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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氣鬼

2026-05-23 作者:後幾撈夢

小氣鬼

滿城風雨,有水漫到了臺階的邊邊。

裴與最討厭的下雨天。

似乎是因為那年他媽媽一聲不吭出國的日子就是雷陣雨的天氣。

往常只要是碰上下雨,他就悶在宿舍或者家裡不出門。

他最討厭身體被潮溼包裹的感覺。

所以,秋盼月以為自己眼前逐漸放大的那個白衣黑褲的男孩是幻覺。

裴與不常戴鴨舌帽,今天卻拿帽子壓住了那一頭銀白髮。

帽簷下是伸出來的髮尾,搭在一雙情緒淡漠如水的眼睛之上。面板是冷色,和那兩瓣抿著的薄唇一樣的冷淡。

高一暑假,第一次在家裡見到裴與,秋盼月除開被這張臉帥到失語之外,最直觀的感覺就是這人一定又傲又拽,就像那一輪不可冒犯的尖銳的彎月。

那時候的他還是黑髮,但儼然是一座行走的大冰山了。

生個病,她受命去照顧他。結果被他一拍開手,薄情的眼睛懶懶掀一下眼皮看她,問她想從他身上得到甚麼。

奶奶不在家的時候,他就完全把她當了空氣,好一個目中無人。

秋盼月在他看不見的時候,咬牙切齒偷偷罵他。

相處久了下來,發覺這人還陰晴不定,總對她生氣。

實在難搞,很是符合她對少爺的刻板印象。

可是她喜歡他。

這一場從十六歲就開始的年少心事,她再也沒放下過。

當裴與站停在身前,把雨傘塞進她手心,將她撈進自己的懷裡抱著走,秋盼月看著他的側臉,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雨滴在敲擊傘面,她們從屋簷下出到天地之間,耳朵就充斥滿大自然的喧譁。

溼意從裴與身上透過來,是因為他剛剛在雨裡走了很長一段路。

裴與的睫毛一動,斜眼掃了她一下。

秋盼月挪開自己的視線,再一次把喜歡壓進心底。

冷冰冰的,反正他喜歡的也不是她這型別的女生。

所以——“你怎麼在這裡?”

含著冰塊一樣的聲音答她:“又不回資訊。”

為了一條資訊,特意從學校開車過來抓她,這人果然小氣得很!

秋盼月咬一下後板牙,還沒說話,就被開了車門抬到了副駕。

裴與接過傘,肩膀溼掉了半個,卻是一言不發到了主駕駛坐下。

“你衣服溼了。”

裴與有很重的潔癖,車子經常去洗不說,自從秋盼月認識他到現在,他身上衣服就都是服服帖帖的,一點髒汙和皺褶都沒有。

肩頭的溼意黏上他的面板,他肯定會感到不舒服。

裴與偏頭看了她一眼。

不回答,但是乾脆利落脫了上衣。

“你幹嗎!”

秋盼月的眼睛往下躲,看到了他的褲腳。

白鞋子濺了許多泥點,褲子的邊邊同樣深色過其它地方。

像是在雨裡跑了好幾趟,才有可能把離地面近的鞋子褲腿弄髒。

秋盼月重新抬起眼來,問話沒出口,又對上裴與光溜溜的上半身。

“……你怎麼還不穿衣服?”

裴與對她的反應滿意,視線裡藏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懶懶放在她身上,依然刻意地停頓動作。

他會去健身房,上半身的肌肉恰到好處——秋盼月最喜歡的薄肌款帥哥。

他一個傾身,氣息就鋪過來。

手伸到後座去翻,拿了件白T,套到身上。

“看你挺喜歡。”

有被看穿的挫敗感,秋盼月憤憤轉過頭,對著車窗一頓默聲的輸出。

結果被裴與透過右後視鏡看了個完全。

半邊嘴角吊一抹笑,裴與踩了油門出去。

“去哪裡?”

“機場。”

秋盼月扭頭看他,“你都知道了?”

