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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秋日宴

2026-05-23 作者:後幾撈夢

秋日宴

那場雷雨過後,這座城市恢復了晴朗。

將近十月底的時節,這座城市溫度適宜,套一件薄外套正正好。

聚集了許多美食和景色的城市,裴與知道秋盼月喜歡,就讓陳見整理了一份簡短輕鬆的攻略,想著和她呆到週日再回京城。

秋盼月從午覺裡轉醒,看見落地窗的陽光傾斜,飄飄然落在裴與的身上。

他側坐在圓桌前,正在看電腦。

握著滑鼠的手指裹了光線,肌膚來了一圈好似發白的絨毛。整個人的輪廓都在光下,襯得他那件冷色的外套都多了溫度。

捲翹的黑睫毛輕輕一顫,就抖落無數暖陽。

視線挪到窗外,秋盼月的眼睛微眯。

好一個秋日豔陽,把大冰山鋒利的角都給融化了。

從公務裡回神,裴與坐到床邊,來問秋盼月意見:“晚上有個飯局,你想去嗎?”

遞過來的手機停留在微信的聊天視窗,是這邊一家企業的老總秘書來問裴與,聽說他和貴夫人來到這座城,是否有幸請她們吃一頓飯。

裴與還沒做出回覆,看來在等她的回答。

“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嗎?”

裴與沉思幾瞬,掃兩眼給那人的備註,只能模糊想起在哪次交流會上和這家公司打過照面。

搜過這家公司的近期規劃,大概猜得到她們發資訊的目的——為了爭取裴與的資源,和他達成合作,為自家公司謀利。

“交流過一次,不重要。”

讀完一遍那位秘書發來的邀約,秋盼月決定不讓這位上班族難做,就答:“要不我們一起去吃頓飯?”

正好有機會去學一學酒桌上的規矩,將來和學術圈內大拿打交道或許有用。

裴與應了個“行”。

離晚飯的時間還久,裴與繼續處理公司的事,秋盼月在床上百無聊賴地攤煎餅。

半小時不到,就跑去圓桌邊拉凳子坐,跟著裴與看一堆她看不懂的實驗流程。

裴與瞥過來一眼,秋盼月立馬拉遠距離。

“這算不算機密?我是不是不能看?”

“沒事。無聊的話,去走走。”說著,裴與就要關電腦。

“別,”秋盼月的手按住電腦螢幕,“你不賺錢了?”

“錢又不是最重要的。”擔心夾到她的手,裴與就只是搭著立起來的螢幕不動。

秋盼月仰面對他挑眉,笑著調侃他一句:“裴與,你要是在古代,肯定是昏君。”

說他不愛江山愛美人,自誇一番的同時還抨擊了一下他沒事業心。

被她的話惹得低笑一聲,裴與抬起眉眼看她,“賺的錢夠你花幾輩子了,它就沒那麼重要了。”

重利的商人說不看重錢,像個謊話。

秋盼月的肩膀聳一下,幫他按亮了電腦,“走那麼急,睡衣都忘記換,居然還記得帶電腦。”

這下又在誇他事業心強了。

“連我的電腦都認不出來。”指骨敲一下她的額頭,他的話裡帶了怨懟。

把電腦全方位看過,才發現這臺電腦和京城家裡那臺不一樣,估摸著又是叫這裡的誰臨時送過來的。

“現在認出來了。你忙吧。”

