的東西像是很多人一起在看著一件美好的事情發生,帶著一種安靜的笑意和祝福。

餘笙低下頭,用叉子挖了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裡。蛋糕很甜,奶油在舌尖化開,甜得她眼眶發酸。

她抬起頭,對王奶奶說了一句她萬萬沒想到的話,“王奶奶,謝謝您。我也覺得您是一個好奶奶,。”

王奶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笑完之後又哭了,哭完之後又笑了,像個孩子一樣,情緒切換得乾脆利落,毫不掩飾。

生日會結束後,大家三三兩兩散了。沈瑤和王奶奶合了影,方寧跟王奶奶約了下週上門的時間。

張爺爺也來了,他不是來參加生日會的,是來給餘笙醬菜的。生日會開始之前餘笙送了張爺爺一些餅乾,順便把玻璃瓶還給了張爺爺,張爺爺也把瓶子洗得乾乾淨淨,瓶口那個缺口的地方還用砂紙打磨過了,摸起來不扎手了。

“小余,這次醬菜也很好吃的,嚐嚐,”張爺爺把瓶子遞給餘笙,“我那還有一罐醬菜,下回再給你帶來。”

“謝謝張爺爺。”

餘笙接過醬菜,發現瓶口繫了一根紅色的繩子,繩子上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張爺爺,這個蝴蝶結是您綁的?”

張爺爺嘿嘿笑了:“我孫女回來看我,我讓我孫女綁的,我不會。她說這樣好看,我也不懂,你覺得好看就行。”

餘笙看著那個紅色的蝴蝶結,在透明的玻璃瓶口上像一朵小小的花。

“好看,”她說,“很好看。”

張爺爺心滿意足地回家了。

活動大廳里人群都散了,餘笙發現柯斯朗還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那些剩下的彩色卡紙。他沒有在疊紙鶴了,而是在一張紙上寫著甚麼。

餘笙好奇他在寫甚麼,走了過去。

她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他們肩膀之間只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離一個人這麼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奶油味。

柯斯朗沒有躲開,也沒有靠近,他就那樣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手裡的筆在紙上寫著字。

餘笙靠近看了一眼,發現他寫了好一段文字,裡面有王奶奶、張爺爺、方寧、沈瑤、餘笙,她在紙上看到自己名字的時候,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你在寫甚麼?”她問。

N“名單,”柯斯朗說,“方寧說要把所有志願者和老人家的名字寫下來,做一張感謝卡。就寫在一張大卡紙上,每個人籤個名。”他說完,把筆遞給了餘笙。

“你先簽一個。”

餘笙接過筆,看著那張紙上早已有幾個簽了名。方寧的字很大氣,沈瑤的字很圓潤,柯斯朗的字很清秀,張爺爺不會寫字,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王奶奶在旁邊寫了一個“王”字,筆畫有些顫,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其餘的是其他志願者。

餘笙握著筆,在那一串名字的最後,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餘笙寫完之後看了看自己的字,覺得比平時寫得好一些。大概是因為緊張,所以每個筆畫都寫得很慢很用力,用力到字跡深深地凹進了紙裡。

柯斯朗低頭看著那排名字,突然說了一句讓她意想不到的話。

“你知道我為甚麼叫柯斯朗嗎?”

餘笙搖了搖頭。

“我爸姓柯,我媽姓斯,朗是他們希望我做一個開朗的人,所以叫柯斯朗。”他慢悠悠地說出自己的事。

“我媽在我十二歲那年走了,生病。從那以後我爸一個人把我帶大,很不容易。他以前是一個很愛說話的人,我媽走了之後話就少了,他對我從來不吝嗇說話,他知道一個孩子需要聽到甚麼。”

餘笙安靜地聽著,呼吸都放輕了。

“我大學畢業後在A市漂了兩年,做的是銷售,每天跟各種人打交道,笑著說很多話,業績也還行,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後來我回了老家,開始做社群工作,發現跟老人待在一起的時候,我不需要說太多話,我只需要聽,他們就會很開心。”柯斯朗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那棵桂花樹上,透過窗戶能看到它的樹冠,在午後的陽光裡安靜地綠著。

“我跟你說這些,是因為你上次說你每次來這裡都很高興。我想告訴你,我也很高興。不是客套話。”

餘笙她想說點甚麼,但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所有的字都卡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她能感覺到眼眶在發熱。

她理解了一件事,柯斯朗對她好,不是因為她是一個需要被照顧的,有社交恐懼症的女孩。他做這些事情,是因為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他會注意到別人的不自在,會蹲下來跟老人平視,會在角落裡安靜地疊紙鶴,會注意到她烤了兩爐餅乾,會在跟她說起母親的時候語氣平靜到好像已經接受了事實。

柯斯朗是一個心裡有很多光的人,那些光能照在了她身上,是因為他就是那樣一個人,一個習慣性把光照在別人身上的人。

餘笙也意識到,那些光照在她身上的時候,她確實感覺到了溫暖。這種溫暖讓她想開啟自己的窗戶,讓更多的光照進來,為了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好。

“柯斯朗,”餘笙終於開口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柯斯朗轉過頭來看她。他們的目光在那一瞬間交匯了,餘笙沒有躲開。

她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很小的一個影子,縮在那雙深色的眼珠裡,看起來有些緊張,但沒有逃跑。

“你媽媽如果知道你現在做的事情,會很高興的。”餘笙說。

柯斯朗的目光閃了一下,像是被甚麼東西擊中了。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些彩色的卡紙,沉默了幾秒,然後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謝謝。”柯斯朗說。

