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想親 我現在好想親你啊。
這會是巧合嗎?
電子相簿中的影像已經播放到第二輪, 江野卻沒有反應,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江楓意識到她在走神,本想抽走那隻與她交握的手。
可是掌心的熱度不斷傳來,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手指悄悄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抽開。
“怎麼了?”他出聲提醒。
江野這才反應過來, 定睛一看, 原來相簿已經開始重播了。
“沒甚麼, ”她再度賠笑,“就是有點感慨。”
“原來發生了這麼多事。”
“是啊, 發生了這麼多事,可是小野就這麼一聲不吭地拋下我走了。”江楓幽幽道。
“嘶——”江野倒吸一口涼氣,趕緊轉移話題,“對了, 你還沒有告訴過我, 你當初為甚麼要隱姓埋名跑去六城?我認識你那麼久,都不知道你居然是帝國皇室!”
江楓的語氣有幾分無奈:“我以為小野早就猜到了。”
江野睜著大眼睛, 一臉茫然:“沒有啊, 我怎麼猜得到?”
“我只是用了化名,既沒有改換容貌, 也沒有改變髮色。”他嘆了口氣,“星網上應該還是有一些我早年以皇子身份出席活動的照片的。”
“啊?可你也沒有被別人認出來呀。”
“我就是因為在聯合軍校被不少人認了出來,所以才選擇退學的。”
江野指了指自己:“不會全世界就我沒認出來吧?”
“那倒不至於。”江楓玩著她的手指,斜眼看她。
江野稍感安慰。
她沒猜出來, 也不能全怪她。一定是遊戲劇情給的暗示還不夠多,不夠明顯,故意要把她這個可憐的玩家玩弄於股掌之間。
瞥見她的神情, 江楓又故意添了一句:“但也差不多了。”
江野怒目而視,一把抽走了自己的手,倏地起身。
可惡,竟敢耍她!
她正想抱著智腦告退,忽然想起甚麼,急急剎住了腳步。
“不對,差點被你繞進去了。”江野重新坐下來,挪了挪屁股,整個人都轉向江楓,“你還是沒有告訴我,你當初為甚麼要隱姓埋名在六城生活。”
差點把正事忘了,幸好她走得慢,反應又快。
江楓也轉向她,上半身靠著椅背,兩條長腿分開,把她緊緊併攏的雙腿圍在中間。
他眯起眼,喉頭微動。
“怎麼不說話?”江野一點兒沒察覺,皺眉問他。
江楓這才開口:“我對爭皇位不感興趣,所以離家出走了。”他說得惜字如金,又輕描淡寫。
“那你現在為甚麼又做了皇帝?”
聽到這句話,江楓頓了頓。
他想起了外界那些聽風是雨的,關於他的傳聞。
他知道傳聞背後一定是有人在推波助瀾,但他一直懶得去管。從前,他無所謂世人如何看他,暴君也好,昏君也罷,他都不在乎。
但聽她這麼一問,他忽然意識到,他並不知道如今的江野是如何看待他的。
她不願意公開他們的關係,會不會是因為聽到了、相信了那些傳聞?
她會不會覺得,他與六年前相比,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他搭在扶手上的五指漸漸收攏。
“小野覺得呢?”江楓斟酌著,試探著問她。
他甚至短暫地移開了與她對視的目光,去看手邊回到了“歡迎回家(^○^)”介面的相框。
“我覺得?”江野歪頭,“他們都說你為了皇位弒父弒兄——”
江楓垂眼,屏住了呼吸,像在等待一句宣判。
“——但我不信。”她把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念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你不信?”他下意識重複,有一瞬的錯愕。
“其實你拿著槍出現在六城城主莊園的時候,我差點就要相信了。”江野一臉誠懇地向他坦白,“我以為六年過去,你性情大變,徹底黑化。”
江楓仍然陷在錯愕中:“徹底黑化,是甚麼意思?”
“這不重要!”她擺手,“畢竟前一天晚上,你還在通訊裡說甚麼‘你難道認為我會對一個死人念念不忘?’”她壓著嗓子,語調模仿得惟妙惟肖。
江楓回想起那天的自己,啞口無言。
江野又豎起一根手指:“噢,你還說我在找死。”
“……”江楓抓住她的手指,折下去,“那個時候,我以為你是有人派來——”
“有人派來?”江野打斷他,認真道,“江楓,是不是一直都有人在針對你,在覬覦你的位置?類似的事是不是發生過很多次了?”
她緊接著追問:“是誰?卡特大公嗎?”
但江楓只是深深地望著她,眸光搖晃,卻不說話。
“你說句話啊。”江野又是著急,又是無奈,“你總不能又讓我在你身邊做行政助理,又把我矇在鼓裡,讓我對你們皇室的這些彎彎繞繞一無所知吧。”
江楓終於說話了,但他的神情古怪,關注點也古怪:“只因為是‘行政助理’嗎?”
江野先是一愣,又很快清醒:“甚麼行政助理不行政助理的?你又想把我繞進去!”
