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泉水
大平層的裝修剛結束不久,甲醛味正濃。
在裡邊吃一餐飯是可以,但是入住暫時不行。
秋盼月和裴與就回了三層樓的小別墅。
洗過澡,秋盼月在被子下窩著看手上的兩個戒指。
求婚戒指的鑽過於明顯,週末兩天戴戴就要摘下。婚戒大機率是不會再褪出來了。
右邊的被子掀開,裴與一進來就貼到她身上。
“裴與,我們動作會不會太快了?”
“甚麼?”跟著在看她手指圈著的戒指的亮光,裴與去摸她手腕。
大漆手鐲和黑手串在碰撞。
“我們確認關係才一個星期多呢,就走到求婚這一步了。”秋盼月斜眼看他,想得到他的回答。
最近的裴與笑意很多,這會兒的他又彎了半邊嘴角。
支起自己的臉看她,裴與捏兩下她的臉,“忘記我們已經領證了嗎?”
聞言,秋盼月轉過身來對著他,上手去摸自己的下巴,“是哦。”
“好奇怪,我怎麼沒見過我們的結婚證了?”似在自語,秋盼月的腦袋也低了點。
裴與躺回床榻,親了下秋盼月的額頭和唇角。
伸手打滅燈光,裴與應她:“在保險櫃。”
瞬間的失明讓秋盼月連近在咫尺的裴與的下巴都看不清。
她仰著頭問他:“甚麼時候放進去的?”
“去年回京城的第一天。”
難怪從民政局出來後,結婚證交到他手裡給他拍了張照片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了。
“那你告訴我保險櫃密碼。”
臉枕在她頭頂的人不肯,“不要。”
“為甚麼?你藏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了?”秋盼月警惕地抬頭。
“沒甚麼。”
“難道,”秋盼月眨眨眼,“有很多錢?”
頭頂籠下來一聲笑,裴與摸摸她的鬢角,“錢都在卡里,我明天轉你賬上。”
“不用不用,我怕我無福消受。”秋盼月擺擺手。
“別說這種話。”裴與的話陡然一冰。
“好吧,我錯了。”
秋盼月“嘻嘻”一笑,腦袋在他胸口亂拱,手臂張開到他的腰腹亂擦。
“你……”裴與鉗住她的手腕,“不想睡覺就乾點別的。”
秋盼月的睏意卻莫名其妙地漲起來。她乖乖不動,打哈欠打出眼淚,聲音就變成懶洋洋:“幹甚麼啊?我好睏了。”
“秋盼月……”
好久沒聽他叫她全名,埋到他懷裡閉眼的秋盼月撐起眼皮子看他一眼,“幹嗎?”
“煩死你了。”裴與解開她抱著他的手,摸下床去了洗手間。
“甚麼啊?”
秋盼月嘟囔一句,困頓沒被驅散,閉眼的瞬間就睡下去了。
意識迷濛的境地,身上重新來了裴與的溫度。
不似往常的涼意,反而是發燙的。
在秋夜裡很舒服。
秋盼月就繼續拱到他胸前睡。
“真笨。”
不清明的耳朵貌似聽到有人在笑罵她的主人,只是喚醒不了女孩,當個夢話聽過了。
週日的晨起依然是自然醒,秋盼月睜著惺忪的眼睛,撐起半個身子看他。
薄款的長袖睡衣寬鬆,領口鬆鬆垮垮滑下來半邊。
剛睡醒的秋盼月腦子混沌,撲到身邊在看文件的裴與身上去了。
裴與略略低頭,只一秒就被燙得挪開了眼睛。
“你在看甚麼啊?”秋盼月裹著被單,小蟲似的蛄蛹上來。
被裴與丟到床上的文件字跡密密麻麻,還有一堆她看不懂的公式符號。
困惑地看著跳到床邊站的裴與,秋盼月皺眉問他:“你幹嗎?”
