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織花
書房裡,兩個人無聲地對視。
動容溢到了秋盼月的眼底。
裴與從來都是一個少話可總在用行動表達的人。
很多人都不瞭解他,但是秋盼月很清楚。
大學時候有認識的朋友託她要裴與的微信,出於私心,她推脫了。
後來她們還是主動出擊,卻被裴與的冷漠打退。
裴與不喜歡給無關的人一些沒必要的面子,讓很多女孩子都哭碎了漂亮的眼睛。
有朋友被狠狠拒絕後撲到她懷裡,一個勁問她怎麼能受得了裴與。
秋盼月偶爾和最相熟的夏葉她們開玩笑,說心疼自己天天面對一張冰塊臉。
但是對上那些朋友,她都只是笑笑,拍拍她們的背,給她們遞紙巾,不對裴與做任何評價。
除開高一第一次見面的暑假裡,秋盼月對他頗有微詞外,後面相處越久,她是越來越喜歡他的。
融在行動裡表達出來的感情足以勝過許多動嘴皮子的情感。
不出意外的話,她們兩個可以做好朋友一輩子。
至於其它,大概是不能再去想。
從回憶裡抽身,秋盼月加深了酒窩的凹陷。
她看到裴與後邊的書架,手指托住下巴在思考:“我怎麼沒看出他對我有意思呢?”
“十杯奶茶、三份生日禮物、生理期的二十片暖寶寶、兩束花,”裴與在數那些被他搶過來丟掉的東西,最後翻一下眼皮看她,“你當他都是白給你的?”
秋盼月的視線落回裴與的眼睛,嘴巴張圓:“甚麼!這不是好朋友之間的關心嗎?你不也會給我這些嗎?”
再喃喃了一句:“怪不得我收下和回禮的時候,他那麼開心呢,是以為我接受他的追求了?”
裴與抿一下唇,吐出一句話:“在這些事上怎麼那麼笨。”
能把績點和競賽做那麼好,她對女生男生之間的感情卻遲鈍到這種地步。
害得他大學輾轉反側了大半年,生怕哪天起床就看見秋盼月說和那個混蛋在一起了的資訊。
秋盼月不服,拳頭揮到他眼前,“他又不說喜歡我,誰知道啊。”
輕笑一聲,裴與掐一下她臉頰上的肉。
“那花,丟掉。”
“好可惜,這花多好看啊。”秋盼月拿起被裴與帶到書房的那束針織花,乾脆利落地丟進了垃圾桶。
陳姨叫了吃飯,兩個人手牽手下樓來。
飯後,秋盼月和陳姨出門散步,裴與回了書房。
等到秋盼月和陳姨兩個人在外邊溜達了一大圈回來之後,看見車庫裡那輛雷克薩斯的位置變了變。
上到房間,入眼就是床頭櫃上擺著的一束針織花。
樣式和今天下午的那捧有點像,但多了一朵玫瑰。
裴與今天很忙的樣子,在書房待到了十點,才進來洗澡。
秋盼月對他招招手,讓他過來拍照。
不情不願的模樣,裴與踩著懶洋洋的步子過來坐下。
秋盼月拿了那束花,拍了張兩人的合影。
滿意地點點頭,秋盼月拍拍他的手臂,“洗澡去吧。”
裴與的氣息離得很近,一點一點燒紅了秋盼月的耳朵,“你明天干甚麼?”
他的話之後,秋盼月聽見了自己的呼吸。
“再睡覺吧,後天就可以回到正常的作息了。”
“行。”
洗手間停歇了水聲,門把手被擰動的聲音之後,秋盼月從書裡抬頭,正正對上還掛著些水珠的裴與的上半身。
一條白浴巾掛在腿上,裴與擦著頭髮,眼神沒有任何掩飾地放到秋盼月的眼睛上。
像在故意引導,裴與的毛巾又擦過了胸膛和腹肌。
秋盼月眨幾下眼睛,每一回打起眼簾都跟著他的手在動。
唾沫忽然多了起來,她吞嚥的動作被裴與瞧了個完全。
半邊嘴角一勾,裴與的眼尾上翹,換了一副狂傲的樣子在看她。
又要讓這傢伙自戀一下了。
秋盼月飄開自己的目光,但又下意識多看了幾眼,更是有了偷看的意味。
裴與挑一下眉,往床邊靠。
他的氣味像蜘蛛網,牢牢地套了過來。
神色來了慌張,秋盼月語無倫次:“你……穿衣服。不穿衣服幹嗎?冷不死你。”
屁股下滑,秋盼月的身子埋進被窩。
不過,這沒能遏制裴與的腳步。
他到床上坐下,髮尾的一些水珠甩到了秋盼月臉上。
“又移不開眼了。”裴與的側臉輪廓明顯,瞳仁溜到眼尾,吊著抹笑看她。
腳伸出來踢他一下,秋盼月嘴硬:“我要睡覺,走開。”
看穿她的心思,裴與往屋外走。
髒衣服拿在手裡,房門關上後,裴與的身體打了個冷顫。
光顧著露肌肉,差點忘了現在到底是寒冬,有暖氣也不能狂妄地不穿衣服。
到客房披了件外套,裴與開了洗衣機。
第二天醒在客房,裴與今天難得早到了公司。
一切方案審閱過,幾個會議連軸轉下來,接下來一個月的公司事務都做好了部署。
“訂票。明天出發。”裴與敲敲陳見的辦公桌。
當天睡醒,秋盼月迷瞪著一雙大眼睛,怔愣地看著手機上彈出來的飛機航班資訊。
詐騙嗎?可是把她的資訊說得也太準確了吧……
還在揉眼睛的時候,房門被人推開。
“醒了?”
