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底線 地下情人,也是情人。
江野的眼皮只掀開一半, 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不對,她心想,水鬼怎麼會溺水呢?
果然, 下一刻,江楓就睜開了眼。
頭頂的星光落進他眼底,從這麼近的距離看過去, 令人頭暈目眩。
凌厲的鋒銳與沉淪的慾念在他眼中爭鬥, 像周遭的白霧一般, 起起落落、飄忽無定。
他眯眼,目光緊鎖住江野發懵不聚焦的雙瞳, 又一一掠過她溼漉的鼻尖、溼漉的嘴唇、沾了水的劉海,還有面頰的兩團薄紅。
再往下移,是她垂落下來,黏在他臉上、肩上的髮絲, 是她頸側一顆褐色的小痣, 是她胸口白皙細膩的面板,是水面上綻開的鵝黃色裙襬。
江野使不上勁, 圈住他脖頸的雙手鬆垮地垂下去, 指甲刮蹭著他的背。
他左右兩手重新回到江野腰後,小臂緩緩交疊, 擦過她被水沾溼的衣物。
然後,他突然繃緊手臂,強硬地向內一壓。
後腰處的小臂像鐵環一樣圈住了她,錮得很緊。江野又被擠壓出一聲輕哼, 大腿被迫分得更開,柔軟地貼住他的勁瘦的腰腹。
江楓睜著眼,一下一下地啜吻她的唇, 在細微的水聲中觀察她的每一個表情。
江野被吸進他深深的眼神裡,整個人昏昏沉沉。
從現在開始的內容,她就沒甚麼經驗了。
在遊戲裡和遊戲人物進行到這個程度,多半就會觸發黑屏和諧,系統強制切斷感測聯絡,讓她看不見、摸不著也聞不到味道。
再恢復的時候,這段劇情就已經結束了,至於具體發生了甚麼,只能靠想象力自行腦補。
回憶與現實交錯,她的思緒像一艘小舟,在池面不斷地搖晃。
朦朧中,江野憑本能動了動身體,無意識地在江楓小腹上下磨蹭了幾下。
腹肌塊壘分明,有凸起有凹陷,觸感很好。
她還想繼續,卻聽見江楓的呼吸陡然沉重。
唇上的溼熱退去,後腰的鐵環倏地一鬆,她就要墜下去,又被人匆忙托住膝彎。
托住她膝彎的手很僵硬,捏得她有點痛。
江野不舒服,又想掙動。但那雙手將她穩穩地固定在原地,讓她與身前的身體始終隔著一點似有若無的距離,不能真正相貼。
“從前是哥哥妹妹,現在是地下情人。”江楓的聲音響起來,壓抑到像是從齒間擠出來的,“江野,你可真會玩。”
真會玩?
她玩甚麼了?
江野緩慢地思考著,不自覺說出了口:“怎麼能說是‘玩’呢。”
她歪頭,盯著江楓,像是在判斷他的神色。
江楓也盯著她,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讓人分辨不出情緒。
江野於是繼續道:“我是認真的。”
她是認真考慮過,才提出來地下情這個建議的。這是最能兼顧他們兩人需求的方案。
江楓笑了一聲,忽然動了。
他託著她,一步步向泳池邊緣走去。冷冽的資訊素絲絲縷縷從他身上逸出,驅散了蒸騰的白霧,讓池水都冷卻下來。
江野身上的衣裙本來就浸了水,四周溫度驟然降低,此刻布料貼在面板上,又溼、又冷、又沉重。
她牙齒咯咯打著顫,頭腦也降溫冷卻,清醒起來。
“你是帝國的皇帝,一言一行都有無數人關注。”江野努力組織語言,試圖勸說他,“公開我們的關係太麻煩了。”
江楓沒有回應。
她的嗓音軟下來:“明面上我們就各自正常工作,也不會被那些大臣們議論。私底下的事,私底下再說嘛。”
江楓還是沒有回應。
“之前我做城主的時候,我們不也沒有公開嘛,對不對?”她繼續循循善誘。
是,沒有公開。
甚至連婚禮都是在無人的小島上舉辦,不邀請賓客。
即使這樣,她最後還是沒有來。
六年前,他從不覺得不公開是甚麼很大的問題,他也樂於做那個默默支援她的,城主背後的男人。
但現在,他卻總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些甚麼,證明些甚麼。好像這樣做,就能讓虛無縹緲的她落地生根。
他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害怕,又這麼貪心的呢?
江楓的眼中翻滾著陰雲,資訊素的味道也越來越濃烈,強勢地侵入江野的口鼻。
她吸一口,那感覺就像是站在空調出風口,結結實實地被灌了一口冷氣。
“江楓,我好冷啊。”江野圈住他的手臂取暖,眨巴著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其實她本來是想扯扯他的衣服的,但奈何他身上沒有穿衣服。非要扯的話,只能扯泳褲,但那未免有點太糟糕了。
江楓在水下走得很快,她才剛說完,就已經託著她走到岸邊,把她放在了柔軟溫暖的沙石地上。
他自己往後退開兩步,盡力收斂起失控的資訊素,抬眸問她:“如果我不是皇帝呢?”
