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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土豆子

2026-05-23 作者:後幾撈夢

土豆子

陽光給了灰塵展示舞姿的舞臺,它們在秋盼月的肩膀紛揚,女孩子的背影是沉默著一言不發。

手腕上的力道卸了下去,她沒看見背後的人失神地墜著臉。

“原諒你甚麼?”

聽見她的聲音幽幽飄過來,裴與抬頭看回她的後腦勺。

“那天晚上……是我強迫你了?”

肯定或否定的回答對她們兩個都不太好。

肯定的話會讓他無限自責,但秋盼月回答否定的話,他是不是就猜得到她的心意了?

兩人之間再一次被沉默擠佔。

歸家來的奶奶解救了無措的兩個孩子。

小院的柵欄之外,有過路的村裡人。

奶奶一邊往家裡邁步,一邊和她們喊話。

樂呵呵的聲音傳進來,秋盼月和裴與眨眨眼睛,五官鬆動變化,換了副自然的神情。

蒲扇拍打著空氣,奶奶進門後讓兩個孩子去菜園摘菜。

提了個竹籃,秋盼月推開菜園的竹門。

青菜鬱鬱蔥蔥,交錯分佈,在午後的太陽裡靜悄悄不說話。

奶奶讓她們來挖土豆。

到那一條土豆田前蹲下,秋盼月先找準露出頭來的一些圓滾滾,接著就上手去扒拉泥土。

裴與在身側站,替她遮了大半刺眼的陽光。

敲架子鼓的手指細白修長,和農活不搭邊。

裴與愛乾淨,更不會讓自己那些修剪得整齊的指甲裡陷入扣不掉的泥濘。

餘光裡見他和以往一樣杵著不動,秋盼月心頭一陣煩躁,想趕他走。

挖出兩三顆沾了泥的土豆,秋盼月把它們丟進竹籃,習慣性拍拍手,捲起來了創口貼的邊。

把卷邊按回去,銀白髮就霸佔了她的視野。

裴與蹲下,十根白玉手指在泥裡翻找的時候,違和感頗豐。

秋盼月斜眼睨他,看見他的白衣印了些泥點時更是懷疑他被鬼上身了。

手裡捧了五六顆土豆,裴與朝聖一樣遞給她,眨著一雙勾人的狹長眼,他抬臉看她。

一副無辜純真的樣子。

可惡!

吵架的時候,他這張臉太犯規了。

秋盼月飄開自己的眼睛,沒好氣地接下,丟到了自己的成果之上。

隱隱有了和他較勁的意思,秋盼月下蹲,上手想挖出比他還更多的土豆。

手卻被抓住,婚戒的光閃到了她的眼睛。

“我來就行。”

他的指尖捏一捏她受傷的兩根手指,幫她加固了創口貼。

“……哦。”

怔愣著收回手,秋盼月邁腿想先回屋。

裴與卻不讓,整個身影縮著,雙手在土裡亂摸。

銀髮垂落,遮了他的眉眼。

他這默聲幹活的樣子好像是秋盼月霸凌欺壓了他一樣。

倒是惹人憐愛。

“你沒回答我。”

他的聲音低,仿若是從胸腔悶悶傳出來的。

“回答甚麼?”秋盼月心虛,可是慣常就接了人家的話。

“那天晚上,我強迫你了嗎?”

土豆掉進竹籃的聲音成了鑼鼓喧天似的大。

菜園子把她們又圈在只有兩個人的天地。

裴與仰頭,眯眼頂著太陽光看她。

他心底有答案了,只是還要聽秋盼月親口承認。

目光灼灼,秋盼月實在逃無可逃。

“沒有。”

“為甚麼?為甚麼會是自願的?”語氣像求知慾強的一個孩子,在渴望長輩向他解釋十萬個為甚麼。

那些曖昧的糾纏浮現腦海,秋盼月偏頭去看田地。

“沒為甚麼。”

“這不是你的作風。秋盼月,原因是甚麼。”裴與窮追不捨。

“我……你……”

