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玩偶
漸漸明白過來秋盼月在想甚麼,裴與嘴角勾出點笑來。
他都沒往那方面想,她倒是先想這麼多了。
頑劣的性子升上來,裴與一下又一下踩著步子,視線毫不錯漏地罩在秋盼月身上。
女孩吞一下唾沫,屋內的沉默讓她來了緊張。
她又喊了一句:“你幹嗎!站住!”
下一秒,小腿撞上身後的床,整個人都不設防地往後倒了下去。
見狀,裴與三步並作兩步,欺身壓了上去。
秋盼月的手推到他胸口,手指指他鼻頭,“裴與,我警告你,別亂來啊。”
一聲帶了嘲意的笑,裴與和她正正對上臉,手還牽制住她的手腕。
脖子往下壓一點,裴與的氣息混入了秋盼月的呼吸。
“如果我非要亂來,你能反抗得了嗎。”
“我去你的。”秋盼月去掙自己的手臂,結果被他牢牢鎖住。
看她表情猙獰著挺有意思,裴與的腰又下塌了一點。
秋盼月偏過臉,閉上了眼睛在躲。
但沒有想象中的嘴唇的觸感,身體被壓迫的感覺也撤掉了。
睜開眼睛,見裴與抱著一隻一人高的小熊,站直身體在看她。
光顧著洗澡和躲避,秋盼月剛才還沒注意到床上放了只大玩偶。
眼前這極具反差的一幕逗得秋盼月笑起來,笑過之後才意識到剛剛的所有都是裴與在故意嚇她。
一時間來了氣,換個表情就罵:“拿玩偶就拿玩偶,你壓我身上幹嗎?”
裴與如實說:“好玩。”
秋盼月:“……”
大隻的熊被他抱著,床頭的兩個枕頭中間還端坐著一隻小棕熊。
小棕熊的肚子有縫補的痕跡,行針的人技術不太高明,歪歪扭扭的,還洩了一些棉花出來。
小棕熊是裴與到秋家寄宿的第一個暑假裡,某一天的雷陣雨下,秋盼月抱到他房間,說這隻熊陪著他他就不會再害怕。
那時候還被他口頭嫌棄了幾下,但他到底是收下,在房間裡安安穩穩擺著,還帶回了京城。
唇角陷出弧度,秋盼月抱過那隻原本屬於自己的小熊,抬臉看他,“還說你不喜歡玩偶。”
裴與描一描小棕熊的輪廓,嘴硬著不回答。
開了門,裴與隨手把這隻熊丟到了隔壁客房的床上。
在門口站了一下,順帶給陳見發過去轉賬。
陳見:【謝謝老闆.jpg】
【老大,這熊是送給嫂子嗎?怎麼沒讓我一起帶到公司去?】
老大:【管那麼多。】
陳見:【閉嘴.jpg】
房間門從內被拉開,裴與和秋盼月對上眼。
“演戲,演全套。”裴與堵住門口,不讓秋盼月出來。
“陳姨她們又不常上三樓,哪裡需要做到這樣?”
“……”
銀白髮的人又開始後悔沒在合同裡寫乙方必須同意和甲方一塊睡覺了。
軟的不行,裴與直接邁腿,把秋盼月逼了進去。
“把戲演好,才能拿工資。”
對他的信任還是有的,所以儘管秋盼月弄不清他的動機,到底是聽了他的話,乖乖躺到了床邊。
斜眼瞥了一下另一邊給手機插了充電線的裴與,視線掃到了床頭櫃上的耳機。
耳機倉發著幽光,是電量耗盡正在充。
看來主人用它用得很勤。
兩米的大床,秋盼月和裴與中間是還能塞下兩個人的距離。
揪一揪被子的角,秋盼月蓋住了自己的肚子。
裴與上手抓她手臂,把她拉近了一點。
被子一掀,裹住了她的全身。
“空調吹感冒了怎麼備考?”
“我會吃你了嗎。”
秋盼月翻一個身,去躲裴與身上那股冷清的味道,“我不習慣嘛,又沒跟男的一起睡過。”
這話,裴與愛聽。
他低笑一聲,關掉了燈。
裴與的睡眠自小就不太好。
總要盯著窗戶看許久,去聽房門外的人聲走動,在心裡猜測是誰人回來又出去。家裡每個人的腳步聲都被他熟悉,聲音由遠及近,就是不會流連到他的房間門口——除了陳姨和陳見。
有秋盼月在,他能睡得很好。
之前光是聽手機裡的錄音,秋盼月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往耳朵裡蹦的時候,他的入睡時間都能縮短很多。
現在就去找秋盼月的氣味,一點一點把睏意攏到身上。
但是心底一直都有別的念頭,不然也不會讓陳見特意買只大熊放到他房間。
裴與翻一個身,試探性地伸出手臂,去圈住了秋盼月的腰,縮起身子,把額頭貼到了她的脖子。
懷裡的盼盼身體猛地繃緊,不過沒有推開他。
裴與在裝睡,想著如果秋盼月的身心繼續抵抗,他就退開。
背對他的秋盼月心臟亂跳得厲害,最開始的緊張消解在愈來愈急的呼吸裡。
弓的背放鬆下去,任由那一股涼意包裹住她。
大概是把她當成那隻熊了。
裴與沒有安全感,秋盼月知道。
只是沒想到他也會喜歡抱著玩偶睡覺。
哎,可憐的小孩啊。
秋盼月的心尖來了憐惜,乾脆翻一個身,把自己都送到他胸膛去。
隔著一層薄睡衣,女孩噴到胸口的呼吸被胸前的毛孔清晰捕捉。透過血液輸送,流淌到了他心臟。
裴與成了退縮的那個。
佯裝熟睡,他換了個平躺的姿勢。
未曾想,有細軟的手掌覆到他胸前,開始輕輕地拍著,正如那些母親溫柔地哄自己的寶貝入睡。
