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章 好運氣

2026-05-23 作者:後幾撈夢

好運氣

蒼茫的暮色早早從人間消退,院子裡的路燈比不過屋子內敞亮的白光。

裴甜的影子被拉長,剛好遮擋在秋盼月和裴與停住的腳步前。

手臂一收,裴甜雙手環胸,腦袋偏到一邊,很生氣的樣子。

“甜甜。”

“裴甜。”

姐姐哥哥在臺階下喊她。

小身板被她們兩個的影子籠住,裴甜去撞裴與的肚子。

揪著他的衣角,裴甜的腦袋成了電鑽,像要把哥哥的小腹鑿出個洞。

“臭哥哥,我討厭你!為甚麼那麼久不回來找我玩?”

秋盼月看著裴與的眉眼間暖和掉了冬雪,她的兩個酒窩就跟著笑了出來。

向來對別人沒甚麼耐心的人,裴與卻蹲下身,捧正了裴甜的腦袋,淡著語氣哄她:“公司太忙,沒時間回來。”

秋盼月把那一袋子的裙子提到甜甜的眼前,去拉了拉她的小辮子,跟她說話:“你哥哥要是不賺錢,哪裡有能力給甜甜買那麼多漂亮的衣服?”

裴甜的手去按袋子口,整個臉都要埋進去看。

“姐姐為甚麼也不來找我?明明前幾年很經常來的。”裴甜去抱秋盼月的大腿。

“姐姐在忙考試,以後就有很多時間了。”秋盼月把裴甜的臉當了麵糰,輕輕在揉搓。

小丫頭努努嘴,又回到環胸的姿勢。

“好吧,那我原諒你們了。”

秋盼月被逗笑,叫了她一句:“小鬼頭。”

裴甜抬頭對她們兩個笑,一手牽一個,拉著她們往家裡進,小碎步跑起來,說要帶她們去看她新學的圍棋。

卻被廖芋攔住,裴方海在她身邊站,金絲眼鏡後邊的眼睛放在裴與和秋盼月身上。

“甜甜,今天我們有事情要和哥哥姐姐聊,你先自己去玩。”

裴甜鬆了姐姐哥哥的手。

今天媽媽特意給她穿了最喜歡的小裙子,說姐姐哥哥來家裡談很重要的事情,她不能搗亂。

四個人到了沙發上坐,傭人端了幾盤水果上來。再有兩個阿姨放了幾個袋子盒子到茶几面上。

秋盼月的背有些僵。

這一次的吃飯太正式,讓她有了第一次來這裡時的無所適從。

肩膀傳來涼意,是那雙淨白的手包住了她的肩頭,輕輕摩挲,想幫她趕跑緊張。

大一那年,頭一回來這裡,裴與給她的安慰方式是拉她手腕,搪塞了裴方海幾句,就帶她去和裴甜在一處玩。

廖芋阿姨的嘴唇上下開合,秋盼月只能看見她嘴巴的形狀變化,耳朵拒絕為她抓準阿姨的話。

秋盼月定定神,甚至用力了一下五官,仍然拉不回叛逆的耳朵和大腦。

她只好佯裝認真地點點頭,示意把阿姨的話都聽了進去。

對盼盼笑著眼睛說完了體己話,廖芋轉向自家兒子時的表情就不太妙了。

裴與不躲開自己的臉,準備好去聽阿姨對他的責怪。

在和盼盼領證這件事上,他的確太魯莽。

該罵。

秋盼月在這時候回過神來,心裡原在偷笑,說阿姨數落得好。偏偏想起今天自己的身份和任務,就連忙抱住裴與的手臂,腦袋躺到他胸膛,甜甜地笑著酒窩,為裴與引開火力。

略寬大的手掌觸上秋盼月的腦袋,裴與順了幾下她的頭髮,沒弄亂她的髮絲。

廖芋的笑隨著一聲重的呼吸而出來。

她去揉盼盼的頭,眼裡含了欣慰,看到了裴與的臉上。

自己點了兩下下巴,千言萬語,最後匯成一句:“你們好好的。”