秋盼月去翻包裡帶的書,溜到床上看。

晚餐定在當地一家知名餐廳的包廂,秋盼月看著南城菜系的餐廳名,迷惑的眼神送到了裴與眼裡。

“居然不是這裡的特色菜嗎?”秋盼月略顯失望。

“你不能吃辣。”裴與眯眼盯她,警告語氣鮮明。

本地的特色菜都是辣菜,這座城市的辣椒還格外足味,裴與特意叮囑那邊的秘書,不要定辣的菜館。

能把公司做大做強的都是人精。那邊調查過裴與的口味,知道他嘴刁但沒甚麼酸甜苦辣的忌口,得到他的資訊之後稍作思考,就把原因想到他身邊那位女孩子身上了。

秋盼月的個人資訊雖然被裴與捂得很死,但是她們花點功夫還是能查到的。

女孩子正好是南城人,南城菜正好偏清淡少辣,晚飯的餐館就定下了。

秋盼月想不到背後那麼多彎彎繞繞,被裴與一個目光威懾,耷拉著肩膀跟他進去了。

那家公司的人在門口迎著,接送的車子也是她們安排的。

見到這邊兩個手牽手走過來的女男,穿著正式的人就把笑容都擺上了。

生意場上的裴與更是不茍言笑,渾身的氣質一換,一改在秋盼月面前略帶少年氣的樣子,搖身一變成了和二十三歲的年紀不符的成熟男人模樣。

冷峻、嚴肅,連秋盼月看了都想遠離幾分。

她們和裴與一一握手,秋盼月學著他伸手,也交握上好幾隻手掌。

“裴總,好久不見。”

為首的是一位白西裝利落的女人,短髮齊肩,妝容濃淡適宜,笑容柔和自然。

“許總。”

裴與點一下頭,和秋盼月十指相扣的手沒放,給她們做介紹:“秋盼月女士,我的夫人。”

清冽的嗓音低沉下去,反而更有蠱惑的味道。

秋盼月看著他的側臉不會動。

那些和她簡單握過手的人又擠過來和她打招呼:“裴夫人好。”

秋盼月有些犯怵,嘟囔了一句:“叫秋女士更好吧……”

人們的神情一僵。

“對。”裴與輕輕捏著她的指尖,點頭。

於是耳邊就來了幾聲笑,人們更正對秋盼月的稱呼,和她客套幾句。

一行人往包廂裡進,主位自然而然留給了裴與。

裴與的手臂一動,把秋盼月拉到最中心的位置坐下,自己就在她的右邊落座。

所有人的目光集過來,秋盼月扯裴與的手臂,要和他換位置。

“安心坐著。”手掌去揉她的後腦勺,裴與一個眼神過去,那些站著的人就都笑著坐下了。

手指去探她身前擺好的裝了水的陶瓷杯,裴與叫停那個盛完飯將要離開包間的服務員,讓她換了杯更溫熱的水。

屋內人們的視線都跟著裴與的動作而動作,秋盼月有些不自在,在桌子底下拉他的衣角,嘴巴湊到他耳邊說話:“我想喝橙汁。”

裴與學她細聲說話,話卻是嚴厲:“你不能喝冰。”

悻悻地收回腦袋,秋盼月下撇嘴角,偷偷翻一個白眼。

“聽話。”很輕的低語,剛好只被她們兩個聽清。

秋盼月哼一聲,還是應他:“行。”

圓桌轉到秋盼月喜歡的菜,她伸手要拿筷子夾,掃一眼發現坐著的人就沒有一個是抓了筷子在吃飯的,像在等甚麼指示。她的手就收回到桌下,表面波瀾不驚地目送那道她最愛吃的排骨離開。

右手邊伸過來一雙筷子,給她撈了一塊排骨到碗裡。

屋子裡的人跟著有了舉動,一邊說話一邊拿了筷子吃飯。

裴與對著她的碗揚兩下下巴,讓她快吃。

合著那些人都在等裴與動筷呢。

去咬排骨的時候,秋盼月偷著睨了他一眼,心說這傢伙小小年紀就有了一把年紀的威嚴。

包間的門被敲響,服務員端了杯橙色的飲品進來,徑直放到了秋盼月眼前的桌面。

“女士你好,這是這位先生特意吩咐給您的橙汁。”

