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1章 烏紗帽

2026-05-23 作者:後幾撈夢

烏紗帽

睡覺是秋盼月治癒難過的良藥。

一場好覺睡醒,秋盼月和床邊坐著的裴與把眼睛對上。

他坐著在翻文件,頭髮隨意抓了一下,穿著的仍是居家睡衣。

“你不用上班?”長睡後的嗓子沙啞,秋盼月先咳了一聲才說出話。

“週末。”

開一開手機,還真是週六。

放假放得她都要忘記星期這個東西了。

常在家悶著,秋盼月想找事情離裴與遠一點。

牙刷塞在一圈白沫的嘴巴里,秋盼月進了微信。

唯一能治住老大的girl:【陳見早上好啊!】

【你知不知道京城裡哪一家駕校更好啊?】

“找他幹甚麼。”

裴與的聲音冷不丁在背後響起,嚇得秋盼月險些嚥下去一口牙膏沫。

“呸”一聲吐出泡沫,秋盼月回他:“問事情啊。”

“他知道的能有我多?”

掃一掃裴與那張自大的臉,秋盼月為陳見發聲:“你天天叫他處理這處理那的,瑣碎的事情肯定是他知道的更多。”

門框之間卡著的裴與臉色一黑,眯眼盯她手機。

秋盼月把他推出去,“你趕緊忙去。”

心裡的憤憤不平卻是說一大早就要看這一張臭臉真是最煩心的事情。

裴與的腳步折返,雙手環胸,倚著門框不說話,視線密密麻麻打在秋盼月彎腰漱口的背上。

和鏡子裡那雙發著戾氣的眼睛來了目光碰撞,秋盼月抹一把臉上的水,撞開他的身體回到房間。

“問他甚麼。”

手機被搶走,秋盼月咬咬後板牙。

在手機的爭鋒中,秋盼月吃了身高的虧,勾不下來裴與高舉著的手掌。

用腳尖去踢裴與的鞋,秋盼月瞪圓眼看他。

掃過那張鼓著腮的臉,裴與知道她已經把昨晚的情緒消化掉了。

於是來了更大的底氣去看她和陳見的聊天記錄。

“你想學車?”

秋盼月伸長脖子,驕傲地點點頭。

“其它事怎麼辦?”

“甚麼事?”

手指緊捏秋盼月的手機,裴與擠出兩個字:“婚禮。”

“啊?”

“你忘了。”裴與的指骨發了白色。

見他臉色不對,秋盼月連忙拉開一抹笑,自己“哈哈”笑了幾聲,就去拍他肩膀,“沒有,怎麼會?我都答應你了,怎麼會忘記嘛。”

大腦的保護機制幫她淡化了前幾天的事,她的確一時間沒想起來。

“我可以同時學車和備婚。”

“太忙。”

瞧出她眼底的情緒變化,裴與即刻加碼:“不準把婚禮延期。”

“憑甚麼?”

“你先答應我的。”

無可挑剔的理由。

秋盼月咂咂嘴,仍然堅持自己:“我可以一邊學車一邊準備婚禮的。”

“為甚麼這麼著急駕照?”

四年沒聽過她說想學開車,偏偏在這個節骨眼要生出其它枝節。

秋盼月的眼睛點綴上明燈,伸一根手指出來,“我希望我可以不受任何人限制的,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以後再賺錢買一輛自己的小車,我就可以到處跑了。”

亮閃閃的眸子總引得裴與挪不開眼。

“你有自己的車。”

那輛被寫在婚前財產贈與協議裡的車子,停在家裡車庫已經落了很多灰。

同樣是雷克薩斯,裴與並沒去挑最高價的車型,而是在中等的價位,免得秋盼月一輩子不願意開它。

“那是你的錢買的,我要靠自己的雙手買一輛。”酒窩凹陷漸深,秋盼月的話裡很有底氣。

手機被丟回到她手裡,裴與雙手插兜,“週末,陳見睡得晚,我去打電話聯絡。”

“甚麼?你別因為我去打擾人家的美夢!”擾了打工人的美好週末,秋盼月可擔不起人家的怨懟。

“笨。我說聯絡駕校。”敲幾下她的額頭,裴與散漫著步子去拿自己的手機。

一個電話撥過去,裴與聯絡的是他先前學車的教練。

裴與言簡意賅,秋盼月很快就收到了教練的好友申請。

螢幕在裴與面前晃了晃,秋盼月笑得甜甜,“謝謝你啊,裴與。”

“婚禮要準備甚麼?”

