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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保險箱

2026-05-23 作者:後幾撈夢

保險箱

有故曠工半天的裴總桌案積了小山似的方案、合同和申請,用過晚飯後加班到了夜裡九點才看完所有堆積的工作。

吃過晚飯後,秋盼月沒著急回家,在辦公室等裴與。

裴與的辦公室有一面牆的書架,擺了很多書。

可惜沒有秋盼月喜歡的文學作品或者言情小說,她在書架前走了五個來回,最後是隨手挑了本名字能看懂的書在看。

皮質沙發柔軟,吞下人的身體,自動化成了棉花一團。

金融類的書繁雜,秋盼月看得打起了瞌睡。

書本一甩,秋盼月就倒到沙發上打起盹。

屋內暖氣充足,裴與還是給她蓋上了自己那件黑大衣。

蹲著看了她的睡顏半天,她的額頭也吻了一回又一回,要不是秋盼月動了幾動,怕是裴與會像那貪婪的饕餮,痴迷她身上的氣味,又要把工作丟一邊去了。

秋盼月睡得神清氣爽,只是臉蛋被悶出了兩個大紅圈。

身上的大衣滑落地毯,秋盼月去看那邊辦公桌後處理文件的裴與。

大落地窗圈住京城夜裡的車水馬龍,一個城市的夜景最顯示它的繁榮樣貌。

大概是為了照顧她的睡眠,裴與關掉了幾盞大燈,只留下他頂上的三盞小燈和桌面上的檯燈。

燈光柔和,覆在他的頭頂和臉頰,磨平掉他那些鋒利的稜角,只餘下溫和的絨毛在搖曳。

黑長的睫毛在輕顫,他看文件的速度快。握筆的指節泛白,他寫下的字向來力透紙背,遒勁有力。

難得在他身上看到春水似的氣質,秋盼月不忍心打擾,就偷偷躺回沙發。

“睡覺要蓋好衣服。”

沙發的背後傳來裴與的聲音,淹沒掉了鋼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

沙發上彈起來一個人影,柔順的齊肩發盪出黑色的影兒。

“你怎麼知道我醒了?”

明明就連此刻的他都還是低垂著腦袋。

自己的名字籤成了習慣,裴與抬起頭來看她,手上的動作不停,“這裡在看你。”

他去指自己上翹的眼尾,意思是眼尾處落著的餘光。

他的嘴角弧度清淺,挽住了檯燈的暖黃光。

秋盼月縮在他的大衣下邊,單隻露出個頭和脖子,笑容比他明媚一點。

裴與繼續去翻手頭的文件,收到一條資訊後,他的氣壓就低下去。

“怎麼了?”秋盼月在他的椅子後邊晃,敏銳察覺他周身滲出來的戾氣。

“下週出差一星期。”

鋼筆塗寫的聲音加重,似要把紙張劃破。

還以為是甚麼大事。

秋盼月沒所謂地拍拍他肩膀,“好啊,剛好快到期末周了,那我就可以安心在學校準備期末,不回家了。”

陰冷透過單薄的布料散出來,裴與偏頭,對上秋盼月那雙情緒起伏不大甚至上了喜色的眼睛,臉色更是不悅。

“要分開七天。”話音咬得很重,像是這幾個方塊字惹了他生氣。

“又不是……”秋盼月識趣地收回潑涼水的話,“小別勝新婚,小別勝新婚。”

再重拍兩下他的肩頭。

冷然的眼眸毫無生機地垂落,裴與的身影跟著低矮下去,縮在情緒的低壓裡。

秋盼月不太理解他的分離焦慮,明明兩個人在高中也是好幾個月不見的嘛。就是他每個週末都要打電話過來騷擾她,命令她跟他說話。

這個週末的裴與化身做了秋盼月的尾巴,銀白色跟在她身後陰魂不散。

睡覺時鎖得她更緊了能忍,做飯時環著她腰不放可以忍,洗澡時破門而入了也尚且能忍,但是秋盼月要往馬桶去的時候,實在忍無可忍地回頭推裴與,讓他快點出去。

上廁所也要跟著看,秋盼月一時間分不清他到底是捨不得她還是借這個機會滿足他的變態心理了!

裴與的銀髮低落,都垂著頭,沒有翹腳,顯得他像一隻被獵人抓回牢籠的銀狐。

抬頭看一眼盼盼的眼睛,裴與退出洗手間。

磨砂的玻璃門後短髮的身影顯現,秋盼月到底出於心軟,把在馬桶上翻書的頁數減少,儘快解決後出門來了。

週日晚,秋盼月開裴與的車去學校。

原因無他,裴與心不在焉,秋盼月怕自己的小命丟在這短短十分鐘的路途裡了。

副駕駛的人簡直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巴巴的。

秋盼月實在不忍,分別時主動親多了他一分鐘。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車窗框住秋盼月擔心的神色。

裴與的尾音拖沓得很長:“知道了——”