“謝謝。”秋盼月習慣性道謝,扭頭把兩個酒窩送給裴與。

手指握上杯身,是常溫的鮮榨橙汁。

仰頭灌下一口,秋盼月放下杯子時對上了很多雙眼睛。

或和善,或打量,但更多的是後者。

她討厭飯局和應酬,即使現在的她像是在飯桌的上位者,她還是討厭。

家族聚餐了那麼多年,她還是坐小孩那桌,充當一個孩子王。

今晚就一下子誤入了成人世界,各樣叢林法則都向她湧過來。

她心裡不舒服,吃飯的速度都慢很多,只專心在自己眼前的這一方天地。

碗裡的菜吃完了,她也不管轉到她面前的菜喜歡與否,抓了公筷就小心地夾,避免自己垂頭沒事做的樣子。

裴與在和那些人聊些她聽不懂的話,屋內笑聲和喧譁聲不斷。身邊的人倒是表情平平,但掃不掉其他人的興致。

對上裴與冷淡的嘴角,他們的笑反而更誇張。

秋盼月的目光從碗邊偷偷抬起來,去觀察在場人們的神色。

像是發自內心的笑,但是讓秋盼月心臟發毛。

視野裡被遞過來今晚的第一杯酒。

秋盼月抬頭,去看那個說想和她們兩個喝一杯的男人。

裴與的手掌覆住杯口,問一句:“不知道我的規矩?”

陰冷的語氣,質問的口吻,裴與不怒自威,整個包廂的空氣都冷凍成一塊。

公司初創階段,為了拉投資和合作,裴與連軸轉跑過很多應酬。

許多酒精堆積,損壞了他的胃。

胃出血發作那天,他整個人蜷在車子後座,雙手去抱自己的肚子,喉嚨咳出幾泡血。

陳見著急到把剎車和油門搞混,險些撞上前面的車子。

等到裴與的意識回還,就是躺在醫院病房打點滴,秋盼月在床邊坐著。

對上盼盼的眼睛,發現她緊咬下唇,在用痛感堵滿眼眶的淚。

手臂疲軟,替她抹眼淚的時候,手指怎麼都使不上力,帶走的水漬就微乎其微。

秋盼月的衛衣袖子長,溼了一大塊。她的話沒在水意裡,急急在說:“裴與,你要對你的身體好一點。”

“知道了。”裴與應她,聲音同樣軟弱無力。

“你生病,”袖口粗魯地擦過臉頰,“我會擔心的。”

“別哭了。”裴與的食指去截斷她的一行淚,還是放跑了很多水光。

她的眼睛哭起來動人,下眼眶都是紅色,眼底包著數不清的鑽石樣的亮光。

裴與的動作緩,有些貪戀她流眼淚的樣子。

但是心口在痛,看她袖子溼了一圈,眼淚還是在掉,裴與去摸她的頭。

輕聲的嘆息,裴與許諾:“我不會再這樣了。”

幸好公司走上正軌,發展愈好,裴與就在公司立了個規矩,取消一切應酬和聚會的敬酒環節,大家喝個樂意就好。

這家公司在調查時看到過,裴與的飯局不許搞虛無的酒桌文化。但這男人起身的時候,順手就拿了自己的酒杯起來。

這會兒就僵住身體,那杯酒不知道該不該收回,就停滯在了半空。

發現秋盼月看他的眼神同樣像受驚的小兔,原本倚著椅背盯那個男人的裴與坐直身體,一手去揉秋盼月的後腦勺,一手拿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去碰他的杯壁。

“今晚特例,一杯。”

裴與重新翹回二郎腿,上半身靠著椅子,眼睛沒放過那個男人。

“多謝……裴總。秋女士,也敬您。”男人低低彎著腰,酒杯送到秋盼月的橙汁邊。

秋盼月無所適從,慌亂地站起,和他的杯子碰了一下。

餘光裡的銀白髮慢條斯理站起來,酒杯“叮”一下磕到那個男人手裡的杯子。

裴與站起來之後,整間屋子的人春竹抽條似的“唰”一下跟著立起來,秋盼月不自知地往裴與那邊靠了點。

肩膀被涼絲絲的掌心包住,細細在摩挲,讓她別怕。

“你會不會覺得我像小孩,很蠢?”坐下後,秋盼月迫不及待就和裴與咬耳朵。

“你不喜歡這些規矩,不用學。”裴與捏兩下她的臉。

“可是我也快出社會了,到時候搞砸很多事情怎麼辦?”

