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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我的愛人

2026-05-23 作者:後幾撈夢

我的愛人

裴與習慣早到,更何況是去接秋盼月回家。

他提早一個小時就到了秋盼月的宿舍樓下。

盼盼的資訊和電話在這個時候就沒有回應了。

開始以為她在收東西分不出空閒來看手機,但離兩人約定的時間越近,裴與心裡的奇怪越強。

盼盼不是一個喜歡遲到的人,裴與在她的宿舍樓下等多了半個小時,都沒等到她的訊息。

黎宣頤倒是好聯絡,她接通電話時顯然有些尷尬。

“你好,盼盼呢?”裴與開門見山,語氣著急。

對面的女孩子說話生硬:“下午和家裡人打過電話就出門了,她不是回家找你去了嗎?”

“甚麼?”沒等黎宣頤繼續說話,裴與按了結束通話鍵。

點開通訊錄的頁面,裴與的指腹焦躁地在點。

幸好自苗寨的調研之後,秋盼月就換了他買的那部手機,兩人的位置共享,裴與輕鬆找到了她的位置。

——很奇怪的一個地點。

停在那間大平層的門前,裴與就要上手去按指紋。

食指正要覆上去,又蜷回來了。

這間秋盼月的房子,自從研一的那一次來過之後,她們兩個幾乎沒有回來過。

因為她們兩個還沒有吵過特別過分的架。

通話的介面再一次亮起,裴與的耳朵在仔細聽。

一陣忙音之後,終於接通。

“喂?裴與。”

門外的人臉色一沉,聽出了她話裡濃厚的水意。

“是我。”

“你在哪裡。”

大門外靜了幾瞬,裴與在手機邊輕聲喊她:“盼盼。”

電話那頭的人像剛剛才被抓回了靈魂,困惑地反問:“你說甚麼?”

裴與重複問她,內心忐忑。

——怕她依然戒備他,不願意把心裡藏著的情緒告訴他。

“我在你買給我的房子裡,忘記跟你說了。”

無聲的長舒一口氣,裴與輕笑一聲,“盼盼是回家了啊。”

“我可以來找你嗎?”

秋盼月點兩下頭,意識過來後才回他:“可以,我等你。”

電話結束通話,裴與就要即刻開門進去。手指掙扎了一番,到底是放下。

大門傳來按指紋的聲音時,距離兩個人的通話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回頭看見提著橙汁和零食的裴與,秋盼月的笑裡是還沒完全散去的悲傷。

她坐在沙發上,正對落地窗,外邊是鉛灰的天。一架飛機駛過,在雲層撕裂出一道口子。

酒窩兜著清淺的水光,她的眼下紅通通一片。

裴與的腳步放輕,散著涼意的手掌去揉她後腦勺的黑髮。

秋盼月的目光上仰,在追隨那架清晰無比的飛機。

纖長的睫毛眨幾下,秋盼月扯著嗓子開口:“媽和爸,被開除了。”

“甚麼?”裴與的神情上了嚴肅。

趙婷蘭夫婦舉報上級收取賄賂,剋扣環衛工人的津貼,導致上級下臺,她們卻也被上級遺留下來的勢力革職。

夫婦兩個商量過後,知道秋盼月正是升學的關鍵時期,就瞞下了家門口收到的恐嚇信和不得已回鄉下的原因。不過在秋盼月和奶奶視訊通話的時候被撞破,無奈下只好告知被開除的事情。

“我,是不是應該去找工作了?”

秋盼月的聲線在顫,裴與聽得出來。

“別放棄,有我。”把她的碎髮撩到耳後,裴與就把她溼熱的眼眶看得更清晰。

飛機的轟鳴聲遠去,秋盼月的視線虛虛地落一下在裴與的臉上,又低到自己的腳尖去。

“我好像太自私了,不可以再不管家裡,只想著自己的追求了。”

說這話時的秋盼月彎了腰,比珍珠大的眼淚砸到她的褲腿。

研究生三年,雖然靠著補貼、家教和裴與給的工資讓秋盼月不用向家裡要錢,但是她也沒有給家裡帶去多少收益,總還是索取的角色。家人更是心疼她的苦,時不時給她又是寄特產又是從銀行卡轉錢的。