“裴與,我的個人資訊好像被洩露了!怎麼辦!”
“說甚麼呢?下樓吃飯。”裴與去敲她額頭。
“你看。”秋盼月把手機翻過來對著他。
“我安排的。”
低頭看一下手機,裴與把陳見做的攻略發給了秋盼月。
只有兩個字的備註,秋盼月的腦袋湊過去看,但是被裴與躲開了。
很做賊心虛的情況。
“你給我備註的甚麼?”秋盼月眯眼看他。
裴與的眼神沒有亂飄,話語卻有點嘟囔:“沒甚麼……”
罵人的兩字詞很多,秋盼月撞一下他的肩膀出去,“肯定不是好詞。”
捏住她的衣領,她往後一倒,整個人都摔到了他的大腿上。
裴與一秒內理解了她的想法,此刻就把銀色髮絲懸在半空,故意彎下了脖子看她,“是啊。笨蛋。”
秋盼月把怨氣擠在了緊咬成一塊的後板牙上,腦袋在他的肚子那裡蛄蛹,撞了他幾下。
起身後順一順自己的劉海,用眼神狠狠罵他。
裴與的臉莫名來了紅色,乾咳了一聲,仍是垂著頭,並不回應她。
手握上門把,秋盼月沒聽見他的腳步聲,於是回頭看他,“不是吃飯嗎?怎麼還坐著不動?”
蓬鬆的銀髮動了幾下,裴與的手掌覆上自己的脖子,想靠指尖的冰涼來降溫。
這一回兩人一塊下樓,裴與沒來摸秋盼月的手。
“機票是怎麼回事?”秋盼月把簡訊仔仔細細讀了一遍。
“出成績還有幾個月,出去走走。”
那雙眼睛裡閃出亮光,秋盼月從詳細到每一天每一個小時的思維導圖式旅遊攻略裡抬眸,和裴與的目光發生了碰撞。
“是我最喜歡的江南!”
“嗯。”
“可以算作蜜月。”
被他淡淡的語氣驚到呆愣,秋盼月沒想到他還在執行“結婚”的儀式。
“可是……我們不是假結婚嗎?”
秋盼月不喜歡坐電梯,說話的時候她們剛好踩到一樓的地面。
陳姨在飯桌那對她們招手,她把話停掉了。
一秒前還平淡著表情的男孩瞬間就把冷意擺上了面容。
“話那麼多。”
“叫你玩就好好玩。”
“旅遊的費用我和你AA。”很自然地接下裴與夾過來的牛肉,秋盼月捧著碗對他說。
“不需要。”
明白秋盼月不會同意所有開支都由他來,裴與加上:“每頓飯你請,其它的我來。”
和裴與這樣養尊處優的少爺出門旅行,交通和住宿的開銷是大頭。飯費則豐儉由人,一般都貴不過頭等艙和五星級酒店。
這是他的體貼,秋盼月想了想,應下了他的好意。
畢竟跟他爭也爭不過,她不想辜負了他和陳見的努力。
“要去一個月?”
晚上睡覺前,秋盼月和裴與靠著床頭,各自刷手機。
“不會趕。”
“你公司怎麼辦?”
“都處理好了。”
難怪這幾天他那麼忙。
秋盼月歪過腦袋,兩個酒窩在對他笑。
蘇省的各市都很值得去看看,陳見的攻略幾乎涵蓋了所有熱門、冷門的城市了。
一個月的時間,很足夠她去感受當地的人文氣息。並且每日的行程輕鬆,不是緊趕慢趕的特種兵出遊。
熄燈之後,身上重新貼過來裴與的溫度,秋盼月在睜眼看天花板。
臉上掛一抹痴笑,她略略一偏頭,就能看見在晦暗裡的裴與的五官。
太多這樣情動於心底的時刻,一次又一次在提醒她,日後就算和裴與的交往變淡,她也再不會遇見這樣一個佔據她心臟許多年的男孩子了。
六年,如果可以再往更深一步發展一下就好了。
太像奢望。
秋盼月的頭髮掃了幾下枕頭,閤眼去找睏意。
飛機在下午,早上的時間用來收行李。
裴與習慣性把收行李的工作交給陳姨,從前每回去外地都是如此。陳姨細緻,從沒有紕漏。
他得了空閒,就來衣帽間看秋盼月往行李箱裡疊衣服。
作為新婚禮物的那套明制漢服可以在冬季穿,秋盼月正在小心翼翼把它們捧到行李箱裡邊。
裴與的腰發力,身體就離開了倚靠著的門。
穿了黑色長褲的腿邁幾下,裴與取下了幾套髮飾,捋好流蘇,放到了秋盼月眼前。
蹲著的女孩子讓頭髮在肩膀邊跳了幾下,她把偷跑的鬢髮壓到耳後,對著疊好的衣服說話:“可惜沒有旗袍,不然拍照肯定很好看。”
另幾套的漢服是薄款,在這樣的天氣裡穿,會被凍掉一身雞皮疙瘩。
“跟那邊的人交代好了,會送到酒店。”裴與的手機傳過去,讓秋盼月看看那些旗袍的照片。
“喜歡嗎?”
看她的手指來回滑動,裴與再開口:“不喜歡可以去店裡挑。”
一張大笑臉仰起來,秋盼月的話變得甜甜的:“喜歡。謝謝你啊,裴與。”
裴與很討厭在非必要的時候出遠門,她知道他這一次是為了陪她放鬆。
指尖撚了個鴨舌帽起來,裴與把它蓋到了秋盼月的腦袋上,擋住了她看他的眼睛。
幾聲輕的腳步邁開,鴨舌帽滑落的時候,秋盼月的視野裡就只剩了往樓梯那邊閃的裴與的白色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