“我……”
裴與的喉嚨卡在他話的一半,秋盼月要他把話說清楚。
某人卻扯扯衣服,長腿邁幾下,一溜煙就進了二樓的書房。
屋內少了人氣,秋盼月搓著自己的頭髮,去了洗手間洗漱。
裴與點好的早餐熱在微波爐,秋盼月微信喊他下來吃飯,他只說要忙工作先不吃。
知道裴與的公司最近有一個新專案要上市,想來這段時間他是會忙一點,秋盼月就自己吃了早餐。
搬了電腦進書房,秋盼月看見那臺好久沒見過的裴與的電腦。
自從那天無意間撞破他的D盤隱私之後,裴與就沒再把電腦搬出來過。導致現在的秋盼月看到那臺電腦,第一時間想起來的還是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畫面。
電腦後邊那雙冷淡的眼睛看過來,發現是她之後多了點溫度,可極快就挪開了。
秋盼月亦是。
拼命揮舞開腦海裡的想法,秋盼月在一側的桌子坐下就定定心查起課題的論文。
一早晨的時間,兩個人都沒甚麼交流。
主要的那張書桌上擺開堆堆疊疊十來份的文件,聽裴與噼裡啪啦敲鍵盤敲個沒停,秋盼月都要關心起他的指腹會不會冒煙起火。
秋盼月在本科時候就把文獻檢索的方法學得熟悉,找起需要的資料來很快。
到了差不多午飯的點,秋盼月下樓去炒了幾個菜。
飯桌上和裴與見上面,秋盼月給他挖來一大勺的米飯。
“今天這麼忙啊?”
“有點。想快點結束工作。”裴與去摸自己的後頸。
“也是,週末要好好休息。”秋盼月理解地拍拍他肩膀。
午飯的碗筷不多,犯不上用洗碗機,裴與就搶著洗完了。
一場舒心的午覺,秋盼月打著哈欠去書房找裴與。
抱著那隻小棕熊,秋盼月俯身去看他電腦上的文件。
看也看不懂,秋盼月就是無聊。
裴與偶然一個瞥眼,視線毫無阻礙地滑進了她那鬆散的衣領。
把她的臉推開,裴與一邊圈文件上的要點,一邊自言道:“馬上就做完工作了。”
“那你加油。”秋盼月聽不出別的意味,鼓勁似的把手搭上他肩膀。
在一樓看了場電影,秋盼月的困頓又來。
腦子迷迷糊糊要成漿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聲。
鯡魚罐頭:【幫我拿瓶礦泉水。】
盼盼:【馬上來。】
冒著水珠的礦泉水在手裡握著,秋盼月敲書房的門卻沒回應。
“裴與?”試探著叫,秋盼月推門進去。
屋內空蕩蕩,書桌上的文件都搬到了邊上的小桌子,還書桌一片空白的乾淨整潔。
電腦倒是還架在上面,似有若無傳來一些聲音。
手掌顛著礦泉水,秋盼月越往書桌走越覺那聲音不對。
待到人在書桌前站定了,發現豎著的電腦螢幕上正是女人男人大開大合交歡的場景。
秋盼月:“……”
那傢伙還說不在書房看這個!
許久之前那個下午的問句重新冒出在心頭,秋盼月就沒動,逐漸讓臉發起燒來。
擁抱著站起的姿勢,可以體現男性的力量感。
秋盼月也喜歡這一類的。
電子屏裡的人結束了一個回合,兩個人都在喘氣緩和,順勢倒到了床上。
目光的聚焦回還,背景裡那套白衣黑褲和銀白髮就變明顯了。
秋盼月抬頭,對上那邊抱手臂倚門站了不知道多久的裴與的眼睛。
真服了……
秋盼月手忙腳亂,去關電腦,手指滿是礦泉水滲出來的冰水漬。
電腦的聲音熄滅,那邊的人動腿走過來。
書房門被順手關上,擰動門鎖的聲音細微,傳不到秋盼月耳邊。
秋盼月伏在桌面,後知後覺:明明是他在看,她心慌甚麼?
