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暴君 腹肌、胸肌、人魚線。
深夜十二點, 飛行艦緩緩滑入皇宮艦的艦庫。
江楓邁下飛行艦,沒有登上直接通往宅邸的直梯,而是轉身去了另一個方向。
審判庭的方向。
審判庭是一座哥特式的三層建築。
一層法庭高懸著鳶尾花與光劍交叉的皇室徽章;二層是法官的辦公區域, 此刻還有幾間辦公室亮著燈;三層是羈押室,銀色合金大門的隔音效果很好,從外面聽安安靜靜, 聽不見半點聲響。
江楓卸下了那些喬裝, 大步穿過走廊, 冷光將他的臉映得蒼白。
聽到腳步聲,羈押室門口的守衛渾身一震, 陡然從睡夢中驚醒。
他揉著朦朧的睡眼,來人的面容逐漸變得清晰。
“陛、陛下!”守衛猛地起身,雙拳在身側緊張地攥緊,“陛下恕罪!”
平時這個點也沒人來羈押室, 他上夜班偷偷睡覺從沒被人發現過。
沒想到今天第一次被抓個正著, 居然就是碰上了皇帝陛下。
大家都說這位陛下心狠手辣、手段殘忍,現在被他發現翫忽職守……守衛越想越害怕,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抖篩糠似的簌簌發抖。
“開門。”可江楓只是掀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 簡單吐出兩個字。
他呆了呆,隨即手忙腳亂地翻出門禁卡,顫巍巍地刷開合金大門,又顫巍巍地呈到江楓面前。
“陛、陛下, 一會兒用這張卡,可、可以開門出來。”他彎著腰,頭埋得很低, 不敢多看一眼。
“嗯,好。”
他手中一空,再抬起眼時,皇帝陛下尊貴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那扇沉重的大門之後。
守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仍在發怔,像是想不到自己竟然就這麼過關了。
陛下不僅沒有問他的罪,甚至連一句指責都沒有。
他真是撞了大運了!
合金大門之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與大門同樣材質的銀色小門,區隔出一間又一間獨立的羈押室。
所有等待登上審判庭的有罪之人,都會被關押在這裡。
頭頂的光線慘白刺眼,隨著江楓的腳步一寸寸亮起。
他一步步邁至走廊盡頭,終於停了下來。
走廊盡頭的羈押室要比走廊兩側的羈押室更寬敞,門口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守衛,看到江楓的時候同時立正行禮。
江楓沒有看他們,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把門開啟。
鎖釦彈開的聲響在空寂的走廊中迴盪。
門開了。
這間羈押室面積有十幾平方米,裡面放了一張沒有掛帷幔的四柱床,一張一米多寬的書桌,一把高背椅,還有一間獨立衛生間。
這對於許多剛工作的年輕人來說,已經算得上條件不錯的舒適居所。
但對於窮奢極欲三十多年的卡特來說,簡直比家中的廁所還要簡陋、骯髒。
時間很晚了,但他還穿著貴族制式的常服坐在床沿,並沒有休息。
大概是嫌棄厚實的床墊太硬,潔白的被褥太髒,睡不習慣吧。
江楓收回視線,踏進了房間。
守衛在他身後合上房門,床邊的卡特聽到動靜,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他的語氣還是與往日一般,裹著一層親切的偽善,“我的好侄子。”
卡特沒有起身,向那張高背椅的方向抬手,示意江楓:“請坐。”
江楓沒有坐下。
他就站在門口,雙手插在長風衣的口袋裡,目光落在卡特臉上。
卡特扭頭盯著他。
他的目光稱得上平靜。
不,太平靜了。平靜到令卡特感到憤怒。
卡特的嘴角仍然彎著,肌肉卻僵硬得抽了抽。
“明天下午兩點開庭。”江楓開口,嗓音漠然,“準備好了嗎?我親愛的叔叔。”
卡特冷笑兩聲:“你把我關在這裡,我還能準備甚麼?”
“原來一間小小的羈押室,就能攔住叔叔?”江楓低頭,很輕地笑了笑,“我以為叔叔還是和六年前一樣手眼通天,皇宮艦宅邸的大門都說闖就闖。”
卡特抿著唇,不說話了。
他平常大多數時候是笑著的,眼下有幾條淡淡的紋路,給人的感覺並不高高在上,甚至稱得上溫和可親。
但他現在收了裝腔作勢的笑意,眼尾微微下垂,嘴角也是下垂的走勢,在冷白的燈光下透著股森寒的陰鷙。
像是洋蔥撕開了漂亮的外皮,暴露出辛辣的本心。
“蓋倫,你還是少年心性。”卡特移開眼,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領口、袖口,語氣故作漫不經心,“掐著時間特意跑來這裡,就為了耀武揚威、說幾句風涼話?”
他的嘴角重新掛上不達心底的笑意:“你以為這就叫打敗我了?”
