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愛恨 嘴上說的話,和身體說的話不一樣……
江野就這麼直直地望著江楓, 甚至忘了眨眼。
飛行艦已經起飛,度過了上升的階段,在高空中平穩地滑行。
窗外有絲絲縷縷的白雲流淌著後退, 像成百上千個日日夜夜的光陰,在他的話語中流淌著逝去。
江楓說他恨她。
江野設身處地、將心比心地想了想,他恨她確實非常有理有據。
要是她的結婚物件忘記了婚禮日期, 在婚禮當天把她拋下, 然後人間蒸發音訊全無, 她也會恨他。
她不僅恨他,還要把他的所作所為寫成小作文, 再插入一些兩人過往的合照、聊天記錄豐富內容,整合成圖文並茂、精彩紛呈的PDF文件,滿世界傳播痛罵渣男。
但現在身份調轉,渣女竟是她自己。
她的臉頰又被江楓用力地捏了兩下, 但她放棄了掙扎。
江野垂眼, 擋住他目光中紛繁複雜、令人難以招架的情緒。
“那你現在還恨我嗎?”她問得很輕,也問得飛快。
江楓抿著唇, 他的拇指從江野的臉頰, 緩慢地蹭到了她的嘴角,又繼續向下, 按在她唇下微凹的位置,一點點挪移過去。
在江野的視野中,他修長的手指晃動成一片虛影。她神思恍惚,那隱忍、纏綿的觸感便格外鮮明。
他的動作很慢, 指腹的邊緣一時輕一時重地擦過唇線邊緣,蹭出一條淡紅色的蜿蜒痕跡。
江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後頸的腺體似乎在隱隱發熱。
她的雙唇不知甚麼時候張開了一點, 舌尖已經蠢蠢欲動地抵在齒關。
她竟然生出了一股要含住他指尖的衝動!
江野猛地回神,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幸好江楓沒有發現她的異常,只是低下頭,專注地用食指搓開那道痕跡,專注地看著淡紅的唇釉漸漸融入他面板的肌理。
她唇瓣的溫度就這樣融化在他指間。
“後來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江楓虛虛收攏五指,繃著嗓子,呼吸重了幾分。
他想甚麼想了很久?又想明白了甚麼?
江野屏住呼吸,一顆心高高懸了起來。
“我不是真的恨你。”
“我只是恨你不夠愛我,”江楓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艱澀道,“而已。”
還沒等江野有所反應,他又自顧自地繼續下去:“但你走得太久了,久到我連恨都消失殆盡了。”
“所以再後來,我也不恨你了。”
“我很想你,小野。”江楓抬起頭,眉心微微蹙起,尾音裡帶著顫意,“我一直都很想你。”
江野徹底僵在了原地。
她忘記了兩條腿該如何站立,忘記了兩隻手該擺出怎樣的姿態。
她忘記了呼吸,也忘記了眨眼。
直到江楓屈起食指,輕輕抹過她的眼下。
他看著指背反著光的溼潤,問她:“小野哭了,是——為了我嗎?”
他本來想問,“是因為我嗎”。
但話到嘴邊,他忽然又貪心起來。
他覺得僅僅是“因為”還不夠,他要她為了他哭,要她的眼淚為他而流,也只為他而流。
江野癟了癟嘴,一開始還想努力憋住,但很快就失敗了。
眼淚像不要錢一樣洶湧澎湃,奪眶而出。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沒人給她擦眼淚的話,她自己哭兩分鐘可能就好了。可一旦有人給她擦眼淚,那她就要哭得根本停不下來了。
小時候,爸爸媽媽會給她擦眼淚。她可以一直哭,一直哭,因為爸爸媽媽不會嫌棄她。
後來她開啟《戀在異次元》,認識了江楓,江楓也會給她擦眼淚,她也可以一直哭,一直哭。因為江楓是紙片人,他不會不耐煩,他永遠都會愛她。
再後來,爸爸媽媽不在了,江楓和遊戲一起被解除安裝了,所以她也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痛哭過了。
江楓上下輕撫著她的後背,像剛回到飛行艦上的時候,她安慰他一樣。
他沒有把她攬進懷裡,只是慢慢躬身,湊近她的耳畔,故意保持著一個不疏離、又不真正親密的距離。
他將聲音壓得很低,又問了一遍:“所以,是為了我嗎?”
“嗚嗚嗚……”江野兩眼通紅,含糊著出聲,“你就當我淚失.禁吧!嗚嗚嗚嗚……”
江楓重新直起身,給她擦眼淚的手勁比之前重了一點。
他暗暗磨了磨牙。
“不行不行!”手邊不知道甚麼時候多出了一包紙,江野狠狠抽了兩張,堵到眼角。
她深呼吸:“我得轉移一下,注意力。”
“沒關係,回去還要五個小時,不著急。”江楓也捏著紙,幫她堵住眼尾。
他想通了。
雖然小野不承認眼淚是為他流的,但起碼她的眼淚是在他面前流的。
上次是,這次也是。
她願意在他面前淚失.禁,就說明她信任自己,認為自己可以依靠。
他在小野心中還是有分量的。
江野又呼呼地喘了兩口氣,然後突然仰頭叫他:“江楓。”
“嗯?”
