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襲擊 又做司機,又做保鏢,又做地下情……
“……啊?”江野嘴巴張成橢圓形, 遲緩地發出一個音節。
江楓面不改色地退出智慧駕駛模式,親自握住方向盤,同樣發出一個音節:“嗯。”
“你是說, 我們被人跟蹤了?”她鯉魚打挺似的坐直了,不自覺壓低了聲音,“會是甚麼人?記者?”
“不是記者, 大機率有槍。”
江野的腦子裡瞬間閃過很多曾經看過的動作電影的片段。
比如主角為了躲避追兵, 在夜市攤橫衝直撞地飆車, 把攤位撞得稀爛;再比如兩輛汽車在跨海大橋上你追我趕地競速,你別我我別你, 最終雙雙飛進大海。
接著她開始回想車上的人如何攻擊和反擊。
……她的腦子裡只剩下了從車側窗、車天窗裡伸出槍來,相互射擊的畫面。
“那我們有槍嗎?還去休假嗎?要不要換條路?”江野的嗓音顫巍巍的。
江楓勾起唇角,手上方向盤一轉,沒有出現江野想象中緊張刺激的極限漂移, 而是按照原定的導航路線穩穩當當地拐了個彎。
他鎮靜自若道:“一切照常。”
江野坐得拘謹, 兩隻手攥成拳,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心臟砰砰直跳。
雖然江楓說得輕鬆, 但她還是免不了緊張地多嚥了幾次口水。
畢竟在兩個月以前,她還是一個老實本分的華夏公民, 哪有機會對上這陣仗。
江野看似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專注盯著前方的路,實則時不時偷偷摸摸地往後視鏡裡瞟上一眼。
跟在後面的車子越來越少了。
城區的主乾道上車流密集,她分不清哪些是偶然同路的普通車輛, 哪些是跟在後面的尾巴。
但車子從主路拐進輔路,從輔路拐上盤山公路,路燈的間距越來越大, 光線越來越暗,身後的車流像一條不斷分叉的河流,一輛一輛地消失在岔路口。
直到快開到山頂的時候,只剩下一輛深灰色的轎車跟在後面。
那輛車和江楓這輛一樣低調,灰撲撲的車身,沒有標識也沒有噴漆,看不出是甚麼牌子的。可在這種時候,越是低調,就越是讓江野浮想聯翩。
“是後面那輛灰車嗎?”她喉嚨發乾,目光炯炯,精神高度集中。
江楓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按了按江野攥緊的拳頭,輕聲道:“一會兒別緊張,也別害怕。”
“不是甚麼大問題。”
咕咚。
江野點頭,又用力嚥了口口水。
車子駛入山頂莊園的大門,近處是砂石與綠草拼接的露營地,遠處崖邊有一棟流線型屋頂、三面落地窗的白色建築,裡面亮著橙黃色的暖光,看起來像是景觀餐廳。
前方十米遠處就是停車場,但江楓沒有繼續往前開,而是一腳急剎,原地停在了半道上。
身後響起不耐煩的車喇叭聲,嘟嘟嘟,一連響了三下。
這很正常,前車毫無緣由地急剎,後車多半都會是這樣的反應。
江野偷偷瞟了江楓一眼,看到他身體靠在椅背上,一手鬆松搭著方向盤,沒有要動作的意思。
她抿著唇,又用餘光去看後視鏡。
那輛銀色的小轎車像是不打算等了,車頭往左偏,從左側通道逆行向前,車身與他們的車門之間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離。
江野忍不住扭頭向左側看去。
兩輛車交錯的瞬間本該很短,但她的呼吸、心跳、五官細微的牽扯、手指短促的抽動,卻都在這個瞬間被無限放慢。
銀色轎車的車窗被搖下一線,緊接著是漆黑的槍口從那一線的縫隙中探出來,往斜前方對準了黑色轎車的駕駛座車窗。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江楓依舊沒有動作,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偏轉。
槍管猛地向上一震。
江野瞳孔驟縮。
她的嘴巴張開,一聲“小心”的驚呼還沒來得及衝出喉嚨,就又被她嚥了回去。
咚!
槍□□出的子彈在車窗玻璃上碰了一下,然後改變了方向,彈向夜空中,消失在黑暗裡。
玻璃上連一道裂紋都沒有,只出現了一圈小小的白色印記,像是受熱產生的白霧。
銀色轎車裡的人反應很快,槍管立即調轉朝下,瞄準車身和車胎射擊。
砰砰砰砰——
速度太快,江野數不清槍響了幾下,單從身下輕微的震動來判斷,江楓這輛車應該是從頭到尾被打了個遍。
在接連不斷的槍聲中,江楓氣定神閒地開口:“整輛車都是防彈材質,輪胎和車窗還做過特殊塗層處理,不用擔心。”
江野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
原來江楓的車不是低調樸實、平平無奇,而是高階在她看不懂的地方。
是她孤陋寡聞了。
咚咚的悶響不絕於耳,像啄木鳥孜孜不倦鑿著樹幹。
車窗外子彈左一顆右一顆地崩開,火光一閃一閃,陣陣灰白的硝煙重疊、瀰漫,視覺效果相當震撼。
江野的身體跟隨車身一起來回震動,她低聲喃喃:“可我從沒見過這種場面,還是有點控制不住想擔心的心情。”
江楓笑了一下:“等他們把子彈打完就好了。”
他俯身,從座椅底下的暗格中抽出了甚麼東西。
一把銀白色的,扁平細長的,雕著象徵皇室的鳶尾花與劍的能量槍。
江野視線落在那把許久未見的能量槍上,猶疑著發問:“那輛車上的人,是衝我來的嗎?”