本應該給家裡減輕負擔的年紀,她卻讓家裡更辛苦了。

裴與還在組織安慰的話,捧著她的臉在擦淚。

秋盼月掙出去自己的腦袋,不敢看他的樣子。

“如果,”她的嗓子忽然哽住,像被一隻手掌緊捏似的難受,“如果我家裡像你家一樣有錢,我是不是就不用想那麼多了?我就可以像夏葉她們一樣,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手掌粗暴地抹過眼睛,秋盼月在自己的話之後,又對自己有了責怪:“我是不是很不孝順?還不知足。明明媽爸一直支援我做想做的事情,也沒有把壓力帶給過我,我還在這裡覺得她們沒有能力。”

視線到了完全模糊的地步,秋盼月擦眼睛的頻率增加。

漸漸就壓不住嗚咽的聲音,秋盼月縮起來自己的膝蓋,整個人都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冷白的手臂伸過來,展開了她,把她擁進自己的懷裡。

像碰到救命稻草一樣攥住他背後的衣服,秋盼月打溼了他胸前的衣領。

耳畔先是響起來裴與的一聲嘆息,頭頂就蓋下來他的手掌,輕柔柔地撫摸,掌心給她傳來的不是暖意,是獨屬於他的冷感。

“瞎說,”裴與想撫平她的顫抖,“你大學後三年的學費都是靠自己的獎學金和兼職錢交的,生活費也在努力攢,從來沒有讓她們擔心過你。”

“賺到的第一筆錢是先攢起來給家裡人換了新手機,還給奶奶買了一身新衣服,第二筆錢才想起來要給自己買喜歡的漢服。你還說不去申請貧困生身份,因為看到了更多有需要的人,要把名額讓給她們。

每次和你出去吃飯,你都要把這些餐廳記下,說以後帶她們來吃。

誰說你不孝順的?”

懷裡的女孩子哭得更厲害,裴與小心翼翼問一句:“我……說錯話了?”

秋盼月搖頭,抱他抱得更緊,“我該賺錢給她們養老了,不能再讀下去了。”

“又胡說。”

“打電話的時候,難道媽和爸叫你放棄讀博的機會嗎?”

“沒有……”

“那你在擔心甚麼?”

“盼盼,”裴與去找她的眼睛,“你可不可以,稍微依賴我一點?”

不理解他怎麼把話題從長輩轉到了她們兩個的感情上,秋盼月就呆呆地看他。

“養老的事情有我,你先顧好自己的學習。”裴與略略俯身,鼻尖去觸秋盼月的。

看出她嘴唇翕張要拒絕的樣子,裴與搶著開口:“讀書時談戀愛,不想花太多男方的錢,我能理解。但我們是夫妻啊,我花的也是我自己賺的。盼盼,結婚誓詞說了要同舟共濟,我們早不該分你我了。”

“我知道你覺得經濟上依靠男人會沒安全感,還會覺得自己沒用。但我現在能賺錢,等到你博士畢業了再討論經濟的問題,行嗎?”

濡溼的睫毛在撲閃,秋盼月呢喃著問他:“那你壓力會不會很大?”

好像聽到甚麼挑釁的話,裴與半邊的唇角一翹,上手掐一下她的臉,“按公司現在的發展,養十個你都沒問題。”

垂下腦袋,秋盼月在思索。

下巴被抬起來,嘴唇被他親了一口。

“聽我的。南城那邊也不用擔心。”

覆著冰面的眸子含住春風看人的時候勾人,秋盼月終於鬆口:“好……”

未說完的話被裴與吃進肚子,等到她的大腦被親得一片空白,裴與才退開,“不要再跟我說謝謝。”

秋盼月的眼睛重新來了紅色,他用拇指摸過,攬住她的肩坐。

來了一陣電話鈴聲。

“媽。”秋盼月對著手機乖乖叫。

家裡的電話是要鼓勵秋盼月別放棄讀博的機會,說是南城之大,她們難不成還能餓死。

電話那頭的趙婷蘭語氣驕傲:“盼盼要成為我們村裡的第一個博士了!”