忽地想起自己身旁還坐了個碰上親生兒子就變木頭的傢伙,廖芋去拽了下裴方海的手臂,“你跟兩個孩子說說話啊。”

眉眼相似、容貌幾乎一樣出眾的父子把視線對上,幾秒後都淡淡移開了。

跟對方說煽情話,是他們兩個一輩子都修習不好的課程。

儘管廖芋這個老師在私下裡已經給裴方海這個學生培訓過很多次了。

恨鐵不成鋼地嘆一口氣,廖芋搖頭自嘆:“你啊、你啊。”

秋盼月偏頭去看裴與的側臉。

冷峻的線條,兩顆瞳仁裡不帶任何情緒。

他把頭髮都梳到了腦後,更有一副合格成年人的模樣了。

初次收到裴叔叔的晚飯邀約,廖阿姨那一天不在家。飯桌上,裴與只在甜甜和她對他說話的時候開口。於是,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局面——秋盼月和裴叔叔以及甜甜相談甚歡,她偶爾把話題扯到裴與身上,他也只是一個隨意回覆的吃飯機器人。

用餘光偷著瞟他,他的神色淡漠如今夜。

她一直都挺心疼他的。

但似乎他已經獨自跋涉過很多泥濘的路了,她幫不上甚麼忙。

察覺她灼灼的目光,裴與轉過臉來看她。

一時間動容,秋盼月摸了幾下他的臉頰,還把兩個酒窩送到了他瞳孔的倒影裡。

兩個人距離很近,甚至能交換彼此的呼吸。

好想親她。

裴與的睫毛一顫,猛一站起身來,手掌無措地覆到了脖子上。

“怎麼了?”三個人齊齊投來的眼神裡,裴方海問他。

“該吃飯了。”

三人心頭盤著疑惑,那邊的阿姨正好就來叫:“先生、夫人,菜上齊了。”

為甚麼總覺得這傢伙運氣很好的樣子。

秋盼月抿抿唇,不理解心底這句懷疑的來源。

主動去扣住裴與的手指,秋盼月對他揚一下下巴,表情在問:“我演得好不好?”

裴與吸了幾口深的氣,胸口起伏變大。

“嗯。”算作回應。

廖阿姨在,晚飯的氛圍好很多。

聊的都是兩個孩子婚姻的事情,廖芋問甚麼時候辦婚禮。

秋盼月在嚼一口牛肉,聽見裴與回答:“挑了幾家酒店和婚服,拍完婚紗照就差不多可以。”

黑葡萄一樣水靈靈的眼睛眨幾下,秋盼月心說他不打腹稿的謊話來得還挺自然。

於是附和他點頭,嘴裡含糊著說:“是啊,是啊。”

給她放過去一勺菜,裴與面帶淡薄的喜色看她。

“挑了哪幾家?我們可以幫忙參考參考。”

廖芋的話後,裴與從手機裡調出了幾份資料。

“南城的酒店設施落後一點,辦中式婚禮差點意思,所以還是在京城辦。”

埋頭吃飯的秋盼月把眉毛擠在一塊,困惑二字爬滿眼眸。

腦袋湊過去看裴與的手機螢幕,還真是煞有介事地寫滿了幾家酒店宴會廳的利弊。

瞪大眼睛去看裴與,桌下的腳碰了下他的小腿,秋盼月要他解釋。

裴與只是給她夾菜,順帶說明:“找好了定製的漢服店,兩個月可以出成衣。”

廖芋認可地點頭,笑著回:“你們有打算就好。”

廖阿姨的視線對過來,秋盼月僵僵地笑。

準備回家的路上,秋盼月和裴與剛回到車上的二人空間,她就揪著裴與的衣袖問他:“你今天晚上在胡說八道甚麼?”