“你舍友告訴我了。”

大一的某一次裴與來找她,和於染她們碰上面,裴與就和她們加了微信。每次秋盼月聯絡不上,於染她們都會收到裴與的資訊。

“叔叔現在還好嗎?”談到秋盼月家裡人的時候,他的語氣倒是會暖一點。

秋盼月摸一下自己的臉,還有未乾的水漬。

“在ICU了。”

裴與去尋她的臉,沒看見那兩個酒窩。

探手過去開了手套箱,裴與摸了個麵包丟到秋盼月身上。

秋盼月最喜歡的麵包牌子——盼盼。

她說和她的小名一樣,那一年強塞到裴與的嘴巴里讓他嘗。

撕開包裝,秋盼月叼著麵包,去翻眼前的手套箱。

基本都是“盼盼”這個品牌下的東西。

秋盼月第一次坐這輛車的時候,沒想到裴大少爺也會喜歡這麼平民的玩意,還暗自得意,覺得這家公司應該聘她去當宣傳大使。

“我手機沒電了,借一下你手機,給我媽打電話。”

裴與抬一下下巴,讓秋盼月直接去找前面那個車載螢幕。

“喂,小與?”

“媽,是我。”

“盼盼又和小與在一起啊?”

“他送我去機場,我今天回去。”

“他都知道了?”沒意識到這邊開了擴音,婦人繼續說:“盼盼,我們家的事情,自己可以解決,不用欠他們家人情。”

秋盼月看了主駕駛上那人一眼,答媽媽:“我舍友告訴他的。媽,我知道。你在家等我。”

“不在家了,轉移到省第一人民醫院了。盼盼,你下飛機剛好過來。”

“好。”

電話結束通話,秋盼月對裴與說話:“你買了幾張機票?”

“兩張。”

“要不你別去了?”

被那雙狹長眼幽幽瞪了一下,秋盼月翻翻眼睛,“媽爸見到你會有壓力,或者你別插手。”

瞭解秋家正派,不樂意欠人情和揹債,但裴與更知道她們家要揹負昂貴的住院費會很吃力。

他不說話,心裡在想合適的方式幫忙解決金錢上的問題。

京城的雨還在下,機場在郊區,這段路很長。

瓢潑的大雨攔不住這城市的繁忙,斑馬線上,許多把傘在急速地挪動,像魚群遷徙時形成的暗流。

留一個後腦勺,秋盼月忽然開口:“畢業之後,我還是打算回南城。”

朝氣蓬勃從她的嗓子裡消退,這句話裡有很淡的悲。

感受到身上來了強烈的視線,秋盼月透過窗戶的倒影去看裴與。

“騙子。”

綠燈亮起,裴與猛踩油門,衝進雨裡,接著又緩下來。

秋盼月的下眼眶泛著紅色,胸口來了點刺痛。

“離媽爸太遠,她們出甚麼事,我連第一時間趕過去都做不到。”

“可以把阿姨叔叔接到京城。”

這倒讓秋盼月想起今天發生的別的事情了。

她回過頭,“我在京城都找不到安身立命之所,把她們接過來怎麼生活?”

語氣忽然有了激動,她的身體一整個轉過來,“哇!你不知道,今天我去看房子,那個大叔來摸我大腿。還好我反應快,跑掉了。”

裴與的臉色一沉,車子內溫度墮入冰窟。

“聯絡方式。”

知道他在問甚麼,但秋盼月還是故作聽不明白:“甚麼?誰的?”

“那畜生。”

“我發你。”去開一直在充電的手機,秋盼月進到微信,點了複製和貼上。

裴與生氣了,夠那個房東受的了。

別的不說,和裴與交朋友,他還是很護短的。

譬如十六歲那次寒假,鄰居大叔成了發情的野狗,也是裴與把她救了下來。後來那戶人家就空到了現在。

原本不想再管那個大叔,但要是日後有防範意識沒那麼強的小姑娘去找他租房,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秋盼月沒辦法讓他長記性,但是裴家可以。

“謝謝裴少為我出頭。”秋盼月“嘻嘻”一笑,兩個酒窩深陷。

“還走嗎?”看到她嘴角的笑,裴與的臉色好了不少。

短暫的沉默後。

“裴與,我很努力在試了,我做不到。你就當我毀約了。學校要求畢業生在七月初全部搬離宿舍,我們以後……”秋盼月又轉回去看車窗,手掐上了扶手,“我們以後再見。”

這句再見大機率不會被實現。

裴叔叔是在大學下鄉的一次專案來到南城,偶然認識了秋家。兩家父親交好,高中和裴與的見面全靠補習來維持,現在他的公司在京城紮根,她要是回了南城,估摸著下半輩子都不會再見面。

畢竟本來也是兩個世界的人。

車子駛進機場,秋盼月沒得到裴與的回答,只感受到越來越低的氣壓迫過來。

他最討厭失約的人。

以後更不會再見了。

秋盼月背上包推門出去,聳聳肩,嘆了口氣。

第一次坐飛機,秋盼月沒經驗。

偏偏裴與的長腿邁得很快,秋盼月小碎步在跑,累得夠嗆。

揪住他的衣服,秋盼月罵他:“能不能等等我!”