不肯讓她目送著他走,秋盼月只好在二樓再一次和他揮手。

在手機前一分一秒地守著他報平安的資訊,看到他平安到家,秋盼月才鬆了口氣地閉眼。

學校的木板床偏硬,另外買的軟床墊用處不大。

秋盼月轉幾個身,腰痠得不行,肩膀還隱隱作痛。

昨晚的裴與力氣使得太狠,全身上下還被他咬了個遍,脖子上現在還有個印沒消。

摸著自己的脖子,秋盼月忽然來氣,翻出手機去罵他:【混蛋。】

她求饒求了那麼多次都不停,事後還說是她沒喊安全詞。害得她腰痠背痛,身下的河流淌了一床,累得要命。

鯡魚罐頭:【怎麼了?】

盼盼:【沒事,你睡吧。】

某人要睡不著了。

秋盼月默聲哼幾個小調,安然睡下。

第二天起來,果真就看到他半小時半小時地發一句疑問。

鯡魚罐頭:【我睡不著。】

【為甚麼罵我。】

【我哪裡做得不好?】

【誰跟你說甚麼了。假的。】

【別信他們的話。】

【為甚麼不回我?】

【……】

刷牙的秋盼月眉毛喜得上挑,淡淡然回過去一句:【腰痛死了。】

【討厭你。】

裴與是秒回:【……】

【沒事就好。】

他飛國外的航班在週一下午,秋盼月到飯堂吃早餐,收到他發來的一張相片。

一碗青菜面,清湯上面飄了幾縷青蔥。

不似陳姨的手藝,秋盼月想不出來他去的哪些早餐店有這麼寡淡的手筆。

正要問的時候,裴與的資訊就來:【我煮的。】

三個字的後邊,是裴與忐忑著想得到誇獎的心。

秋盼月給他認真點評:【很清淡,感覺很適合早上的腸胃。】

【等你出差回來,做給我吃吧。】

裴與跟著她學做飯學了一個月,手藝學去了多少不知道,因為他總藏著掖著,不在她面前露一手。這還是第一次把他做的飯菜發給她看,雖然是最簡單的清湯麵,但是值得誇獎。

於是,秋盼月加一句:【看起來比飯堂的早餐好吃多了,真棒。】

低頭去找她吃的殘羹剩飯,故意用筷子把局面攪得更亂,讓它看起來難吃很多,才拍照送過去。

鯡魚罐頭:【嗯。】

秋盼月無奈地輕笑,他又裝上冷淡了。

但也猜得到手機背後的他肯定眼尾上挑,覺得那碗麵的味道好上了幾千倍。

裴與和團隊落地國外的酒店,進房間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錄個全方位的影片發給秋盼月。

鯡魚罐頭:【陳見住隔壁。】

【團隊裡的女生和我不在同一層。】

晚課的間隙,秋盼月把他的房間影片仔仔細細從頭看到了尾。

盼盼:【好。】

第二天的商務宴,秋盼月也在手機裡看到了。

對方的公司迎合裴與的口味,特意挑了家中餐廳,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如同不曾出國。

秋盼月看得直咽口水。

盼盼:【吃這麼好!】

【生氣.jpg】

那邊的裴與在談業務,沒分出空閒來看手機。

結束後上車,才去回秋盼月。

冷臉一晚上的裴總,在車後座交替掠過的窗外路燈裡,暖了眉眼。

鯡魚罐頭:【回去了帶你吃更好的。】

轉賬過去五千二百元,說要讓她和舍友去京大附近吃頓好的。

秋盼月拍了幾張自己的照片,發過去給他,當作和他心意的交換。

研究生的期末周依然累人,秋盼月打算駐紮宿舍直到寒假開始。奈何漏了本書在家,週日的時候手邊摸不到,不得已折回家去取。

獨棟房子裡空蕩蕩,秋盼月看到這樣的情形,總覺心臟空空,來了和屋外寒冬一樣的孤寂。

也不知道裴與之前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有甚麼意思。

想起了南城的奶奶,同樣是一個人守著家裡的房屋,時不時眺望遠處山頭上爺爺的墳頭。和她作伴的朋友日漸減少,山頭的墓碑倒是逐漸增加了。

這天后,秋盼月和奶奶通話的頻率更高了。

在書房找了好半天,終於在一堆文件裡找出來那本資料,秋盼月站停在一層的樓梯。

旁邊是黑洞洞的地下室,秋盼月還沒下去過。

似乎裴與的保險箱在地下室。

他說把兩個人的結婚證鎖裡邊了,上回問他裡面還放了甚麼,他三緘其口,難免不讓人懷疑保險箱裡有甚麼秘密。

秋盼月摸到燈光,給自己照亮了路,才摸著扶手往下。

地下室的門是密碼鎖,秋盼月去試裴與的常用密碼,很輕易就推開了大門。

一個小房間,擺了幾個木架子,保險箱在牆角靜靜站。

秋盼月盤腿坐,先去試了他最常用的幾個密碼,保險箱發出求救似的刺耳叫聲。

捂住一邊耳朵,秋盼月去按自己的生日,保險箱還是在呼救。

不信邪地把裴與身邊親近的人的生日都按了個遍,結果除了讓保險箱啟動封鎖十分鐘的戒備外再無收穫。

秋盼月不服氣,鼓著腮,雙手環胸在盯眼前的電子屏。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幾下,是裴與:【0712。】