“伴娘的尺碼標準,再挑一下婚服款式。”床頭上躺著的文件被放到秋盼月手裡。

“你剛剛就在看這個?”秋盼月去翻那些圖片。

“嗯。”

從文字里抬一下眼,秋盼月心說他怎麼那麼閒。

文件最後附著的中式婚禮流程看起來繁瑣得要命,秋盼月微微皺了眉頭。

她更是不理解裴與這個怕麻煩的人怎麼肯和她演這樣一齣戲。

裴與似乎早做了很多研究,他把重要的事項都拎出來問,秋盼月做了一句一句的回答之後,婚禮的一切就都定下了。

區區一個早晨,效率高到秋盼月瞠目結舌。

臨近中午的點,秋盼月收到了陳見的回覆:【老大說已經找好了,嫂子用不上我了吧?】

唯一能治住老大的girl:【是的是的,還是謝謝你。】

陳見:【不敢不敢,我有事,先去忙。】

轉到和裴與的聊天框,陳見欲哭無淚:【老大,我不要相親啊!】

【你被我媽下甚麼藥了?為甚麼跟她一起催婚?】

隨意下滑幾下,裴與從早上就給他發了十來條相親網站上掛著的女孩子的資料。

老大:【讓你去就去。】

陳見:【我不想吃愛情的苦。】

老大:【苦個屁。】

陳見:【老大你自己的暗戀還沒著落,怎麼好意思說出這句話?】

老大:【。】

【扣工資。】

陳見的身體涼了半截。

那邊繼續發:【相一個獎十萬。】

陳見手指顫抖,【?】

【老大你是打算甚麼時候炒了我嗎?】

老大:【話真多。】

【去不去。】

陳見抹一把額頭,回:【去。】

眉宇略略舒展,裴與單手放回兜,漫不經心往沙發走。

在秋盼月身邊把屁股放下,裴與翹了二郎腿,腰躺到靠背。

“陳見最近忙相親,別打擾他。”

“以後有事,直接問我。”

“他不是對結婚沒興趣嗎?”

“突然有了。”裴與淡淡回。

“好吧,我去祝他成功。”

手掌蓋住她的整個手機,裴與坐直身體,“都說了別打擾他。”

“他現在就在和別人吃飯啊?”

“嗯。”

秋盼月作罷,轉頭去刷起了駕照的科一。

多道題連錯,秋盼月嘴角抽動,心如死灰。

學習果然使人痛苦。

二十題結束,秋盼月躺屍到沙發。

在不間斷的哀嚎中,科一也算勉勉強強卡分過去。

到了教練的車上進行實操,秋盼月覺得這笨重的大圓盤更是棘手。

副駕的教練說方向盤打左,說方向盤打右,還有打死方向盤。

秋盼月的方向感一般,需要一秒的反應時間來辨別左右。

京城掛起了太陽,明晃晃在刺眼。

在訓練場待了一早上,秋盼月徹底畏懼了“左邊”、“右邊”這兩個詞。教練的話聽多了,她想著不如讓她替代方向盤,把她打死算了。

劃分得規規矩矩的長方塊,秋盼月在後視鏡裡看,那些線就跟會跑步一樣,躲著她的車,就是不讓她停好。

被教練放回小區門口,裴與長身鶴立,站著等她。

兩人的手自然而然牽在一塊,秋盼月臉上大寫一個“愁”字。

“太難了。”

“才沒幾天,急甚麼?”

離午飯上桌還有時間,秋盼月跑到車庫,想拿車子練手。

裴與把他的那輛車開到院子,先在車窗外看,手指轉幾個圈來指導,接著就坐到副駕,口頭上教她。

第二天,秋盼月的車技突飛猛進。

教練欣慰地拍拍她肩膀,讓她快些約上科二的考試時間。

考試前一天,秋盼月緊張到失眠。

她輕手輕腳在輾轉反側,黑暗裡幽幽來了裴與的聲音:“緊張甚麼?”

“你還沒睡著?”

平時不是一沾枕頭就睡熟的嗎?

“我吵到你了?”

“沒有。你別怕。快點睡。”

散到臉頰的頭髮被裴與撩到腦後,還輕輕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靜了一會兒,裴與入睡。

秋盼月被圈到他的懷抱,去學他的呼吸,總算是找到了睏意。

考場裡,秋盼月解了安全帶,是滿分透過。

科三同樣。

打上車門,秋盼月蹦蹦跳跳踩著小碎步,跑出考場找到裴與的車,對他比了一個“1”和一個“0”。

“又是一百分!”