“誰說我胡說八道?”單薄的眼皮掀一下,裴與散漫著眼神看她。

“為甚麼?那些東西貴死了,你演戲沒必要花那麼多錢。”

簡單掃了一眼裴與挑的酒店,都是京城內消費頂尖的地方。再有他說的那家漢服店,專人手工縫繡花,定製一套就要幾千開外。

稍微估算一下他說的婚禮開支,秋盼月只感覺到身上哪一處的肉在絞痛。

裴與的手離了方向盤,車子遲遲沒發動。

他的臉全轉過來,定定看著她,一字一句說:“中式婚禮,你喜歡。”

“那家店的漢服,你也喜歡。”

秋盼月跟他說過,以後掙錢了一定給自己買一套那家店的明制。這是她人生的一個小目標。

車內來了默然,耳邊響起車子啟動的引擎聲。

秋盼月在副駕坐著不會動,兩隻眼睛牢牢兜住了裴與的側臉。

她的臉蛋被捏了捏,裴與只是瞥了她一眼,“看著我不會動。”

“裴與,你好奇怪。”

方向盤被捏了個緊,裴與的手心發了冷汗。

“甚麼。”

“你明明那麼懶,那麼討厭虛的形式,為甚麼要在一次形婚上面花那麼多時間和精力?”

“誰說我懶。”裴與去敲她腦袋,想轉移話題。

秋盼月不放過他:“你沒抓住我重點。”

喉結滾了又滾,裴與逼自己忽視掉餘光裡那張目不轉睛的臉。

盼盼的目光灼熱,要把他的臉燙出個洞。

無奈,裴與撐起語氣,向她命令性地索要:“帶你旅遊的報答,你答應過的。”

秋盼月仍然一頭霧水:“甚麼報答?”

“拍婚紗照和辦婚禮。”

邏輯詭異,秋盼月狐疑地看他,“為甚麼叫報答?”

其實像賞賜。

裴與抿唇不言語。

依稀感覺到秋盼月眯眼看他,估計還在琢磨個不停。

裴與選擇裝死,畢竟多說多錯。

良久的沉默之後,忽然——

“我知道了!裴與,你是不是拿我練手呢?以後找真老婆的時候直接一條龍服務完全了。”

險些把輪胎滾過了紅燈前的斑馬線,一個急剎,裴與的手掌護住了秋盼月撞到副駕臺的額頭。

一個紅印浮現在瓷白手背。

裴與踩著剎車,扭頭去看秋盼月的雙眸。

女孩的眼簾打下又拉起,露出發著亮光的瞳孔。

沒有一絲一毫在玩笑的樣子。

她在等裴與肯定她的答案。

“……”

好險。但凡她再聰明一點,都被她看出來他的心意了。

順著她的話去找臺階,銀白髮男孩扯開緊抿的薄唇,“是。”

睫毛異樣的顫動被隱藏在表面的嘚瑟下,秋盼月讓自己搖一搖上半身,洋洋得意起來,“嘿嘿,你的心思又被我猜中了吧。”

裴與的瞳孔偏了偏,從頂上的紅燈移到了副駕駛前的擋風玻璃。

紅色轉綠,可直到後面的車子猛按喇叭,裴與才大夢初醒一般急急踩了油門出去。

她一點都不難過。

往後一路無話,秋盼月下車後勸他:“其實不用這樣,不然你的錢都打水漂了。你賺錢也很辛苦。”

兩人沒有牽手,裴與垂著頭。

頎長的身影,被低落完全包裹的樣子。

是想到那個國外的女孩子了?

胸口隱隱在抽痛,泛一陣酸澀的漣漪。

秋盼月把今晚的話題咽回肚子。

但裴與很堅持,不想讓她拒絕。

於是,他終於搬出了合適的藉口:“其實是廖阿姨讓我做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