“你……你不是說不在書房看這個嗎?”秋盼月頂著紅撲撲的臉問他。
“找到答案了嗎?”
裴與拉她手腕,把她迫到書桌上坐。
“甚麼?”
“對我胃口的姿勢。”
雙手撐開在秋盼月身側,裴與彎腰下來和她平視。
“什……”秋盼月的舌頭打結,原來那天下午的他早看穿了她找電腦的心思。
“沒找到的話,我可以告訴你。”
裴與略略站直,去抬她的下巴,兩人依然在對視。
“甚麼意思?”秋盼月的腦子遲鈍,看不出裴與眼尾的紅色不正常。
去握她的手,裴與的腦袋靠到她肩頭,“我的第一次完全沒印象了,你要補償我。”
“盼盼。”使壞地去親她的耳垂,熱氣和暱稱曖昧不清地糾纏,通通滾進了秋盼月的耳朵。
“喂!你自己喝斷片的,關我甚麼事?”秋盼月覺得他很不講理。
“可是它想你了。”
問句還沒出口,裴與就引著她的手往下,隔著布料觸到他身上的一處滾燙。
秋盼月:“……”
喉嚨翻了好幾遍,秋盼月都找不到合適的話來說。
“大白天的,不好吧?”肩頸處來了軟和的親吻,秋盼月的語氣發虛。
“很快的。”
“盼盼放心。”
裴與親到她的嘴角,把她的話吃了個乾淨。
窗外正是暮色將至的時候,天光尚敞亮。
窗紗在微風裡動,緩緩把夜色引進來的時候,屋子裡沒開燈,視野成了不明晰的一團噪點在跳。
裴與在椅子上坐,臉埋在秋盼月的肩膀休息。
銀白髮在昏暗裡少了些色彩。
秋盼月抱著他的脖子罵他:“大騙子。”
快個屁,折騰了她四個小時。
胸口響出來一聲笑,而後是他無賴般的聲音:“這樣撒嬌,它又要站起來了。”
“盼盼。”
在某些小說裡,秋盼月看到過更粗糙的話。那會兒只覺刺激,現在耳邊真真切切聽見的話還沒前不久的時刻裡的話過分,秋盼月的耳朵卻是又一次紅起來。
“不可以了,我好累。”本來就經常是甜甜的軟軟的南方調子,秋盼月的嗓子愈加懶散著柔軟下去。
“知道。”
“下次來。”
撫一撫她的背,裴與倒是感覺到她的身體又來了幾個激靈。
“盼盼啊。”他在笑,抬手去關掉電腦的畫面。
那些影片跟著被播了三個小時,電腦燙得不行。
秋盼月躺倒到桌面的時候伸手按了暫停,裴與又用空出來的手指點下播放。
回頭看他,秋盼月問他:“做事情的時候還要背景音樂的啊?”
裴與蹭幾下她的背,算作點頭,“這樣,不覺得更有感覺嗎?”
