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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舊相簿

2026-05-23 作者:後幾撈夢

舊相簿

研究生的錄取結果公佈到九月份入學,秋盼月擁有了一個長達四五個月的假期。

錄取結果的截圖被髮送給了秋盼月的親友,大家都在為她高興。

蘇夏葉和於染在畢業後知道秋盼月全身心投入備考,半年多的時間裡都沒來打擾。看到她收到最好的結果,三人群立即活躍起來,說週末要約她出門聚聚。

三人去了一個公園,在和煦的春風裡攤開野餐墊,擺上了一眾零食飲料。

小草淺淺伸出了腰肢,迎著陽光在舞。

明黃色的格子布是一大塊,在綠色裡很顯眼明媚。

秋盼月的上半身全躺在墊子上,曲著膝蓋翹了二郎腿在上下搖。

頭頂是長了些新葉的樹枝,搖晃間消除了太陽的不可直視。

秋盼月隨手撚一塊披薩,往嘴裡送的同時眯起眼睛,在呼吸春天的味道。

肩膀被人一拍,夏葉拉她起來,“穿這麼好看,快點起來和我們拍照。”

今天的秋盼月穿了件草綠色圓領袍,米色的燈籠褲寬鬆,被遮在衣角下。耳朵兩邊用紅色飄帶各綁了一個圓圓的丸子,夾了兩個花朵樣式的小夾子。

這髮型還是裴與出門上班前給她搭了把手一起做的。

她們一人抓半邊的頭髮,秋盼月手快,在鏡子裡偷偷看身後站著的裴與。

男孩的腦袋低著,銀色的發垂落,只看得見他的下巴。

幫女孩子梳頭是一件很曖昧的事情,秋盼月在想讀到的古代文學。

在從前那些久遠的時代裡,女孩子被規訓,身體髮膚只能被拜過堂的相公觸碰。

裴與的指尖發涼,不經意間蹭過秋盼月的耳垂,白淨的手指在她的耳朵上畫下了紅色。

“怎麼了?”裴與去揪她耳朵,女孩的耳廓越摸越燙。

心一慌亂,秋盼月去拍開他的手,“別亂碰。”

裴與抿住唇,給髮帶綁了個結。

秋盼月左右轉動腦袋,很是滿意地笑,“裴與,謝啦。”

跳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推開副駕駛的門之前,裴與把相機包掛到了秋盼月的脖子上。

裴與把每一個按鍵都仔細教給過秋盼月,所以秋盼月在聽了蘇夏葉的話後掏出相機,用起來是得心應手。

她們兩個說秋盼月才是今天的主角,就從她手裡接過了相機,讓她去和綠草藍天合影。

秋盼月嘴邊兩個酒窩常現,對著鏡頭擺古靈精怪的姿勢。

她成了個小明星似的,夏葉和小染輪流上前和她合影,最後又抓了幾個路人,給她們三個拍了好多合照。

擺拍擺到身心疲累,三個女孩盤腿坐回野餐墊,開始拿奶茶乾杯。

堆滿墊子中央的零食一點點消失,進了三個人的肚子。

三個女孩無目的地在聊天,笑得前仰後合。乾脆就腦袋頂著腦袋,平躺下來邊看白雲邊說話。

一下午的相聚,秋盼月完全記不得和兩個朋友都聊了些甚麼。

以至於上了裴與的副駕之後,裴與問起她午後的見面都做了甚麼時,她只能空泛地回答:“吃了好多好吃的,還聊得很開心。”

“聊甚麼了?”

腦袋空空,秋盼月的眼珠子轉了又轉,最後搖搖頭,“忘記了。”

有一件事倒是記得。

蘇夏葉翻完了她們幾個拍的照片,就來問盼盼有沒有看過裴與相機裡的相簿。

秋盼月阻了阻夏葉的手,抬眼看她,“這不好吧?侵犯人家隱私。”

“你不好奇?”夏葉和小染對她眨眨眼睛。

說不好奇當然是假的。

裴與談戀愛的那個月沒發過任何動態,秋盼月想,這臺相機裡應該會有他和那個女孩子的合照,或者是他給那個女孩拍的單人照。

她想看看,他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時的樣子。

但不應該以偷看相簿的方式。

裴與的相機被交到過她手裡很多次,秋盼月把“非禮勿視”執行到底,從沒有去看那些不屬於她的相片。

見夏葉的手指在螢幕上不停滑,過了好多張她和裴與旅遊時的照片,秋盼月趕緊捂住相機的螢幕,“不行,真的不行,沒經過人家同意呢。”

夏葉和小染努努嘴,是在撒嬌想讓她心軟,“你和他關係那麼好,看一下也不會怎麼樣。而且,我們保密。”

兩個人在嘴巴前做拉拉鍊的動作。

秋盼月動作輕柔,把相機抱回了自己手裡,“等我問問他,他同意了的話,下次給你們看。”

帶了小窩的兩邊臉頰被朋友一人兩根手指輕捏,她們無奈地搖腦袋:“好、好、好,知道啦盼盼。”

一些看起來微不足道甚至算不上規則的事情,秋盼月總有自己的堅持。

蘇夏葉和於染都喜歡她這個性格。因為她們身處的環境詭譎,這樣的人簡直稱得上是瀕危動物那樣的稀缺。

答應了她們的話,秋盼月沒忘記。

於是,在車上,她問裴與:“夏葉和小染想看你相機的相簿,下次我帶出去可以給她們看看嗎?”