起起落落,絨毛一樣在撓裴與的肌膚。
秋盼月的動作停下去,臉貼著裴與的手臂進入夢鄉,手指仍然搭在男孩的身上。
另一邊的被子輕微一動,裴與抬手去擦眼睛,帶走些許溼潤。
秋盼月的鬧鐘定在六點三十。
關掉的時間慢了些,惹得裴與皺著五官看她。
“對不起、對不起,你繼續睡。”
給他掖一下被子,秋盼月要下床的時候,手腕被人輕輕拉住。
含著睏意的嗓子沙啞,卻沒有任何起床氣的怒:“加油。”
秋盼月回頭,笑著回他:“我一定會的。”
一睜眼就能看見那兩個酒窩,裴與心情舒暢。
半邊嘴角彎一下,他翻個身重新閉眼。
畢業之後,公司進入正常執行,裴與不得已改掉了大學時候睡到中午的生物鐘。
下樓端了陳姨做的早餐,裴與敲一下二樓書房的門,得到秋盼月的回應才推門進去。
“碗到中午吃飯的時候再收下去。我吩咐過了,阿姨都不會來打擾你。”
秋盼月連頭都顧不上抬,只回一個:“好,我背完這個知識點再吃。”
“嗯。去公司了。”
“拜拜。”
裴與扣一扣西裝的袖口,把早餐慢條斯理吃過,和陳見在車上見了面。
丟一個三明治過去,“陳姨做的。”
“就知道我媽和老大最好了。”
“車上不準吃。”
“知道的,老大。”陳見把三明治收好,放過去一沓資料,就打了方向盤出去。
紙張翻了幾頁就被放下,裴與的氣壓低下去,直盯著擋風玻璃不說話。
車子停在一棟老房子前,裴與和陳見推門下去。
“裴總,人在裡面了。”兩個穿西裝的人迎過來。
裴與抬一下下巴,示意他們帶路。
從樓梯下去,負一層那扇門被推開。
逼仄又陰暗的房間,裴與眉頭緊皺。
一個男人被按在凳子上,身後看管他的人叫了一聲“裴總”,把那男人踢到了地上。
陳見拉過來椅子,裴與坐下,睨著那房東不說話。
男人臉上有了青紫,是已經被伺候過了。
自知惹到不該惹的人,男人放低了姿態,爬到裴與腳邊求饒。
他還沒在回憶裡搜尋出哪一個女人是跟裴與有關係的人。
裴與的背靠在椅子,二郎腿翹著,用皮鞋鞋尖去抬他的下巴。
面由心生,長得就是一副猥瑣相。
裴與先說了個日期,接著問:“下午來找你的女孩,哪隻手碰到了她。”
那一天不止秋盼月來看房,男人除開她的大腿外,還碰到了別人的。
男人雙手合十,幾乎要給裴與磕頭地在說:“不記得了……我不記得了。對不起裴少,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人……對不起……”
手指勾了一下,陳見就把收集來的資料放到裴與手心。
白紙狠狠拍到那男人的臉上,鋒利的邊角在他眼角留下一條血痕。
他趴下去看那些文字。
是許多外地來的女孩子,在京城孤苦無依不敢惹事,正好碰上他,就受了欺負。敢報警的、不敢報警的,有許多在社交平臺發了自己的事情,希望別的女孩子看到,可以不再受傷害。
“渣滓。”
伴著話語起身,裴與的皮鞋碾到男人撐地的手上。
“不記得的話,就都廢掉。”
一個眼神過去,那些男人應聲而動。
裴與轉身,手插進西裝褲的兜。
邁幾步路,不回頭地叮囑:“動靜別鬧太大。”
陳見帶上房門,跟上了裴與的步子。
老大整個人都被烏雲壓著,看來氣還沒出完。
知道裴與生氣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擾,陳見沒說話,把車停到公司樓下。
開了個會議,裴與用一小時處理完今早公司的事,叫陳見送他回了家裡。
飯菜還差最後一道,裴與端著盤水果進了書房。
沒看清遞果盤過來的手指,秋盼月說一句:“謝謝陳姨。”
他人的氣息沒有散去,秋盼月把最後幾句話背完,才抬頭去找閃到一邊去的裴與。
這才看清今天換了襯衫和西裝褲的他。
袖口挽起,領口的扣子也開了兩個,露出脖子上掛著的秋盼月在某一年生日送他的項鍊。
原本鬆鬆軟軟搭在額頭前的銀色碎髮全梳到腦後,把眉毛都露了出來。
他不常穿西裝,就算是之前去公司,穿的也是舒適的常服。
在畢業照的現場看見一身西裝的他,秋盼月一時間挪不開眼。
現在的她同樣。
“怎麼今天穿得這麼人模狗樣的?”秋盼月伸伸懶腰,戳一塊西瓜放進嘴巴里。
往常她說這種話,裴與定要在言語上駁她一番來逞強。可是此刻的他只是長腿倚到那邊的桌子,雙手插著兜,眼睛看著她不說話。
他的情緒不對。
和生氣不一樣,似乎是有點難過?
“怎麼了?誰在公司欺負我們裴總了?”秋盼月走過去,摸小狗一樣搓幾下他的銀髮。
“我在想事情。”裴與沒反抗,由著秋盼月冒犯他的頭髮。
“甚麼事情還能讓你這麼苦大仇深的?”
裴與垂了頭,瞳仁裡的冰面被眼簾遮了半塊。
“去機場的時候說你是騙子。現在想想,你回南城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