江野愣了愣,答道:“可你就是皇帝啊。”
“我知道了。”他斂睫,語氣緩和下來,“這裡冷,小野先回去吧。”
說完,他轉身,重新向泳池中央走去,留給江野的是和來時一樣蒼白潮溼的背影。
江野起身,擰眉望著他,遲疑問道:“你的易感期,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對,結束了。”江楓淺淡的嗓音飄過來。
“那怎麼——”
那怎麼還會釋放出這麼濃的資訊素?
難不成是他故意的?
但如果他是故意的,為甚麼又讓自己在這時候輕易走掉呢?
江楓打斷了她:“我沒事。左轉更衣室裡有換洗衣物,可以先去換上。”
江野還擰著眉,她總覺得哪裡不對:“你真的——”
“時間不早了,小野回去休息吧。”他頓了頓,“明天有工作安排,要做好準備。”
聽到“工作”兩個字,江野倏地閉了嘴。
她也不遲疑了,果斷應道:“好,沒問題,明天見。”
身後窸窸窣窣的動靜逐漸減弱,江楓知道是她撥開葉片,踏著石子路走遠了。
“算了。”江楓低語,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地下情人,也是情人。”
總比甚麼關係都沒有強。
他驟然卸了力,向後仰倒,任由自己撲通一聲墜入池中,被冰冷的池水淹沒。
細小的氣泡在他眼前炸開,漸漸消失散去不見後,露出失重漂浮的金棕色髮絲。
他不喜歡這一頭塞勒涅家族標誌的金棕色頭髮,不喜歡所謂的頂級Alph息素,更不喜歡做這個縛滿了規矩枷鎖的皇帝。
上一次,他反抗的方式是逃離。
逃離塞勒涅這個姓氏,逃離總是不見天日的皇宮艦,逃離皇室子女無休無止的爭鬥。
他於是隱姓埋名,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在普普通通的軍校學自己真正喜歡的專業,在普普通通的居民小區住下,過深居簡出、簡單而幸福的日子。
但逃離的幸福是虛幻的鏡花水月,輕輕一碰,就只剩下滿地的碎片。
小野憑空消失,父親與兄長相互殘殺,命運的大手又把他捉回了最初的軌道,直面他想要逃離的一切。
江楓在水中緩緩眨了眨眼,那種酸澀又微妙的疼痛讓他抽離,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他破開水面,猛地起身,抬手將額前垂落的溼發向後捋開。
水珠從高挺的眉骨滴滴答答墜落,綴成透明的珠簾。
珠簾後,他眼底的鋒銳與決絕漸漸顯現,直至水珠落盡,塵埃落定。
他依然相信命運並非不可掙脫,但他現在已經明白,逃離無法真正解決問題。
所以這一次,他要換一種方式反抗。
-
江野回到臥室,洗完熱水澡,沒有第一時間養精蓄銳去睡覺,而是在書桌前正襟危坐。
她從房間裡找出久違了的紙和筆,認真攤在桌上,皺眉沉思。
今天和江楓在泳池裡一頓意亂情迷、卿卿我我、鴛鴦戲水,讓她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這位幹部根本經不起考驗。
面對近在咫尺的美好容貌和美好肉.體,她只會舉雙手投降。
聰明的大腦不運轉了,甚麼原則、底線、任務,也統統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但這樣不好,非常不好!
她是要幹大事的人,她還要成為六城城主,帶領六城拿下主城寶座,重回聖利安帝國之巔,完成系統任務,然後回家的。
她得時刻提醒自己,決不能輕易被美色衝昏頭腦。
江野提筆,萬分鄭重地在紙上寫下第一行字:《如何抵抗江楓的誘惑》。
這種私密的內容,不方便讓別人看到。
終端聯網,不夠安全,還是最原始的紙筆最讓人放心。
她滿意地點頭,往下寫了第二行字:
①地下情關係是你深思熟慮後想出的雙贏方案,千萬不要被哄騙著草率答應轉地上!
她得寫下來,每天早中晚各看一遍。不然的話,她怕哪天親著親著,就神志不清、稀裡糊塗地答應了。
畢竟她的自制力堪比一扇紙糊的窗戶。
江野又換一行,寫出下一條:
②保護好脆弱的腺體,非必要不進行標記!
上次被江楓咬了一口之後,她的腺體發育情況突飛猛進。她總覺得這和江楓的資訊素,或者說和標記行為有關。
要是不加節制地標記,她說不定很快就會成為純正的Omega。
成為純正的Omega之後,她不僅能聞到資訊素的味道,腺體會變得更加敏感,會出現情熱期的生理現象,還會對江楓的Alph息素產生渴望和依賴。
那她就更難抵抗江楓的誘惑了。
所以她必須在這件事上有所保留,不能主動給自己增加難度。
江野咬著筆頭,冥思苦想,猶豫半天,落筆最後一條:
③千萬,不能,和江楓,做!
作者有話說:小野:加油老己!你可以的!
江楓: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