【密碼。】

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回頭去看門口。那邊只有頂燈下飛舞的塵埃像活物,沒有活生生的裴與。

鯡魚罐頭:【抬頭。】

和頂上正對著她的監控打了個照面,秋盼月笑出兩個酒窩,對它揮揮手。

盼盼:【你不是不讓我看嗎?】

鯡魚罐頭:【你想看就看吧。】

盼盼:【裡面要是有金條,那可就全是我的了。】

【墨鏡.jpg】

鯡魚罐頭:【現在沒有。】

【下次我放些進去。】

盼盼:【我瞎說的。】

【為甚麼是0712?】

鯡魚罐頭:【高一暑假,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日期。】

七月十二,還是她們兩個辦婚禮的日期。難怪他在挑婚禮日期的時候斬釘截鐵,必須要在這一天辦。

在監控裡看著盼盼的錯愕,裴與上手碰了碰螢幕。硬邦邦的,不是盼盼頭髮的觸感。

保險箱自我保護的時間過去,秋盼月輸入四個數字,箱子的門順從地彈開。

兩層的保險箱,放置的東西並不多,也不佔位置,還有很多空餘。

最顯眼的就是那兩本紅色結婚證,整整齊齊地疊在所有文件的最上面。

它們被裝在透明的保護袋裡,取出來之後沒有任何皺褶和灰塵。

結婚證壓著的是她們兩個結婚的協議,頁角起了很多翻折,像是被人翻過很多遍。

秋盼月瀏覽了一遍條款,嘴角掛笑。

婚前財產贈與協議在她手裡,保險箱裡還有的一張紙是秋盼月和他回家吃飯那天,她隨手畫的銀白髮的他的輪廓。

右下角是裴與的字跡,是他加上的落款。

文件邊擺了個紙巾做的晴天娃娃,同樣用透明的保護袋裝著。可惜也抵不過時間,它的裙子破損了幾個角,裙角還發黃,笑臉的筆跡也有些泛開。

秋盼月沒想到會在這裡和這個晴天娃娃重見,把它拿出來的時候,裡邊的紙片也掉出來。

裴與寫的,不知道在問誰:“為甚麼保護好了還是會壞?”

同樣有他加的落款,時間是高一暑假的某個雨天。

那段時間是是雷雨天,秋盼月和裴與在前一天出門,路上遇到大雨,兩個人吵了一架。那天的秋盼月才聽說他家裡的事情,先低了頭,給他送了這個晴天娃娃,算作求和。

那時候的他握著它不說話,秋盼月覺得窘迫,跑下樓去了。

還以為他不喜歡,沒想到私藏了這麼久。

紙巾不耐用,看來得找塊布,給他重新做一個才行。

有幾本書堆疊著放,秋盼月看到封面,都是和她有關的書——兩三本收錄了她的散文,一兩本收錄了她的小說。

都是大學時候投稿被錄用的,把好訊息帶給過他。

趁機粗讀一下幾年前自己的文字,秋盼月感受到那時候自己的情緒鮮活起來。

有一篇小說是青春校園頻道,她在網上看到徵稿,主題是暗戀。

她跟裴與說要有一個實實在在的人來寫才有真情實感,所以要把他當作她的寫作物件,假裝被暗戀的主角是他。

現在的她終於明白那時候的裴與為甚麼眼睫在顫,眼底沒精沒神下去。大概是在想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就好。

她說的當然是真的,只是之前的她不能說與他聽。

這是唯一一篇有他的註腳的文章。

他畫了許多線,在她們兩個之間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下。

當第一人稱的“我”對那個他說出表白,裴與的筆畫變得很生硬:“是真的就好了。”

又有一行顏色不同的字擠在這句話下面:“是真的。”

還畫了個笑臉。

秋盼月忍不住在笑,眼眶卻溼熱起來。

有一顆淚打溼他的笑臉,秋盼月把書合上了。

鯡魚罐頭:【別哭。】

【回頭,我幫你擦眼淚。】

秋盼月有些怔愣,回頭去尋。發現裴與倚門在站,唇角挽半邊的笑,銀白髮在燈光的照耀下像明月散出的皎潔光。

“盼盼。”

裴與的眉毛在彎,雙手略略張開,在等著她過來。

被秋盼月撞得後退幾步,裴與抱著她穩穩站在樓梯間。

像剛經歷過溺水的人貪戀地吸取氧氣一般,裴與的脖子下彎,鼻尖埋入她的髮間,閉眼去嗅她的味道。

秋盼月的手環著他的脖子,眼淚大顆大顆在掉。

明明這個星期也沒多想他,怎麼會在見面的時候控制不住淚水?

窗外又在落著一場柔雪,白色的雪粒擋不住那輪彎月。

月色澄澈,在它身邊的雲層印一條絲綢樣的溪流。

銀白色的髮尾伸到她的臉頰,刺刺的帶來細微的癢意。

裴與身上那股雪松的孤冷感聞不到了。

秋盼月不再去看天邊的月牙,而是投身到為她俯首的月亮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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