餘笙抱著那個繫著紅繩的玻璃瓶,和柯斯朗一起走出了活動中心。

六月的最後一天,空氣裡已經有了七月的預兆,熱浪從地面升騰起來,遠處的景物在熱浪裡微微扭曲。當他們走在桂花樹的陰影下,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傍晚特有的涼爽。

他們沿著那條小路走了很長一段,誰都沒有說話。不是那種尷尬的沉默,像是兩個相識許久的朋友之間才會有的沉默。

他們走到路口的時候,柯斯朗停了下來。

“你要搭哪一條線地鐵站?”他問。

“2號線。”

“2號線在對面的吧,你過馬路小心。”

餘笙點了點頭,往斑馬線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了下來,轉過身。

柯斯朗還站在原地,一直看著她。

“柯斯朗,”她喊了一聲。

他看著她,等她說話。

餘笙深深吸一口氣,手裡抱著的玻璃瓶,那根紅繩的蝴蝶結硌著她的掌心,讓她覺得踏實。

“我今天做了餅乾,帶去給王奶奶還有張爺爺,但是其實我做的時候,心裡想的不僅僅是為了王奶奶和張爺爺。”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需要確認自己真的有勇氣把下半句說出來。

微風吹過,桂花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我也想到了你。”

說完這句話,餘笙立刻轉過身,快步走過了斑馬線。她走得很快,快到像是怕身後有甚麼東西在追她。

她走到馬路對面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柯斯朗還站在原處。

他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樹葉的影子落在他的臉上和身上,斑斑駁駁的,他的表情餘笙看不太清楚,她隱約感覺他在笑。

餘笙的耳朵已經紅得不行。她猛地回過頭,幾乎是半跑著衝進地鐵站。

地鐵站裡有一個阿姨,正抱著一個孩子等地鐵。孩子大概是兩歲左右,手裡抓著一根棒棒糖,看到餘笙喘吁吁地跑過來,咯咯地笑了起來,棒棒糖差點掉在地上。

餘笙站在地鐵站裡,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八百米。她的臉在發燙,手心在出汗,鎖骨以下的心臟在以一種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心臟有問題的頻率跳動著。

她抑制不住嘴角那個弧度,就像她抑制不住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一樣。

“我也想到了你。”

這句話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她終於承認了一件她一直在假裝不知道的事情,她在意柯斯朗。

餘笙的在意是想跟他待在一起,想跟他說說話,想知道他在想甚麼,想讓他知道自己在想甚麼。

地鐵到站了。

餘笙上了車,找到空餘的位置坐下。她把玻璃瓶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瓶口那朵紅色的蝴蝶結。

她想起自己以前讀到過的一句話:“當一個人開始期待第二天快點到來的時候,他就已經不是在活著了,他是在生活。”

餘笙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下一次見到柯斯朗的時候自己會不會又緊張得說不出話,也不知道王奶奶會不會真的把新畫好的畫給她看,也不知道張爺爺的下一個醬菜是甚麼味道,更不知道那束洋甘菊和康乃馨還能在餐桌上開多久。

餘笙她知道一件事,她開始期待明天了。

餘笙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柯斯朗發來一條訊息:“你今天說想到了我。其實我也經常想到你。”

下面跟著的第二條,只有四個字。

“經常想到。”

餘笙把手機螢幕按滅了,按滅之後又點亮了,點亮了又把螢幕按滅了。她反覆做了好幾次這個動作,像一個在黑暗中反覆開燈關燈的小孩,試圖透過光影的明暗來確認自己不是在夢裡。

餘笙能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正沿著眼眶慢慢滑下來,她一個人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忘記了光是甚麼樣子,久到她覺得黑暗就是世界的本來面目。突然有一天,她看到了遠處有一個光點。不用疑惑它是否存在,它就是真實存在的。她看著那個光點,她知道她終於可以不用再假裝她不期待光了。

地鐵報站了。

餘笙擦了擦眼睛,抱著玻璃瓶站了起來,下了地鐵,再去上公交車。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經過那家水果攤的時候,嗓門很大的老闆娘正在收攤,看到她經過,大聲喊了一句:“小姑娘,今天火龍果賣完了,明天早點來啊!”

餘笙笑了,她衝老闆娘點了點頭,說了句“好”。

老闆娘估計也沒想到這個每次都低著頭路過的小姑娘會回應她,也大笑了出來,笑聲在夜晚的街道上回蕩了好幾聲。

餘笙走進小區,上了電梯,開啟家門,換了鞋,把玻璃瓶放在餐桌上那束洋甘菊的旁邊。她站在餐桌前,看著白色和粉色的花朵旁邊多了一個繫著紅繩的玻璃瓶,覺得這個家好像真的開始像一個家了。

不,不是家,是她的生活,一個充滿期待的生活。

餘笙洗了澡,吹乾了頭髮,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機,重新點開了柯斯朗發來的那兩條訊息。她把那兩行字看了很多遍,多到自己都不好意思去數。

她打了一行字,發給了柯斯朗。

“晚安,柯斯朗。明天見。”

柯斯朗的回覆來得很快。

“晚安,餘笙。明天見。”

餘笙把手機放在枕邊,關了燈。房間陷入黑暗,窗簾只拉了一半,月光和城市的燈火透進來,在床尾落下一片銀白色的光。

她閉上眼睛,她沒有再失眠。

她夢到了一大片洋甘菊,白色的花瓣,黃色的花蕊,開滿了整個山坡。夢裡有風,那些花在風裡輕輕地搖著,像是在對她說一些溫柔的話。

餘笙在夢裡笑了,那是她很多年來,第一次在夢裡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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