裴與拉她手腕,扯著她從專屬登機通道上了飛機。

頭等艙……

秋盼月嘴角抽抽,默默在看自己的銀行卡餘額。

要欠他錢了。

秋盼月愁眉苦臉,視野裡的背景突然被白衣黑褲霸佔。

裴與彎腰,替她調座椅,拉出了腳踏板和桌板。

和她對上眼睛,裴與一摘帽子,蓋到了秋盼月的臉上。

拿下鴨舌帽,秋盼月看眼前站著的人用手指往後撩了幾下頭髮。那一頭銀髮就蓬鬆起來,軟軟地下落,遮在他的眉毛上。

“有事叫我。”

座位被分開,裴與和她隔了個過道。

“謝——謝——”秋盼月的手擋在嘴巴邊,用氣音對他說話。

這傢伙卻懶洋洋地掃她一眼之後,托腮去看窗戶了。

“冷屁股。”秋盼月斜眼睨他,撇嘴在心裡編排他。

三小時直飛,秋盼月午覺沒睡,但在飛機上也睡不著。

寬敞的艙內空間,秋盼月相當於一個人獨處。

於是胡思亂想到病床上的爸爸。

想到了很多不好的結果,眼睛又著急出眼淚。

飛機降落穩當,裴與看見秋盼月眼下的紅色,動作一滯。

“別哭了。”

秋盼月正要心生感動,反過來安慰他自己沒事。

這貨就悠悠來了一句:“醜不醜。”

還幫她壓低了鴨舌帽,遮住她的臉。

秋盼月抬眼看他,把帽子扣回他頭頂,“去你的。”

把腳步踩得很重,秋盼月拽著揹包帶子往外走。

上了裴與叫的專車,兩個人直奔了省一醫。

外面的天全部黑了下來,秋盼月在醫院的過道,看見了坐在地鋪上的趙婷蘭。

嘴唇顫了顫,秋盼月去抱媽媽的脖子。

鬥志昂揚在現實面前不值一提。

一場突如其來的重病就可以打普通人家一個狼狽不堪。

秋盼月更堅定了要回南城的想法。

起碼回家鄉就不用擔心房租,可以勻出更多工資來保障家裡的生活。

裴與定了醫院附近的酒店,勸了好幾回,終於把趙婷蘭勸到入住。

一個多星期的重症監護室住下來,趙婷蘭夫婦靠清潔工作攢下來的半生積蓄幾乎要散盡。

秋盼月想拿出當年高考考上京大的獎學金來付,但是媽媽不同意。

在南城這個五線小縣城裡,能出一個京大學子,是會在全縣播報誇獎的,更會收到各大領導的飯局邀約,得到二十萬的獎金。

把獎金全部轉出,剛好夠付爸爸的醫藥費。

秋盼月抓了銀行卡出門,在銀行裡排隊的時候,接到裴與電話。

“付清了。”

他果然還是插手了。

“你把銀行卡號給我,我現在轉錢過去你的賬戶。”

“不用。”

秋盼月抬頭數一數前邊的人頭,“要,不然我爸也不會安心。我媽居然同意?”

“阿姨不在。”

“快點,微信發我。”

“秋盼月,你回來,跟你談條件。”

秋盼月:“……”

就知道這傢伙是有代價的。

離開銀行,秋盼月心裡在合計,實在想不通裴與能從她身上得到甚麼。

嘆了口氣,秋盼月咬咬牙,拍了下裴與的肩膀,“你說,甚麼條件?”

裴與轉過來,雙手還插在兜裡,低頭看她。

眼簾半垂,遮了半隻涼薄的眼睛。

薄唇輕啟,他說:“和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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