奶奶在一邊接腔:“就是就是,村裡那些老人家都可羨慕我,有這樣一個好孫女。”

那邊的幾個人就自顧自地聊起來,笑聲爽朗依舊。

裴與的目光從螢幕落到了秋盼月身上,親兩下她的頭髮,歪下腦袋仔細看她。

掛掉電話,秋盼月的笑裡已經是釋然和堅定。

“可以拜託陳見給我介紹幾個家教嗎?”

裴與圍著圍裙在做飯,秋盼月在他身後抱著他的腰。

“晚點跟他說。”

陳見辦事效率奇高,很快就給秋盼月找來了三個富人區的家教。

臨近暑假,秋盼月的時間空閒,全都接下了。

給孩子們上了一個月,有兩家人都說要給秋盼月漲工資。

她們的開價原本就高,兩個小時的工資是五百,現在說要給她漲到兩個小時八百八十八。

有錢人家都愛在數字上取吉祥意,這兩家人是親密的朋友,秋盼月推脫了幾個回合,就高高興興地跑回家給裴與報喜。

看著綁了側麻花辮的女孩子雙手對他比著“八”,搖頭晃腦在蹦蹦跳跳的樣子,裴與忍不住笑。

秋盼月離開書房,裴與先是給她發了個代表獎勵的紅包,再去找和那兩家人的聊天框。

把五百到八百八十八之間的差額按一星期的課時轉過去,裴與還送過去一句:【謝了。】

兩家人中,一家是和裴與有業務往來的老總,一家是裴方海的鄰居,裴與和她們算熟悉。

老總回一句客套話,鄰居則詫異他對妻子這麼上心。

那些在圈子裡鼓吹秋盼月和裴與貌合神離的言論早不攻自破了,裴與也懶得解釋,草草結束了聊天。

另一家人還得過半個月再提出漲工資,裴與再去叮囑了一番,接著繼續看手頭的招標計劃。

博士的四年半時間對秋盼月來說過得說快也快,說慢也慢。

每一天都是充實且忙碌,不翻相簿的話,她也想不起來自己居然做了這麼多事情。

博士導師是研究領域裡個頂個的厲害,跟著她,秋盼月遊走於各大學術會議,還去了很多地方調研,生長於民間土地的論文質量漸高。

其中當然不乏外界給的焦慮和急躁,但秋盼月是天生樂觀派,許多事情在心頭壓一個晚上就過去了。

等到博士畢業的那天,秋盼月有了能力帶從南城遠道而來的家人好好逛一逛她生活了快十三年的第二故鄉。

這一座她曾經是異客的城市,這一座起先的她沒有歸屬感的城市,在這十三年間發生了諸多變化。她有了勢均力敵的良師益友,還有了總在默默守候的裴與。

和裴與的婚姻走得更遠,她也以他的夫人的身份出席過許多次京城圈子裡的酒會或晚宴。

有人不懷好意,趁裴與離席,明裡暗裡在刺她,替她們的婚姻蓋下悲劇結局的印章。

起先的兩三年裡,看著這些與她從小到大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的裝飾和交際,秋盼月心裡對她和裴與的感情的確沒甚麼信心。

——至死不渝的愛情在現實中過少,誰知道哪天裴與或者她自己的真心就變了方向。

但她們兩個自研一確認關係後,到此時此刻的博士畢業照拍攝,六七年的時間裡始終如一,愛意似乎只增不減。

有同門給她送祝福,說恭賀她事業愛情雙豐收。

特意在畢業照拍攝前夕去染了一頭粉發的秋盼月抱著家人送的花,兩個酒窩的光采亦如二十歲出頭的她。

她在畢業前連軸轉地跑了很多家高校的招聘,靠著研究生和博士期間的學術成績成功入職了一所重本院校的中文系,從講師做起,可以終身投身於教育和學術事業。未來算是無憂。

奶奶的手掌更像了枯掉的大樹,面板皺巴巴的,在捧她的臉。

心疼的淚光閃在奶奶的眼裡,她的聲音卻依舊健朗:“盼盼的臉都累瘦了。”