“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這次又想問甚麼?”江楓挑了挑眉。
江野無比認真地看著他,想擠出一個笑,臉頰鼓起來,又扁下去。
在剛剛以淚洗面的十幾分鍾裡,她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她和江楓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在華夏長大,接受的是華夏的教育,習慣的是華夏的生活方式。
她在這個世界,除了蘿蔔坑的皇室行政助理,還有曾經遊戲裡有過劇情指引的城主之外,還能做甚麼?
如果沒有江楓,那她在這個世界的處境就會像剛穿進來的那個雨夜一樣,沒有錢、沒有住所、沒有身份、沒有工作,甚至差點連傘都沒有。
孤立無援。
在異時空的異世界獨立生存太困難了,而她又不能一輩子都依附江楓而活,她不可能把她的全部未來都寄託在江楓一個人身上。
所以等完成了系統任務,她還是要回去的。
那她這次回去之後,江楓又該怎麼辦呢?
“想問甚麼,怎麼不說話了?”江楓靠近了一點,仔細觀察她的眼睛,“再不說話,眼淚好像又要掉下來了。”
“我說,我說。”
江野實在擠不出笑臉,於是只能扁扁地問他:“你覺得我這次回來,和六年前有甚麼區別嗎?”
她心存幻想,想從他口中聽到“沒有區別”這個答案。
因為如果江楓說“沒有區別”,就意味著他其實無法區分遊戲中的她,和真實穿進這個世界的她。
如果對他來說是沒有區別的,那她回到地球之後只要能常常上線與他相處,不就還是和現在一樣麼?
她保證,她再也不會解除安裝遊戲了。
她還要努力賺很多很多錢,萬一哪天遊戲開發商沒錢了要停服,她還可以大手一揮砸錢投資,保住這個遊戲。
“有。”
然而江楓微微一笑,打碎了她的幻想。
江野鼻頭一酸,又想哭了。
江楓已經拿著紙巾在她眼睛底下做好準備,所以她也沒有忍,一邊默默流淚一邊追問:“哪、哪裡有區別?”
“你比六年前更不愛我。”
原來是這個區別?!
江野吸了吸鼻子,突然不哭了。
“沒有別的區別了嗎?”她不僅不哭了,甚至還隱約有要笑起來的趨勢。
江楓的表情凝固了。
他說她不愛自己,她根本不以為意,而且還很開心?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纖細的脖頸,手指不由分說地按上她頸後的腺體。
江野一驚,剛瞪大眼睛,身體就不由自主地軟下去。
她的腺體本來就在發熱,這個時候會對外界的觸碰格外敏感。
江楓又甚麼話都不說,這麼突然地按上來,酥麻的電流感瞬間向四方傳遞,刺激得她頭腦發昏。
江楓的手向下滑落,撐住江野的背,不讓她靠在艦艇內壁上,逼著她不得不站直身體。
她臉頰浮起生動的粉,一雙眼睛含著水霧,朦朧地看過去。
江楓被看得五指一緊,神情晦暗不明道:“小野的嘴上說的話,和身體說的話不一樣。”
“明明喜歡著別人,又不拒絕我的親吻,會在我手下渾身發軟,還主動提出讓我做臨時標記。”
他的指尖繞著腺體的輪廓打著圈,惡劣地若即若離、忽輕忽重。
小野的腺體似乎比那天標記時變大了一些。
他還能摸到標記留下破口的結痂,那是小野身上屬於他的痕跡。
只屬於他的。
江楓忽地抬指重重一按。
江野戰慄起來,本來想說的話被打斷,微張的雙唇間溢位嘶嘶的氣音。
“我在易感期又怎樣?我的易感期與你無關,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不是嗎?”他嗓音喑啞,手上更重,“但你還是想幫我。”
“你為甚麼要允許我做這些事?為甚麼要關心我?為甚麼要幫我?”
“小野,你究竟有沒有想過為甚麼?”
“停、停……”江野艱難喘著氣,口中的音節支離破碎。
江楓動作頓了一瞬,她抓住機會猛地蹲下身去,逃出了他那隻過分靈活的手作亂的範圍。
一陣一陣淹沒理智的酥麻漸漸退潮,江野伸手捂住自己的腺體。
然後,她蹲在地上,開始回憶江楓剛才嘰裡咕嚕的到底說了一通甚麼。
江楓垂眼盯著她,胸膛急促起伏。
他脫了外套,現在只剩一件打底的白色襯衫。襯衫的面料很垂順,幾乎可以看清胸肌飽滿的輪廓線條。
江野抬頭看了一眼,又一不小心多看了兩眼。
神藥啊,她一下子就想起來江楓說了甚麼了。
江野眨眨眼睛,開口:“你剛剛說,我‘明明喜歡著別人’?”
江楓緊抿著薄唇,鼻腔裡發出一聲“嗯”。
“可我沒有喜歡別人啊。”
“甚麼?”
作者有話說:我又斷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