科四可以和科三連著考,秋盼月選擇保險起見,用一晚上來複習,第二天重回考場,衝過90分的線。

一切圓滿結束,只需等待駕駛證的快遞輸送。

收到駕照的那天,定做好的婚服和伴娘服也送到了家門口。

快遞盒上一個特大的漢服鋪子名稱,是秋盼月過去在手機裡瀏覽過許多次以為暫時遙不可及的店。

裴與抱著快遞盒,秋盼月和他一塊乘電梯回到了房間。

盒子被放在地毯,秋盼月和裴與蹲著,看他用剪刀細心剪開開口。

大片的紅色映在兩人的臉上。

裴與看秋盼月的手掌伸出去撫摸,小心翼翼像怕冒犯甚麼珍寶似的。再看她的眼睛,下眼瞼泛了些紅。

秋盼月不適合大幅的織金花紋,會顯老氣。所以最外層的大衫是通體紅色,暗紋是蓮花。套在裡面的圓領袍則多了金絲繡的鳳鸞,在大衫的領口和霞帔的遮擋下,稍微露出些泛光的金。

鳳冠是翠藍色,許多顆紅寶石鑲嵌,淨白的珍珠圍繞其間。

裴與一件與鳳鸞相配的圓領袍,金龍從左肩盤旋至右肩,爪子停留在腰間的玉石革帶。

烏紗帽壓住銀白的髮絲,兩邊各一朵金色簪花。

最開始看見裴與展開他的那套婚服時,秋盼月眼含質疑。

太大片的金黃仿妝花,他這個冷淡淡的氣質當真能壓得住嗎?

事實證明,是秋盼月太輕看了裴與的面容和身形。

金龍在他的肩膀英姿勃發,張嘴似要叱吒風雲。裴與那薄薄一層的眼皮掀一掀,覆雪的瞳孔散出來的冷意把一身古裝的他襯得像古時候的君王。

試衣服那一天,裴與從換衣間推門出來,秋盼月愣怔到只會眨眼。

讓他更像是在京城一手遮天的人了。

不愧是裴家人。

那會兒的裴與低笑一聲,嘴角勾一勾,眉毛挑一下,故意彎腰湊近了盼盼的臉。

問她:“很好看嗎?”

秋盼月的臉一轉,小步後退,偏是不承認。

等到幾月後,儀式進行了大半,秋盼月在最好的朋友的指引下進入宴會廳。她的目光掃過在彩排時見過多次的廳內裝飾時,視線遙遙定在了最前方站著的裴與身上。

大概是那些在空中飛舞的龍和鳳太逼真,滿屋子的紅色讓秋盼月來了迷糊。

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自己在心裡描摹過的一幅畫面。

那時的她剛上初中,正是最喜歡看小說的年紀。

看的第一本就是古代背景,書中有大篇幅的女男主大婚描寫。

那時的網路尚不發達,她在古裝劇裡看了一些幾秒鐘的拜堂鏡頭。

完全不夠她去想象。

於是就踩單車去書店,拼命翻同型別背景下的小說,甚至翻了些看不懂的史書。

在那些書籍的只言片語裡,她把夢想的婚禮場面勾勒得越發清晰——和最愛的人穿一套大紅,按著古人留下的習俗,一個流程一個流程去走,最後和愛人攜手走向最幸福的未來。

沒想到幻想的實現會是和裴與。

他的銀髮沒遮,原說要戴假髮,那晚她在重溫最喜歡的那本小說時,他忽然反悔,不肯讓化妝師把黑髮安到他頭上。

男孩那張本就鬼斧神工的臉蛋經過妝點,更是一個抬眼就足以匹敵千萬人吹捧的帥氣臉龐。

原本該是很歡喜的。

來幫她做出閣禮的媽爸同樣穿了定製的圓領袍,臉上笑得很歡,夾帶著淚意,眼底的不捨裹著欣慰,很複雜地交織到她的目光裡。

黑色假髮包住了她們的白髮,秋盼月只看見了烏紗帽和漂亮的髮簪。

團扇是從孃胎就認識的發小做好的,一面是紅色,一面是杏色。長串的珍珠鍊墜下來,一隻白鶴飛在最頂。

秋盼月用團扇遮臉,跟在夏葉充當的喜娘身後。

團扇和夏葉的肩膀都沒有遮住她看裴與的眼睛。

分不清是氛圍太到位還是其它,總之秋盼月在朝裴與走過去的時候溼掉了眼睛。

步子走得緩,那人仍然一副不可一世,冷冷看她。

她逐漸撥開迷霧,聽見了淚意的來源。

——這一切的美好,都是假的。總有一天要還給裴與的。

或許一年,或許半年,更有可能三兩月,那個女孩子回國,她就要和他分開。

現在的所有就都成了泡沫,不用戳都是會消失的廢物。

一個月前去裴家老宅,裴與的爺爺說,那個女孩子在今年十月左右就會回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