秋盼月上手掐了掐自己的臉,手感確乎差了很多,但不妨礙她容光煥發,神采奕奕。

和家人朋友在學校裡留影,秋盼月再一次拜別單愛芳和她的博士導師。

裴與前幾天有一個不得不出的差,事關公司的下一階段發展。

昨天來信說是今天也趕不回來,但秋盼月拉著親友在學校慢慢走,等到人潮散去了,也不說要離開。

在離校門口很近的一塊草坪上坐,秋盼月望著校門口的閘機。

欄杆升起降下,看見了一輛車身流暢、車漆閃著光的黑色車子。

裴與在前幾年換了輛法拉利,比之前那輛雷克薩斯更張揚的車型。

原因大概是有一回來見秋盼月的同門,某個不懂行又喜歡高談闊論的男人,當著裴與的面諷刺那輛雷克薩斯貴不過他的寶馬。那人還順手摸一下那個像角度符號的車標,說一句不知道是甚麼牌子的差車,要邀請秋盼月坐他的車回家。

那時候的裴與就像兩眼要冒出北極地帶的雷暴,想當場把那人給碾了。

當初帶秋盼月回裴家,裴與買過一輛上千萬的跑車,擱置了許久,裴與後來把車鑰匙丟裴方海家去了。他不喜張揚,那時候買車才挑了個低調的牌子,這下是不得不換個人盡皆知的車標了。

他的新車惹眼,從校門口開始就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秋盼月站起身,摸幾下耳側粉色的辮子,拍拍自己的馬面,整理好裙身的褶子,等著他過來。

知道他行程匆忙,大概是偷偷趕了凌晨的飛機回來。

沒想到他還是抽空去做了造型。

秋盼月心疼他漂發染髮這麼多次太過傷害他的頭髮,就讓他別繼續染銀白,今年是他回到黑髮的第二年。

三十歲的年紀,這傢伙長得還跟那年十八一樣。

秋盼月暗示過他,說大學裡好多年輕男孩子。

他果然就沒穿老氣橫秋的西裝,也沒梳大背頭,而是微微卷了箇中分,髮尾軟軟地搭在眉毛之上。

他的穿搭是一身黑。上身一件黑色牛仔襯衫,裡邊一件黑白假兩件套頭短袖,底下則是一條黑色休閒褲。皮鞋也換下來,穿一雙乾淨的小白鞋。整體的搭配清爽整潔,惹得人挪不開眼。

趙婷蘭看見了自家女婿,不由得嘆一句:“小與都三十了,這樣看,和大學生也沒甚麼區別嘛。”

戴好學士帽的秋盼月嘴角得意地上翹,等捧著一束橙色調為主的花束的裴與過一條馬路,再跑到她面前來。

看到秋盼月的表情,裴與無奈地笑,“驚喜被你猜出來了。”

秋盼月笑出兩排牙齒,迎著光看他的輪廓,答他:“很容易猜到你不會錯過我的畢業照哦。”

“幾天沒見,是不是又瘦了?”裴與去捏她的臉。

“剛好上相。”秋盼月挽住他的手臂,請了剛好在附近的一位同門幫忙拍照。

秋盼月的同門都認識了裴與。

在博士入學的第一個學期,導師和新來的學生們關係漸熟絡,那一次組會之後就說大家一塊吃個飯。

大家從飯店吃得身子暖乎乎地出門來,秋盼月一眼就看到了倚著車子在等的裴與。

他的脖子繞著一條黑灰圍巾,雙手就插在白色大衣的兜裡。

天空在這時候降起那年的第一場雪,純白的雪粒疏疏落落,掉進了他的銀白髮裡,染白了她送的圍巾。

長腿邁步過來很快,大家都看出來他是來找她們之中的人了。

女孩子居多,看他養眼,就都站著沒動。

很自然地上手給秋盼月拂掉肩膀和頭頂的雪花,裴與對她身後的老師以及同門微彎一下腰,算作打招呼。

“盼月,這是?”

秋盼月牽住裴與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看一眼他那雙兜住了些許白雪的睫毛,才亮出兩個酒窩給老師和同門介紹。

女孩子的聲音亮堂堂,純淨過她們身邊的柔雪,幸福的情緒透過語詞,成了一條小溪流淌過所有人的身邊。

兩個人的手牽得很緊,裴與的掌心被她的溫度暖了個遍。

他心裡那片草地住著的女孩子語氣萬般驕傲,在跟身邊所有人說:

“我的愛人,裴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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