“你沒翻過?”裴與的話裡沒有不可置信,只是平淡的詢問。

他預料得到女孩的回答——“一次都沒有。”

心底來了笑意,但被躲藏在胸腔。

裴與辨認去路的視線少了些冷漠。

“可以嗎?”

“不給。”裴與拒絕。

那兩個女生,鬼知道她們看到滿相簿的盼盼之後會在盼盼耳邊說甚麼話,別攪和了他和盼盼的關係。

秋盼月有些小失落,撇撇嘴後應他:“好。”

“你可以看。”

“啊?”

“秋盼月,你可以看。”

盼盼太遲鈍,估計看完了一整個相簿都不會往他喜歡她那方面想。

可能還會抓著一些照片來罵他,指責他怎麼偷拍她。

他心裡有對策,無非是吊著不羈的笑去打趣,說一個“好玩”就可以把話題過去。

說不定還可以讓她感動幾下,對他來一點不一樣的感情。

不過,這句話之後,秋盼月反倒猶豫了。

手裡的相機突然從冰涼的機器成了滾燙的芋頭,秋盼月想把它丟開。

似乎還是沒有勇氣去看他和別的女生站在一起的模樣。

指尖停了很久,秋盼月的表情恢復如常後關掉了相機。

“不看了,我對你的相簿才不感興趣呢。”

“行。”

車子剛好停到車庫,裴與接過秋盼月的包,套到了自己的肩膀揹著。

“廖阿姨叫我們明晚回家吃飯。”

飯桌上,裴與開口。

廖芋和裴方海算是裴與身邊頭兩個知道秋盼月和裴與領證的人。

廖阿姨說過裴與胡鬧,怎麼能甚麼流程都不走,就讓女孩子成為他的妻子。

裴與沒解釋,那時候的他太怕畢業之後就和秋盼月分道揚鑣、南北分離了。

流程和儀式後面慢慢補,盼盼的研究生考試最重要。

他讓廖阿姨耐住性子,不要總想著約盼盼回家吃飯。

如今一切塵埃落定,最歡喜的結果出來,是時候去彌補秋盼月在那些儀式上的缺憾了。

先從見家長開始。

本科四年,秋盼月被邀請去家裡吃過很多次飯,兩家家長更是早早見過的了,只是從沒有一次是以談婚論嫁為目的見面。

廖芋的資訊昨天發過來,她是裴方海的代言人。

裴與知道秋盼月今天要出門玩,就跟她們約了明晚。

“好啊。”秋盼月一秒內答應。

“算見家長。”

“甚麼?”

這個詞,不是用在準備結婚的情侶身上的嗎?

“見家長,很難理解嗎。”

“不是去朋友家做客嗎?”

“秋盼月,我們現在甚麼關係。”

舌頭習慣性想說合作夥伴,秋盼月及時止住,回了個她摸索出來的裴與會喜歡的答案:“夫妻。”

“嗯。”

“所以得見家長。”

週末,陳姨不在。

秋盼月剛好問他假結婚為甚麼要這樣:“我和裴叔叔她們都認識的,而且你沒告訴她們我們是假結婚嗎?”

額頭被他的指骨敲了一下,裴與看了她一眼,搬出了之前瞎扯的藉口:“躲家族聯姻,我還告訴她們實情?”

秋盼月恍然大悟,對他點點頭,“你說得是。”

“可是證都領了,還在意這些虛的東西幹嗎?”

身上被放來幽怨的一眼,秋盼月眉宇間都是不解。

她說的明明就是實話,裴與這臭脾氣又瞎發作甚麼!

“廖阿姨說必須要把結婚的流程走完。”

廖阿姨年近五十,靈魂卻是一個活潑可愛的花季少女。

阿姨和她一樣,都是一個很重視儀式感的人。

從那棟別墅裡從沒有缺失過的應景的節日裝飾就可以看得出來。

大概在她沒看到的時候,廖阿姨都給裴與發了不知道多少條資訊,要催他帶她回家正式吃一頓飯了。

指不定還罵了他幾句,說他對她太隨便,沒有給足女孩子婚姻的期待。

想起在省一醫裡和裴與的討價還價,秋盼月默默在心裡給廖阿姨豎大拇指:這個趁火打劫的傢伙就該罵。

區區二十萬,就逼她把自己賣了。

如果物件不是裴與,就算打死她,她都不會從的。

既然形婚的合同都簽了,她就陪裴與演好這場戲。

晚飯是很輕鬆的一件事,可這一回的意義似乎不太一樣。因此,需要明確——“那我要幹甚麼?”

“禮物我會準備,吃飯的衣服也可以送到家裡。你……”裴與停頓,腦袋偏到了秋盼月看不太見的那一邊。

幾秒後,他的語氣有些虛,但是字詞清晰:

“你……演好很愛我的樣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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