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獲救 他從深海中被她打撈起來。
諾亞愣了一瞬。
“陛下——”他喚道。
但江楓沒有停留, 當即轉身,向來時的那條甬道入口大步走去。
他背在身後的那雙手仍然在抖,耳中嗡嗡轟鳴, 眼前隱隱的發黑。
但他走得很快,穿過甬道,撞開入口的拱門, 跌進漆黑的房間。
他知道諾亞說的“奇怪的味道”是甚麼了, 是一股劣質氣體迷.藥的味道。現在還殘留的味道已經很淡, 用量應該不大。
這是個好訊息。
江楓用力閉上眼定神,鼻尖微動。他忽然快步向房間一角走去, 然後蹲下身,撿起那張被攥成一團的抑制貼。
他霍然抬頭,一把推開了身前那扇員工通道的暗門。
這一路上都似有若無地殘留著他的資訊素的味道。
他像是在不見光的深海中沉浮,過往最討厭的味道, 在此刻竟然成了他攀援的浮木。
循著氣味。
要快一點, 再快一點。
他不顧一切地奔跑起來,身側的種種都只留下拖影。
終於, 他在監控室門口停下, 顫抖的手握住槍,一槍打爛了門鎖。
“江楓!”江野的聲音從破開的門洞中傳來。
門板動了動, 從裡面被開啟。
江野好端端地站在門口,臉色有些白,裙角有髒汙的痕跡,但身上沒有受傷。
她看見門外來的人真的是江楓, 綻開一個又驚又喜的笑容,眼睛也亮了起來。
那個瞬間被拉得很漫長。
他耳中的嗡鳴散去,身側景物的拖影歸位, 變形扭曲的一切重新恢復原樣。
他從深海中被她打撈起來,又可以見到完整的世界。
“我不信!你再讓我聞聞!再讓我聞聞!”
江野身後追出來一個穿著員工制服的奇怪女人,口中唸唸有詞,兩隻手往前伸著,像是要去捉她的手臂。
江野無語地轉頭衝她喊:“我都說了不是你家哥哥的味道啦!”
她又一指江楓:“不信你聞聞他!”
女人猛地轉頭,認出是皇帝,根本不敢聞,只能訕訕地僵在原地。
江楓皺著眉將她攬過,閃身避開那個古怪的女人,然後幾乎脫力一般垂頭在她頸側。
“小野……”他低聲呢喃,眼尾暈開薄紅。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江野沒料到江楓會是這個反應,嚇了一跳,兩隻手虛虛圈在他背後,猶豫著拍了拍。
“你以為甚麼?”她努力挺直肩背,好把江楓的腦袋撐起來。
他先是沉默,再開口時,嗓音變得沙啞:“我以為你又消失了。”
忽然,門外響起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江野從江楓肩上看過去,看見了來人,急忙想要推著他站直。
“陛下!”諾亞和剪綵嘉賓中的一位中年男人一起匆匆趕到,大口喘著氣,襯衫領口被汗水浸溼。
江楓旋身站定,將江野嚴嚴實實擋在身後,冷眼掃過兩人。
“江小姐沒事吧?”諾亞並沒有看清剛才兩人抱在一起的情形,探頭探腦想去找他身後的江野。
他又回頭看了那中年男人一眼,說:“我們幾人從員工通道出來之後,也是分頭去找,還是沃爾頓先生最先找到這裡。”
沃爾頓抹去額上的汗,咧開嘴,對著皇帝陛下堆起笑臉。
“哦?”江楓收斂了神情,上前半步,“沃爾頓?”
沃爾頓連連點頭,笑得更加諂媚。
“沃爾頓集團的繼承人,六城的地頭蛇,還是……”江楓勾了勾嘴角,彷彿漫不經心,“城主競選的候選人?”
沃爾頓嘴角不受控制地一抽,笑臉卡了殼。
察覺到氣氛有異,江野的眉心也漸漸擰起。
她發現江楓的語氣雖然是淡的,但他整個人卻緊繃著。從背後看,就像一張拉滿的弓,再一用力就會斷開。
她似有所覺,轉頭去找那個把她迷暈,又拖到這裡來的林子安私生。
“是你把江小姐關到這裡的?!”諾亞制住了她,正一臉嚴肅地審問。
私生眼神閃躲著,只投向地面,誰都不敢看:“是她先要和哥哥貼那麼近的,我只是為了確保哥哥的安全!”
“哥哥?”諾亞眨了眨眼,還要再問,卻被江楓打斷。
“別演了。”
他的話音很輕,其他四人卻齊齊向他看去。
“如果不是我先找到了這裡,你們打算怎麼做?”
凜冽的冰雪氣味炸開,攜著前所未有的怒火在房間中肆虐,像冰原盡頭的惡龍驟然睜開雙眼。
“……陛下?”連諾亞也感受到資訊素的威壓,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困惑。
沃爾頓在一旁垂頭緊貼著牆,眼珠子四處亂瞟,根本不敢說話。
江楓把兩人的神態盡收眼底,諷笑一聲:“是打算把今天報道剪彩儀式的媒體全叫進來,從十幾個不同的機位拍下你們救出皇室行政助理、上一任六城城主的英姿,然後第一時間全平臺釋出大肆宣揚?”