“雖然現在的你和六年前的你有很多不同,但我相信你不是會弒兄弒父的人,更不可能為了皇位弒兄弒父。”她站了起來,垂眼看他,“所以,江楓,你到底為甚麼會來做這個皇帝?”
江楓仰頭,目光一點一點描過她逆光的面容。
他聽見小野說,她相信他。
“相信”兩個字在他耳邊無限放大,他聽不見更多別的話了。
喉結在薄薄的面板下滾動,他雙唇微啟,不合時宜地笑了一下。
“怎麼辦,小野。”江楓的嗓音帶著點啞,“我現在好想親你啊。”
“?!”江野眼中風雲變幻了片刻,終於,她謹慎地開口問他,“親完了你就會告訴我嗎?”
江楓沒有回答,握住江野的小臂,一把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腿上坐好。
他雙手捧住江野的臉,先是碰了碰她的唇角,然後輕輕含吮她的下唇,一觸即分。
“江楓你——”
他用唇舌將她的話堵了回去。
溫熱的手從臉側慢慢移到腦後,但他按得不重,更像是溫柔的愛撫,一下又一下,捋過她柔軟的長髮。
這一次,江楓的親吻很有耐心。
他的舌尖在她的唇縫間描摹,沒有著急深入,而是細緻地感受她的溫度,從左邊到右邊,再回到中間,像描摹一幅他早就爛熟於心的畫。
江野緩緩閉上眼。
她感覺到他的呼吸有些不穩,落在她面頰的氣息時重時輕,像是在壓抑甚麼。
但江楓的動作依舊不疾不徐。
含住,鬆開,再含住。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停留片刻,讓她的雙唇漸漸軟化、升溫,不自覺地微微張開。
他的舌尖探進來,掠過她的上顎。
那裡最敏感,她的身體本能地縮了一下,又被他扣在後頸的手穩穩托住。
他退出來,又探進去。
吻越來越深,卻越來越輕。
忽然,她嚐到了一點溼潤的鹹味。
江野微微怔住,睜開了眼睛。
近在咫尺的距離,江楓的睫毛在發顫,像淋了雨的鴉羽。
一滴淚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落在兩人交纏的嘴角,又被他悄悄吻去,像是不想被她發現。
可她還是發現了。
江野伸手,按住他沾著溼意的眼尾,輕而堅定地把他推開。
江楓重重地喘了一聲,順著她的力道靠回椅背。
“小野想知道為甚麼嗎?”他眯著眼,呼吸還沒有平復,就先勾起唇角,仿若無事地問她。
江野看向指腹的水痕,順著他的話低聲反問:“我說想,你就會告訴我嗎?”
“這是我的秘密,”江楓還是笑著,甚至眉眼都笑彎起來,“我不會告訴行政助理,也不會告訴地下情人。”
江野從他腿上起身,捋平衣角的褶皺,又從書桌上收起了智腦,退開幾步望著他。
“我相信你有不能告訴我的理由,”她擰著眉頭,算不上生氣,只是語氣格外認真,“但你可以直說的,不用這樣。”
江楓的神情不變,像是被固定在了臉上,就這麼仰著臉,對著她溫柔地微笑。
她又皺了皺眉,但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離開了。
房門合攏,江楓的笑意終於一點點淡褪,直到剩下一片寂靜的空茫。
她還是相信他。
可他的理由卻並不正當,甚至並不光彩。
他發現自己沒法簡單地向江野解釋,他為甚麼要做這個皇帝。
他還發現,他不敢讓江野知道真相,又情不自禁地期待著,期待她能在知道真相後依然堅定地相信他。
窗外虛幻的日光向西斜,他好像坐了很久,但又好像只是短暫的一瞬間。
江楓有些遲緩地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遲緩地站了起來。
他看向安靜躺在桌面的終端,猶豫一陣,還是放進口袋,帶在了身上。
他離開書房,離開二樓,踏入三樓那條長長的、空無一人的玻璃連廊。
腳步聲拖沓地迴響,他穿過連廊,推開玻璃門,又穿過蔥鬱掩映的培育熱帶植物。
上次的泳池在花園的東北角,而他今天徑直前往的是花園的西北角。
碩大的、肥厚的葉片交疊成牆,腳下白色石子鋪成的小徑也到了盡頭,截斷在牆外。
前面看似沒有路了,江楓卻面無表情,沉默著繼續向前。
就在他的鼻尖將要埋進綠葉中的剎那,那堵“牆”有了感應,在沙沙的聲響中分開了。
葉片轉換了朝向,留出一道恰好一人寬的空隙,迎接他的到來。
江楓熟練地穿越空隙,葉片在他身後重新閉合,他低頭向下看去。
一座又一座石碑在他身前林立、鋪開,密密麻麻,整齊劃一,像揮之不去的沉沉陰雲。
這是這座綠意盎然的花園中唯一沒有色彩的角落,是一座他親手建成的墓園。
作者有話說:塞勒涅家族有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