“不,叔叔。”江楓挑了挑眉,像是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想。
他微微偏頭,也勾起唇角:“我是看在二十多年叔侄情分的面子上,特地來和您告別的。”
卡特愣了幾秒,不敢相通道:“你要殺我?”
江楓手上一晃,指間多出了一枚薄薄的晶片。
這是特蕾莎整理完畢的完整證據鏈條,明天下午,就會在審判庭上向所有人公開。
“六年時間,十幾家空殼公司,三十四億軍費撥款轉入私人賬戶。”
“其中十三億用於購置鄰近行星資產,九億用於個人享受、陶冶藝術情操。”江楓的眼中劃過諷意,“剩下的用來賄賂軍部的幾位老元帥,收買軍隊關係。”
字字句句,砸在卡特耳邊,砸得他腦中嗡嗡作響。
他還真是小看自己這位年輕的、趕鴨子上架的皇帝侄子了。
卡特沒有反駁,而是繃著身體站起來,目光森然地逼視著他:“知道我身後站著軍隊,你還敢動我?”
“只是收買而已。”江楓收起晶片,語氣不疾不徐,“叔叔會收買,我也會收買。”
“不過,我收買軍隊是重振軍心。叔叔收買軍隊,可是意圖謀反。”
江楓向前邁了半步,皮鞋與光滑的地面碰撞,發出短促的悶響。
他垂眼與卡特對視,淡聲反問:“叔叔難道不該殺嗎?”
不算空曠的羈押室內驟然安靜下來。
卡特的臉色比皇宮艦外的夜色還要深沉。
“你要殺死你的親叔叔,”他緊緊盯著江楓,一字一頓地說,“你的大臣們會議論你,你的子民們會懼怕你。”
“你會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暴君。”
江楓在他近乎詛咒的目光中,無所謂道:“反正已經死了那麼多人,也不差叔叔你一個。”
“況且,拜叔叔所賜,我早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了。”
卡特背在身後的右手握緊了拳,關節青白,咔咔作響。
“你以為這就完了?”他換了種對峙的策略,咬著牙開口,“你縱容那些旁支內鬥,導致這一輩塞勒涅的親族人丁凋零,現在,竟然還要對自己的親叔叔下手!”
“你以為做完這一切就安全了?就不會有人威脅你的皇位了?”卡特的音量漸漸抬高,從鼻子裡冷哼了一聲,“——天真!”
“你把塞勒涅家族鬧得天翻地覆,你的身後確實沒了威脅,但你的身旁也不會再有幫手。”
他仍然端著長輩的架子,手指著地板憤憤然質問:“蓋倫,這就是你想要的?”
江楓的神情不為所動,嘴角的弧度甚至更加明顯。
“不,這還不夠。”他說。
卡特目光閃了閃,脊背莫名攀上一股寒意。但他強撐著姿態,脖頸用力梗著,漲得通紅:“還不夠?你還想怎麼樣?讓每一個姓塞勒涅的人都去死?”
他說完停頓片刻,忽而古怪地笑了一下,既不溫和,也不親切,笑得很難看。
“你以為你那個Omega小助理,會願意跟著你這樣一個滿手血腥、忘恩負義、六親不認的暴君?”卡特雙目圓睜,紅血絲爬上眼白,“她會怕你,她會唾棄你,她會厭惡你,她會——”
“她不會的。”
江楓打斷了他,話語篤定。
然而他的眸光卻有一瞬的搖晃。
他斂睫,遮住眼底泛開的波瀾。
江野真的不會嗎?
他其實不敢設想另一種可能,他必須這麼做。
他必須一條路走到黑,清除所有的不安定因素,把這個身染沉痾的帝國乾乾淨淨地交到他想交的人手裡。
然後,他才能把作為江楓的自己還給小野。
不是萬萬人之上、一舉一動都眾人矚目的帝國君主,而是一個可以每天等她回家,可以光明正大與她在街上牽手,可以毫無負擔地成為她的伴侶的普通人江楓。
“叔叔,”江楓轉身向門口走去,沒有回頭,“下午兩點,別遲到了。”
咔噠。
說完,他順手關掉了房間的燈。
合金門在他身後重新合上,卡特幾近瘋狂的大笑被門鎖切斷,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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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江野睡到將近十一點才醒來。
她設定了六個鬧鐘,看顯示是都響過一遍,但她竟然一個也沒聽到。
不應該啊,她一般是聽到第一聲鬧鈴就會彈射起床的,怎麼會睡過頭呢。
江野雙目放空,大腦緩慢開機,發著呆思考這到底是為甚麼。
思考著思考著,昨晚那個過分漫長的夢境忽然就從一片漆黑的記憶深處升起,無比鮮活地浮現在她眼前。
她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她昨晚做了一個春.夢,活色生香,勾得她根本不想醒來。
江野捂住逐漸發燙的臉頰,用了拍了拍,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但她越這麼做,腦海中江楓的腹肌、胸肌、人魚線就越清晰,像是故意要跟她對著幹。
算了。
江野放棄抵抗,扭動著身體縮回了被子裡。
作者有話說: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