他話才說了一半,門邊藏著的幾個鏡頭就猛地一縮。
江野忍著腿軟,及時探頭,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反光。
她先是一愣,而後有些無奈。
原來是這樣。
“再接下來呢?”江楓的語氣愈發飄忽不定,“贏得她的感謝,贏得我的感謝,贏得民眾的讚揚?贏得名聲贏得威望?”
“陛下,您是不是誤會了甚麼?”諾亞臉色漸沉,“招聘這樣的員工進館,是我管理的失職。但這件事真的只是一個意外。”
沃爾頓找到機會,一疊聲補充:“對對,是意外,是——”
“我不信這是意外。”
江楓的手按上後腰,眉宇之間劃過戾色。再一眨眼,銀白色的能量槍就已經被他緊握在手中。
“我只知道,你們能從中獲益!”
江野一驚,失聲喊道:“陛下!”
就算這一出是諾亞和沃爾頓設計自導自演、賊喊捉賊,但她起碼沒少胳膊少腿,倒也不至於開槍吧!
可扳機還是扣下,亮白的能量束從槍口迸射而出。
諾亞那雙與江楓極為相似的眼睛睜得很大。他還沒反應過來,臉頰就泛開一陣刺痛。
能量束緊貼著他擦過,白皙精緻的臉上烙下一段灼燒的紅痕,認真打理過的金棕色短髮被燒出醜陋的缺口。
組織液混著鮮血一同從傷口處滲出,諾亞茫然地碰了碰,痛得輕嘶一聲。
“殿、殿、殿下!”沃爾頓跌跌撞撞、猶猶豫豫地湊過去,想要攙扶諾亞。他之前的笑臉徹底消失不見,被驚恐取代。
江楓面無表情地調轉槍口,毫不猶豫又是一槍。
奪目的白光刺得江野瞳孔一縮,空氣中傳來燒灼的糊味。
沃爾頓捂住臉,指縫間在冒煙,五官皺成歪扭的一團。
緊接著,江楓又轉向了不知何時躲進角落的那個奇怪“私生”。
女人緊緊攥著窗簾,渾身都在顫抖。
“還有你。”他漠然開口,指節卻用力到泛白。
江野一咬牙,在他扣下扳機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楓臉上有片刻的怔忪,他轉頭回來,江野正對著他極其緩慢又極其堅決地搖頭。
“我沒事。”
“我沒有消失。”
房間中安靜下來,不知道是誰的牙齒在打戰,咯咯作響。
“我沒事。”她呼吸著冰冷的空氣,定定望向他,一字一頓地艱難重複,“我沒有消失。”
良久,江楓緊繃的身體倏地一鬆,握槍的手垂下來。
江野看到他的雙眼中冰消雪融,封凍的情緒化開,似悲似喜,似哭似笑。
“沒事了。”她也鬆了口氣,用拇指指腹蹭蹭江楓的腕骨,揚唇笑了笑。
江楓垂眼收起槍,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然後耐心地分開她併攏的指縫,將自己的五指一根、一根扣了進去。
這就有點超出她的預料了。
江野下意識瞥向那三人,那三人大概是不敢看江楓,竟然都在看她。
但她還是沒有用勁抵抗江楓的動作。
畢竟他是為了自己。
江野濃密的長睫輕輕顫了顫。
“我們走。”江楓替她拍掉袖口的髒灰,沒有再看任何人,拉著她向外走去。
“皇兄!”諾亞忽地出聲,急急追了兩步,“對不起,是我自作聰明,下次——”
“不會再有下次了。”江楓背對著他,語氣冰涼得讓他陌生。
“不要仗著自己是塞勒涅的例外,就以為我會永遠縱容你,諾亞。”
諾亞的眼眶在瞬間漲得通紅。
他緊抿著唇止住顫抖,目光看向的卻不是江楓,而是江野。
江野正巧回頭,撞上他的視線。
她腦海中思緒萬千,一團亂麻,但此刻卻有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這或許是個提升好感度的絕佳機會!
她下意識張口,沒有發出聲音,只對諾亞比了個口型,說:我不怪你。
諾亞的視線難以自控地落向兩人緊握的手。
他的眼尾劃過一道晶瑩的水痕。
江楓牽著江野走出監控室,林子安和其他幾人才姍姍來遲地趕到。
兩波人打了個照面,林子安又是驚喜又是驚訝:“陛下!江小姐!剛剛發生了甚麼?沒受傷吧!”
後面跟著的幾人像應聲蟲一樣嗡嗡重複著類似的話。
江楓目不斜視,自動遮蔽這些噪音,牽著江野從人群中穿過。
江野在眾人奇異的目光中頭皮發麻,空著的那隻手匆忙擺了擺:“沒受傷小問題,就是皇宮艦那邊突然有點急事我們先走了哈!”
聽到她回應林子安,江楓五指一緊,牽著她走得更快。
江野話還沒說完,留給幾人的就只剩背影。
美術館門前的剪彩儀式觀眾席已經被清空,飛行艦安靜停在門口,隨著兩人走近,“呲——”的一聲開啟了艦門。
江楓邁步進去,艦內燈光一暗。
轉眼之間,江野就被抵在了門上。
作者有話說:陛下:(應激)(炸毛)
小野:沒事了嘬嘬嘬(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