秋盼月的舌頭打結。

在裴與單膝跪下去之前,她還是有清晰的理智的。那時候的她們結束了接吻,她是想出房間來著。

奈何他就蹲下去了。

她就舒服到意識潰散了……

這種話叫她怎麼說得出口。

“回答我。”

裴與站直,彎脖子過來和她平視。

田埂小小一條,裴與堵在了往菜園門口去的方向。

秋盼月的背在黃昏下燒得發燙,衣服好似著了火。

視線感久久罩在她身上,秋盼月沒了辦法,只能倉皇逃竄。

在撞開他跑出去之前,秋盼月的話語含糊卻清晰落在裴與耳中:“因為……太……太舒服了。”

奶奶的土豆葉子差點遭殃,好在裴與穩住了身體,才沒橫到土豆田上壓著。

跟著那一陣從身上吹過的風回頭,裴與看見秋盼月停到菜園的門前,拉了好幾回,那扇年紀長過她們的門都不配合。

等到女孩子氣急敗壞,踹了它幾腳,它才“吱呀”、“吱呀”像個散步的老人一樣緩緩為女孩讓一條逃跑的路。

被遺留在餘暉裡的男生在回想她的話。

嘴角愣愣勾了一丁點的笑,裴與盯著那扇隨風在輕晃的門,忽地發了一宣告顯的笑。

她的意思,是在誇他活好?

菜園子裡再旋起了兩聲得意的輕飄飄的笑。

接著來了泥土被翻動的聲音,半竹籃的土豆滾動,跟著裴與回到了家裡。

客廳空蕩蕩,裴與到廚房找秋盼月和奶奶。

秋盼月聽出他的腳步聲,紅霞未退的臉沐在橙黃光裡,再來了濃烈的緋色。

家裡用的是柴火灶,秋盼月蹲著在生火。

——火光印到臉上,可以有藉口逃避奶奶關心她臉紅的問句。

“小與回來了?盼盼這丫頭,怎麼挖一半就跑回家了?辛苦我們小與咯。”奶奶想去接裴與手裡的竹籃卻無法,就領著裴與到了洗手檯。

在奶奶的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秋盼月就感受到背上打下來的視線。

她把一根柴往火裡拱,撩了些火星飛出來。

有那人的低笑,過了她身後,長腿停到了一側的洗手檯前。

無辜的木柴成了秋盼月洩憤的工具,火堆裡的柴火滾個不停,火焰吐舌搖曳。

“盼盼!”奶奶重重叫她,是不生氣的數落,“做甚麼呢?待會火都滅了,你一邊玩去。”

奶奶蹲下身,拍拍了秋盼月抓著木棍的手。

秋盼月悻悻起身,瞪眼對上回過頭的裴與。

狹長的眼睛含著狡猾,不偏不倚地在看她。

就知道那句話會讓他得意上天!

這一回,秋盼月的咬牙切齒不避諱,就正正對著裴與輸出。

裴與挑挑眉,吊著半邊的嘴角,回過去繼續洗土豆。

想往客廳逃的秋盼月被奶奶叫去削土豆,推脫不得,只能站到了裴與身邊,抓起一個削皮刀。

他洗一個,她就削一個。

廚房內沒甚麼交談的聲音,掉落垃圾桶的土豆皮連著厚厚的黃色。

裴與的話語響起,聽起來很無辜:“盼盼,怎麼削那麼重?肉都被你削沒了。”

一番話引來了奶奶,她看著孫女手中原本圓滾滾飽滿到可愛的土豆成了坑坑窪窪瘦條條的一個,又是去輕打孫女的手背,教訓了她幾句。

秋盼月的腦袋在奶奶面前是委屈的耷拉,懶懶應著奶奶:“知道了。”

“這孩子今天怎麼了。”奶奶不解地看她一眼,揹著手走出了廚房。

削斷一條泥色的土豆皮,秋盼月抬眼去刺身邊站著的裴與,“死綠茶。”