“大機率是的。”江楓頷首,“如果是對付我的話,不會只派這麼一輛沒有裝甲的普通汽車,也不會在這裡浪費子彈,做無用功。”
他單手上膛,食指已經搭在扳機上。
江野怔了怔,腦海中一時間劃過許多念頭,她揀了最後一個問他:“你早就知道?”
“也不算吧。”窗外的槍聲停了,江楓大臂肌肉繃緊,握住車門把手,“只是我的遇刺經驗比較豐富而已。”
下一刻,他一手推開車門,一手舉槍,回身對準了隔壁車的前擋玻璃。
扳機扣下。
砰——!
一道亮白的光束從黑洞洞的槍□□出,精準地砸在玻璃正中央。一個燒灼溶蝕的洞口在瞬間出現,然後是無數細小的裂紋蔓延,整塊玻璃裂成一幅抽象派大作。
尖銳的碎片嘩啦啦地落下去,落在臺面上,落在座椅縫隙裡,落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兩個蒙面人抱著腦袋的手臂上。
“在車裡等我。”
“小心點!”江野脫口而出。
江楓彎起眼睛向她微笑,然後邁開長腿下車。
關上車門,他眼中的色彩驟然降溫。
凜冽的資訊素毫無顧忌地向四周釋放,深重的威壓如有實質。
江野解開安全帶,膝蓋跪在坐墊上,扒著車座向後看,一雙眼睛睜得很大,從靠背上方露出來一半。
她在車裡聞不到資訊素,但她知道現在江楓周圍一定溫度很低。
因為銀色轎車中的兩人弓身縮在座椅中,瑟瑟發抖,她似乎都能聽到牙齒打戰的咯咯聲響。
江楓站在碎裂坍塌的車窗前,握槍的手腕向下壓,槍口對準車裡,在二人之間緩慢地左右遊移。
那兩人蒙面黑布嘴唇的位置在上下起伏,頻率很快,大概是急切地在坦白從寬,但也有可能是在抵死不從。
江野半眯起眼,開始糾結要不要繼續看下去。
萬一接下來出現甚麼血腥暴力的場面怎麼辦?
說實話,作為一個老實本分且暈血的華夏公民,她並不確定自己能否良好接受這樣的場景。
然而她還沒糾結完,就看到江楓拿出終端,單手操作撥通通訊,把終端放到口罩邊說了些甚麼,然後又放下。
他仍然舉著槍,車裡的兩位蒙面人也仍然像鵪鶉一樣縮著,雙手抱頭,一動也不敢動。
車外兩波人在對峙,車裡她一個人在焦灼。
雖然看那兩人不像是要抵死不從的樣子,也不像是有能力對抗江楓資訊素的樣子,但她還是控制不住地不安。
她抓著靠背的手越捏越緊,脖子也伸得越來越長,恨不得能直接下車衝過去,站在江楓身邊。
但好在焦灼的時間沒有持續太久,在她真的推開車門之前,莊園外就有亮著燈、印著六城警局徽章的警車開了進來。
在閃爍的藍色燈光中,江楓轉了轉手腕,收回能量槍,悄無聲息地插進上衣內側的槍套。
全副武裝的特警從車上跳下來,戴著黑色的頭盔和呼吸面罩,手裡端著長槍,他們迅速圍住了銀色轎車。
江楓側身讓開位置,兩名特警把蒙面人從車裡拽了出來,按在引擎蓋上,反手銬上手銬,絲滑又順利地塞進了警車裡。
另外兩名特警與江楓交談幾句,然後轉身向他低調的防彈車走來。
江楓跟在他們身後,遙遙對車裡的江野比了個手掌向下壓,又豎起大拇指的手勢。
沒事了,放心。
江野捏著靠背的十指終於鬆開了。她趕緊轉回去坐好,把跪得發麻的腿從座椅上放下來。
然後,搖下車窗,露出一張擔憂驚懼、心有餘悸的蒼白小臉。
特警向她詢問今晚遇襲的情況,她下車之後虛弱地扶著門,一五一十地說了,但隱瞞了他們其實早在主城區就發現了有車跟蹤這一項。
江楓在特警身側對她眨眼。
特警在專用終端上完成記錄,又問她:“請問這位先生是……?”
江野對上江楓的眼神,心領神會道:“我的司機。”說完,她又附加一句:“兼保鏢。”
特警的目光從江野臉上移到江楓臉上。
“好的,請配合我們登記一下報案人的身份資訊。這位先生,能否配合脫帽、摘下口罩?”
江野趕緊搶先開口,故作嚴肅道:“登記我的吧。這件事太惡劣了,肯定是衝我來的!”
“在城主競選期間,竟然有人持槍襲擊候選人!這不僅是針對我個人的犯罪,更是對帝國選舉制度的挑釁!有任何進展請及時告知我,我會持續關注。”
特警沒有多想,點了點頭:“好的,江小姐。請問您的證件號碼和聯絡方式?”
江野流利地報了出來。
“感謝配合。後續調查有進展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特警向她敬了個禮,轉身走回警車。
警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亮藍色的燈光縮成一個幾乎要融入夜色的小點。
江野鬆了口氣,臉上略顯浮誇的表情也一併褪去。
江楓站在原地沒有動,她耐不住主動湊過去,鼻尖在他頸側蹭了蹭,深深地吸了一口殘留的冷空氣味道。
冷空氣中像是有鎮靜劑的成分,讓她緊繃了一晚上的精神倏地放鬆下來。
江楓卻冷不丁出聲:“又做司機,又做保鏢,又做地下情人。”
“我好忙啊。”
作者有話說:微長的一章,也是長!(頂鍋蓋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