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陣雨
覆在鍵盤上的指腹怔愣,秋盼月眼裡的笑意混入了迷惑。
這小子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讓秋盼月出遊的心情更是好上了一層樓。
盼盼:【你怎麼來送我了也不告訴我?】
鯡魚罐頭:【不能耽誤你的行程。】
盼盼:【好吧,不然和你抱一下再走也是可以的。】
鯡魚罐頭:【。】
【又來氣我。】
【明明昨天晚上不讓我來送你。】
秋盼月挑一下眉,回一個嬉皮笑臉的表情包過去。
簡單再扯皮了兩句,秋盼月就和黎宣頤看起窗外的景。
等到那座城的高鐵站下車,兩位老師就組織著學生坐上租好的大巴,前往那處苗寨。
途中是修好的大路,遠遠落著些現代風格中又帶了苗寨建築特色的房子。
這座少數民族聚居的城市裡多苗寨和侗寨,不少開發成了旅遊景點。
單愛芳聯絡的是她多年前做調查時來過的一處寨子,裡邊少有旅客,多是本地人,便於調查。
等到大巴搖過了幾座大山,緩緩往山上爬升之後停下,學生和老師們終於下車在了一個苗寨的寨門前。
苗寨背靠大山,一間間房子依山而建,從下往上排開,不少房屋高聳入雲,像在審視底下到訪的人們。
有接待的人走出,男人在吹蘆笙,婦人端兩個牛角杯,往後排開了十二道酒卡,熱熱鬧鬧地站了一群人。
單愛芳在車上就給學生們介紹過,說苗寨人會設攔門酒招待貴客,現下她們就親眼看到了。
先是一位老者顫顫巍巍上前來,和單愛芳的手交握,說了些歡迎的話語。
兩位老師就帶著學生們往前,特意叮囑悠著點喝酒,大家就這樣喧鬧地入了寨門。
寨中民宿緊缺,學生們住滿兩間民宿,老師則去了寨民的家中借住。
一行人到達苗寨時已近晚上七點,跟著民宿老闆爬坡搬上行李之後,就聚到了一條長街前。
街道上一字擺開了幾乎從街頭蔓延到街尾的桌子,桌子相拼,凳子左右排開,上邊已經端放好不少菜品。
兩位老師和居民招呼著學生們落座,學生就混入了寨民之中,準備一塊享用長桌宴。
菜餚都是當地特色,紅色酸湯上了一鍋又一鍋,爐火沸騰湯汁,熱氣衝破夜的昏暗,直直升到天上去。
秋盼月在入門時被灌了兩杯酒,沒想到小小兩杯米酒的威力還不小,從內而外燻得她臉紅耳熱。
和朋友很高興地在吃飯,她來不及看手機,只顧得看寨民們表演的高山流水。
席上姑娘來倒酒,秋盼月接下一杯,灌下去之後更是頭腦暈乎,雙腳輕飄飄就要飛起來似的。
秋盼月和黎宣頤攙扶著回民宿,兩個人險些滑倒在坡上。
搖搖晃晃回到房間的床,秋盼月掏出手機來看,發現裴與在她下高鐵的那一秒就發來了資訊:【下車了。】
過一兩分鐘又發:【上車了。】
兩個小時之後就是:【到了。】
秋盼月眨眨眼睛,努力把資訊看清。
盼盼:【你出門了?】
鯡魚罐頭:【終於捨得回我了。】
【我在說你的行程。】
盼盼:【剛剛吃完飯呢,好有意思。】
往後是幾條嘟嘟囔囔的語音,在語序混亂地講攔門酒和長桌宴。
裴與打過來一個視訊通話。
按下接聽,秋盼月對他光著的上身早已見怪不怪。
俯視的角度,秋盼月的視線追隨著他的腹肌和人魚線,唇角現一抹痴笑。
“真好看啊,裴與。”秋盼月在床上拱幾下,腦袋靠上枕頭。
“就知道你喜歡。”裴與的嘴角微翹。
“喝醉了?”
秋盼月搖搖頭,“喝了點,應該沒醉吧。”
“臉這麼紅。”
“還很燙。”秋盼月順著他的話,去摸自己的臉頰,順手捏幾下。
裴與的臉色不太好,大概是因為他想摸她的臉但是摸不到。
“又生氣,手串沒甚麼用。”秋盼月眯眯眼,讓手機湊近了自己的臉。
“手串?”裴與抬手,晃了幾下黑色手串。
秋盼月學他,手腕搖出來他送的大漆手鐲。
她對著螢幕在笑,笑容染暖了裴與的眉梢。
下一秒,秋盼月的腦子迷糊,把手串的實情脫了口:“是啊,明明那個姐姐說這個手串可以壓人的火氣的,怎麼在你身上一點用沒有?”
螢幕上的臉陡然變黑,裴與的嘴唇緊抿後僵著開口:“秋盼月。”
“為甚麼不叫我盼盼?”
“我以為你是真心想送我禮物。”
秋盼月睜眼仔細看他,發現他眼尾染一抹淺紅。
好像說錯話了……
秋盼月坐起來,麵糊一團的腦袋想不出開解的話。
“你還是討厭我嗎?”
“因為我脾氣不好。”
冷冰冰的嗓子含了委屈低下,裴與的眼簾遮了他的半隻眼睛。
“沒有。以前我不明白,這幾天我想清楚了,你生氣是因為吃醋對不對?”