被罵的那個依舊只是單邊挑眉,不反駁不承認,十指繼續去搓土豆的泥。

土豆的清洗結束更快,裴與去找了另一個削皮刀,想給秋盼月幫忙。

若是不去看秋盼月對裴與怨憤的氣焰,光從廚房門口望,就能看見黃昏的溫馨跳在裡邊兩個人的肩頭,兩人都專注在自己手頭的事,簡直是一派“家和萬事興”模樣。

但這場面沒維持多久,裴與垂著頭,說不會用削皮刀。

言下之意是在求秋盼月和他多說說話,讓她教教他。

奈何秋盼月仍在心裡和他鬧脾氣,見他這個樣子,反而想激他。

乾脆就放了自己手裡的削皮刀,對他笑嘻嘻的,“我們裴少這麼厲害,肯定能自學成功的。”

再甩乾淨手上的水,背過手就要往客廳去,“那這裡就交給我們奶奶親愛的孩子小與啦。”

沒有回應,秋盼月邁腿走開。

裴與在看自己那根掛著水珠的左手食指的指尖。

皙白圓潤,不知道被劃破的時候會有多疼。

他預知不了自己手指的痛感有幾分,但能猜到秋盼月會心疼。

眼睛平靜地眨了兩下,裴與把土豆丟回水池。

水面還沒平靜,激盪起來的水花就捲進了一些血紅。

剛在木沙發上坐下的秋盼月正要開電視,餘光就瞥見廚房走出來個修長的身影。

不去搭理他,秋盼月繼續按遙控器。

“秋盼月,”奶奶不在,他沒有理由叫她暱稱,“好痛。”

無所謂地挪了目光過去,秋盼月在看見他滴血的左手時彈了起來。

“裴與,你怎麼那麼笨?不會削就別逞強啊。”

小跑著遞了紙巾過去,秋盼月包著他的手在吹。

幾乎和最上面那一段指節的長度持平的一塊皮翻過來,差點就要露出肌膚之下的肉。

紅色的血不停流,滲到秋盼月的手心去了。

“疼死了。”秋盼月湊近他的手,吹出來的涼氣更重,不知道能不能替他驅開疼痛。

眼光撒在她的鼻樑和嘴唇,裴與的眉眼柔和,絲毫沒管十指連心的痛。

艱難止住血,秋盼月抱了醫藥箱過來,替他細細處理傷口。

“疼不疼?”秋盼月不省心地看著裴與。

冰塊臉沒了冰塊,一臉單純如村裡無憂無慮的孩子。

他的眼睛認真地看著秋盼月,答非所問:“只是想幫你。”

裴與瞭解秋盼月的性格,這會讓她愧疚一會兒,可以消掉她的一些氣。

果然聽她嘆一口氣,婚戒被她的指腹無意劃過。

“我的錯,你在這坐著,我去削。”

仍然跟到了廚房裡,裴與右手繼續去抓削皮刀,“你教我,我幫你。”

“你的手不能碰水。”

“沒甚麼事。”裴與翹起食指,用餘下的四指去抓土豆。

“那你看好了。”秋盼月的動作變緩,在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教他。

聰明絕頂的裴少學了好幾回都學不會,要她上手給他演示。

秋盼月沒多想,雙手疊上他的手,帶著他的手指去感受削皮刀和土豆的接觸。

“明白了嗎?”

藍色朦朧的暮色裡,秋盼月抬眸撞進了裴與的眼睛。

兩人的體溫有差別,裴與的手背涼意明顯,裹住了秋盼月手心的溫熱,進到她的血液。

裴與的眼睫微垂,她竟然在他歷來都下著暴風雪的雙眸裡找見了“溫柔”二字。

“你原諒我了嗎,秋盼月?”

稍稍俯身就可以親上她的唇,只是裴與不敢。

在兩人的對視裡,他唯一大膽的舉動就是丟開了削皮刀,右手翻轉,扣上了她的五指。

他在等她的回答。

緊張、害怕,勝過了剛剛將要用刀片劃破指腹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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