下意識抓住他的小臂,秋盼月由著他去了。反正後來也聽不見電腦裡的人聲喧譁了。
屋子裡突然少了聲響,秋盼月聽著他的喘息,感覺他也累得夠嗆。
算了,他活該。
安全套用到第二個的時候,秋盼月就要他停下。裴與卻像聾子似的失聰,不管不顧地繼續用。
最後是丟掉了三個避孕套,秋盼月全身顫抖著弓身的次數卻不止三次。
比醉酒那天晚上還要累人。
他要求拿來的那瓶礦泉水沒進他的肚子,被他哄著一口一口全喂到秋盼月的嘴裡去了。
緩過來一些力氣,裴與撿起地上的衣服就披到秋盼月身上。
事先關掉了家裡的監控,兩個人直接上樓洗澡。
浴缸的面上浮起泡沫,秋盼月在拿泡泡玩,抹滿自己的兩條手臂還不夠,張牙舞爪就擦到裴與的臉上。
肚子忽然滾一聲雷,秋盼月去衝身體。
手腕被裴與拽住,水裡泡著的人想叫她再洗一會兒。
“我餓了,要吃飯。”秋盼月掰開他的手,去洗身上的泡沫。
左右臉都被白色泡沫包圍的裴與無奈笑一下,對著她背影叫:“小沒良心的。”
身上“唰”一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秋盼月見鬼一樣回頭看他,“裴與,你這段時間……”
眉頭上挑,裴與等她把話說完。
“你跟鬼上身了一樣,好嚇人。”
五官冷下去,裴與恢復到往常那樣冷冰冰的樣子。
“更喜歡我這樣嗎。”嗓子重新結成冰塊。
一雙大眼睛很認真地看他,秋盼月託著下巴,“果然還是這樣更正常啊。”
“不要。”
裴與跨出浴缸,去和秋盼月搶頂噴的水流。
雙手把她籠到懷裡,裴與的神色鬆動,繼續了他的話:“只會對你這樣。”
“那你說話也不能這麼油膩啊。我再習慣習慣吧。”幫他洗乾淨臉上的泡泡,秋盼月在洗自己的頭髮。
清水滑過臉頰,裴與在洗手間的人造雨裡吻她。
“說了我餓,沒力氣了。”秋盼月推他胸口。
“只是接吻。”手指穿插入銀白髮,裴與把額前的碎髮撩到腦後。
吻裡混入水流,秋盼月嗆了一下。
退出到頂噴之外,裴與給她裹了浴巾。
外賣要等待太久,秋盼月和裴與去了小區附近的一家銅鍋涮肉。
不喜歡太多的人氣,裴與要了個小包間。
屋外的孩子玩鬧聲隱隱約約傳進來,裴與的眉毛微皺。
額前伸來一隻手,秋盼月幫他揉開眉頭。
“真的不考慮要孩子嗎?”秋盼月偏頭看他。
其實孩子的事情並不著急,少說也要等到三年後她的研究生畢業。只是今天下午剛做完那檔子事,秋盼月自然而然想再問問他。
給她碗裡放一塊羊肉,裴與嘆一口氣,“不知道。”
肉片在麻醬裡滾幾遭,秋盼月聳聳肩,“好吧。”
“會很失望嗎?”
“對我。”
熱的霧翻滾上來,模糊掉裴與瑟縮下去的身影。
“說甚麼呢?”捏一下他的臉,秋盼月嚥下去嘴裡的羊肉,“我尊重你的選擇。”
“但是這件事,以後還要再討論。”
“裴與,你明明不是不自信的人,這段時間是為甚麼?”
不讓他躲開眼睛,秋盼月學他,摸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帶過來。
“裴家不好,我怕我對你不好。”薄情的狹長眼裡氤氳著銅鍋散出來的霧似的熱氣。
從前單薄的眼皮是含著不屑才低垂,此時此刻的它是為了遮住主人的情緒。
兩個酒窩卻闖進來,很好牽的手還拍拍他的臉蛋,盼盼說:“哪有不好?你對我特別好。”
“不夠。”
湯汁冒著水泡,在吞吐肉片和蔬菜。
“這樣啊。”
“我也覺得不是很夠。”
秋盼月的話從安慰轉了對他自卑的肯定。
裴與抬了眸,眼底閃著慌張。
好怕,怕她下一秒就說要和他分開。
夾著一片吹涼的羊肉,秋盼月的筷子湊近他的薄唇。
示意他吃掉,盼盼去揉他的頭髮。
啄一下他的唇角,把那裡掛著的碎屑吃掉。
秋盼月的眼睛一閃一閃,歪頭看他。
她說:“那就用你的一輩子來補償這個不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