秋盼月到洗手間,空出來的手把衣服掛上掛鉤。
剛剛還軟著的嗓音又撐起了逞強:“才沒有。”
“裴與,你不誠實哦。”
花灑噴出熱流,秋盼月的腦子清醒不少。
“討厭他們,那些男的。”裴與冷冷在說。
“幼稚。”秋盼月笑著數落。
視線再落到秋盼月臉上,發現她的碎髮微溼,下眼眶和臉頰被暖成了紅色。
眸子裡水霧亂飄,正正看著他。
身下一熱,裴與站起身到洗手間。
“你要上廁所?”秋盼月的手機不離手,在單手打泡泡。
“不是。”裴與的手往下伸到螢幕之外,去解褲帶。
看他動作不對,秋盼月皺眉盯著手機。
“裴與?”
“嗯,繼續叫我。”他仰起頭,眼尾的紅色更是招搖。
“你有病啊!”秋盼月把手機蓋到洗手檯。
“我要看你。”
“盼盼。”
“提醒你一下,房間裡不是隻有我一個人。”秋盼月關掉攝像頭,把音量調小。
她記得他的喘息誇張得要命。
伴隨著喟嘆,裴與話語真誠:“很遺憾。”
秋盼月:“……”
聽他一聲輕喘,秋盼月忽然想起上回去參加學術會議的時候。
那天晚上的情況和此時此刻太像,她終於懂了看書時那一聲悶哼。
“……裴與,你是變態吧。”
“只是太喜歡你。”裴與的語氣阻塞更甚,看來快到臨界點了。
沒再搭理他,秋盼月衝完澡就爬上了床。
鯡魚罐頭:【晚安。】
【盼盼。】
秋盼月回過,同時和黎宣頤道一個晚安,閉眼就睡。
舟車勞頓的一天,第二天的老師們也不著急帶學生們調研,讓她們先好好休息一個上午。
下午睡過午覺,天邊陰過來大片的烏雲,黑壓壓的,像要把整個寨子壓扁。
師生一群人去拜訪了寨子裡傑出的繡娘,向她們討教了很多苗繡的知識。
苗繡的紋樣豐富,色彩鮮明,秋盼月捧著一條條布在看。
眼睛去描摹上邊的形狀,畫出了各種各樣的鳥兒魚兒。
和繡孃的交流花費了一個下午,這天的晚飯就簡單很多,大家聚在一起吃過飯,就回房間整理訪談的記錄。
暴雨的勢頭悶了一個半天,始終沒落下來。
反而在秋盼月和黎宣頤沒帶雨傘而跑出去調研時“唰”一下倒下來了。
京大師生抵達苗寨的第三天,學生們的任務是去寨子居民中調研,問問她們對苗繡和蠟染的瞭解。
秋盼月和朋友們拿著問卷和筆記本,到幾戶人家裡相談甚歡。
正好在過一塊大坪,天邊的閃電就亮了同行人的臉,極快就雷聲混著雨水滾下來。
大雨傾盆,秋盼月和朋友們往屋簷下跑,實在比不過雨絲的速度,渾身都浸透了,才找到避雨的地方。
每個人身上都溼答答的,又都沒帶傘,商量過後一致決定快些淋雨回到民宿換衣服也好過在這裡當人體烘乾機。
再邁到雨幕裡的時候,大家的腳步就來了從容,護好筆記本和手機就好。
拖了滿身的雨水回到民宿,女孩子們踏入店門時就開始跑,怕給民宿的大廳留下大灘不好清理的水漬。
回到房間換衣服,秋盼月把洗澡的位置讓給了黎宣頤。
拉出吹風筒在吹泡滿水的頭髮,秋盼月打著冷顫,總覺得身下依然水流潺潺。
等到洗澡時褪下內衣褲,才發現是月經到訪。
秋盼月有痛經的毛病,儘管這會兒的她在暖的洗澡水下衝著,但還是來了擔憂。
而且中午吃飯的時候忘記了忌口,猛幹了幾大杯冰可樂。
手指在髮間揉搓,秋盼月心底默默祈禱。
要是現在痛經,會拖慢她田野調查的進度。
洗完澡後趕快吹乾頭髮,秋盼月窩進被窩整理筆記,想著指不定身體暖一點,痛經就不會來了。
然而,秋盼月這一回不僅痛經痛得死去活來,人還高燒不下。
半夜的腦袋發熱,整個人都昏昏沉沉,夾雜著小腹處不停的絞痛,讓秋盼月在床上蜷成一團。
隔壁床上躺著的黎宣頤呼吸平穩,秋盼月出聲叫了她幾下,沒把熟睡的女孩子叫醒。
好不容易下了床,秋盼月倒熱水時打碎了杯子。
正好外邊下過一記響雷,黎宣頤彈起,看見那邊蹲著的秋盼月。
“盼盼?”黎宣頤去探秋盼月的額頭,燙得她猛地縮回手。
剛好一陣痛經過去,秋盼月站直身體,要去掃地。被黎宣頤攔下,就躺回了床上。
雷聲雨聲交織,黎宣頤出門去找藥。
秋盼月的手心冒著虛汗,開啟手機發資訊。
盼盼:【我這邊下雨打雷了,京城天氣還好嗎?】
【打雷也不要怕。】
裴與竟然沒睡,資訊在一分鐘後回過來:【這麼晚還沒睡?】
【京城是晴天。】
盼盼:【有點事。】
鯡魚罐頭:【甚麼事。】
盼盼:【沒事。】
視訊通話的鈴聲被靜音鍵阻止,秋盼月感受到震動,肚子開始新一陣的痛。
伸手想去掛掉電話,卻沒控制好手指,按了個不知道甚麼鍵,總之震動是停了。
門外響起鈴聲,秋盼月攥著小腹前的衣服,摸下去開門。
手機音量在洗澡的時候就被秋盼月調低,她跌跌撞撞摔到黎宣頤懷裡時,沒聽見自己的手機傳出來一句:
“盼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