看她眼底擔憂流轉,裴與摸一下她的頭髮,“不會。我公司的人也不懂這些酒桌上的事。逼你學這些事情的人才是混蛋。”

“其它公司不會這樣吧?”秋盼月搓自己的下巴。

“那就來我的公司,做我的秘書。”裴與的唇角輕揚,捏了下她的耳垂,畫下幾分紅色。

“我才不要。”秋盼月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腳。

裴與笑得更歡一點,仰頭喝盡了杯中剩餘的酒。

一頓飯過去那麼久,她總歸是有了秋盼月的樣子。

商界自知道裴與的婚姻狀況後當然去打探過那位秋女士是何方神聖,能橫空出世把裴與都收下了。

裴家在京城炙手可熱,裴與的樣貌搭配能力,更是很多家族聯姻的首選。但他們各自查到秋盼月出身,自然大跌眼鏡,很多通稿都在唱衰秋盼月和裴與的婚姻,也有不少用性別來惡意揣測秋盼月的,只是這些稿子還沒發出去,就被裴與找人壓下了。

秋盼月專心向學,不知道這些暗流湧動。

很多人在傳她們兩個感情奇差,今夜在場的這家公司雖然離京城遠,但也有所耳聞。

這算是秋盼月陪裴與出席的第一場商業應酬,裴與就是來破除那些傳言的。

要顯示她們感情好,卻又不能用力過度。如果一晚上都圍著她轉,像往常兩個人吃飯時那樣給她夾菜遞紙巾無所不至,那些新聞稿又要成暗示她嬌滴滴的文字了。

出發前,裴與多少有些苦惱。但看現在那些人的眼神,約莫別的碎嘴說的話已經在他們心裡崩塌了。

心情大好,裴與的眼尾上挑。

秋盼月出去上了個洗手間。

空了一人的包廂話題沒落下,小心翼翼地談到了秋盼月和裴與兩個人的感情事。

裴與停下筷子,眉頭跳一下,連二郎腿都放下了。

去看提問的男人,裴與的眼神算柔和。

“盼盼拿了四年國獎和四年京大校一等獎學金,各大競賽也是金獎銀獎拿在手,我追的她。”

前邊的談話裡有許多對裴與的馬屁拍過來,順帶會提到秋盼月,但更多是誇她們兩個感情好。

只有裴與的才能是被單獨拎出來誇的,她只在“兩位看起來就般配”、“賢內助”這樣的話裡出現,或者是對她樣貌的點評,再無其它。

看得出盼盼抓筷子的指骨都到了發白的程度,裴與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駁斥那些話。

要他當著盼盼的面說這些話,他做不到。

往後再來多了幾次秋盼月陪著他去的飯局,他才能把那些話自然而然說出口。

“哇,裴夫人這麼優秀。”

包間內低語四起。

裴與掃一眼屋內眾人,指骨去敲桌面。

全屋子的寂靜後,他說:“是秋盼月女士。”

要是用他的名號去泯滅盼盼身上的光,是他對不起她。

大家聽後都腦袋卡頓,是老練的許總率先反應過來。

她發覺裴與對這類問題有興趣,連忙乘勝追擊,先誇一誇秋盼月女士一看就是溫柔又上進的女孩子,再問問他秋女士還有甚麼吸引他的地方。

緊緊盯著裴與的神情變化,許總等著把裴總哄高興了,就再談一談兩家公司的合作。

眼光落到那扇靜悄悄的包廂門,裴與去預估盼盼回來的時間。

還夠。

於是,許總和員工看見一晚上慣常冷著臉的裴與消散掉了五官上的積雪,換一陣春風微拂的柔意,像是陷到了許多段美好的回憶裡抽不得身。

他的眼神在和許總的交匯,薄唇不再平直地抿著,而是有了不明顯的上翹。

“吸引我的地方。”

“簡單。”

喉結滾動,冰川消融。

“因為她是秋盼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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