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婚紗 江楓深愛的那個亡妻,不會是她吧……
說好的對亡妻情根深種, 為亡妻守身如玉呢?!
江楓對她開屏,如果是被遊戲系統影響的,那還情有可原。
但她不一樣, 她是遊戲世界之外的穿越者,還清醒地知道江楓有一位深愛的亡妻。
所以,她決不能放任他迷失, 也不能放任自己沉淪!
江野緊緊閉著眼睛, 沒有看見江楓此刻的錯愕。
他直起身, 緩緩退開一步。
充滿壓迫感的凜冽氣味驟然淡下去,江野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了一半。
她悄悄掀起一線眼皮看過去, 正巧撞上江楓的視線。
他眉頭緊鎖,微眯著眼,疑惑道:“妻子?抱歉?”
“我知道您和妻子感情很好,雖然她離開了, 但您一直都很愛她。”江野移開視線, “您真正喜歡的人不是我,您只是一時受到了某種特殊因素的影響。”
江楓安靜聽她說完, 才重新開口:“我從未有過伴侶。”
江野一驚。
沒想到遊戲系統的威力如此之大, 甚至讓江楓徹底失憶了。
這樣的話,她就更應該幫助他擺脫系統控制了。
她試著勾起江楓的回憶:“您記不記得, 您的房間裡放著一襲華美的婚紗?”
說實話,她其實也不知道這件事的真假,只是原封不動照搬了特蕾莎的小道訊息。
死馬當活馬醫了。
江楓微怔,詫異道:“你……見到了?”
他這麼說, 意思就是確實有!
江野再接再厲:“那您還記不記得,過去每次易感期結束,您都要親自清洗婚紗, 然後把婚紗推到陽臺上曬太陽?”
她剛一說出口,就覺得這個話題略顯冒昧。
但為了幫江楓找回關於亡妻的記憶,也顧不上這麼多了。
江楓抿著雙唇,沉默了一陣。
“怎麼樣,想起來了嗎?”江野忍不住把頭轉回來,目光中是殷切的期盼。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他說得很慢,又很堅定。
江野急道:“那您怎麼會不記得您的妻子呢?您房間裡的婚紗,就是您亡妻的婚紗呀!”
江楓用一種極其複雜,又難以言說的眼神緊盯著她。
“您正是因為愛她,所以才會一直好好儲存她的婚紗,才會……”
江野仍在苦口婆心地勸說,但江楓這麼多天以來的疑慮、不安,甚至恐懼,都已經完全淡去。
他終於知道小野為甚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他了。
原來是她不知從哪兒聽說了婚紗的事,然後誤以為婚紗是屬於他所謂的“亡妻”的。
所以,只要讓她親眼見到婚紗,她就會知道他根本沒有甚麼亡妻。
那是小野的婚紗。
從過去,到現在,到未來,他都只有小野一個人。
但江楓不想就這麼倉促、匆忙地告訴她。
他想等降落之後,帶她親眼去看。
等她看到,一定立刻就會明白。
那麼接下來他們之間唯一的阻礙,就是他不在小野身邊的這六年裡,她喜歡上的那個人。
他不著急,他可以慢慢解決這個問題。
總之,或早或晚,小野一定會重新像六年前那樣,與他無話不說、親密無間。
他不會讓小野再離開他,所以他們永遠也不會再分離。
只是想到這些,就令他愉悅到幾乎要戰慄起來。
江野說著說著,發現江楓的嘴角正一點點揚起弧度,他的眼神中也升起越來越濃的笑意,滿溢到眼角眉梢。
她也跟著興奮起來:“您想起來了,對不對?”
江楓回過神來,輕輕笑了兩聲,又搖搖頭。
“不,小野,你誤會了。”
“我說了,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他伸手,將她散落的碎髮捋回耳後。
江野的視線下意識跟隨他手上的動作,驚得渾身僵直。
老天啊,他不都知道嗎?怎麼還要繼續做這種曖昧的事啊!
她記憶中的江楓絕不是這樣不守男德的人。
江楓見她不樂意,也不像之前那樣步步緊逼,反而退開一步,在她對面坐下。
江野咕咚嚥了聲口水,脊背放鬆下來。
“小野想見見那條婚紗嗎?”
“額,這好嗎?”事情好像變得越發詭異了。
“當然好。”江楓彎起眼睛,沉靜地凝望著她,“等飛行艦降落,我就帶你去看。”
他神情看起來溫柔,但語氣卻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江野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不想成為江楓和他亡妻play的一環啊。
“對了,之前在晚宴上,小野是不是和佩瓦交換了聯絡方式?”
江楓卻像是絲毫沒有覺得哪裡有問題,還在很有閒情逸致地和她閒聊。
江野反應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佩瓦是誰。
斯嘉麗·佩瓦,她習慣記名,但江楓稱的是姓。
她無力地點點頭:“對,反正之後工作也會有交集的。”
“我還看到,她對你行了貼面禮。”
在晚宴上看到這一幕時,江楓的心臟狠狠一縮。
但他現在心情很好,所以這句話說的很平靜,彷彿只是陳述事實。
江野不明所以:“是呀。”
“今天還有別人對你行貼面禮嗎?”江楓循循善誘。
江野回憶了一陣,搖頭:“沒有。”
“因為貼面禮在聖利安帝國早已經過時了,大多數權貴都不屑於再採用這種禮儀。”
“那可能是斯嘉麗比較念舊?”江野歪頭,淺淺挑了挑眉,又說,“我也不知道。”
“……”江楓有點平靜不了了。
他幫她捋頭髮,她就會渾身僵硬。但佩瓦和她臉貼臉,她居然毫無所謂,還要找理由幫佩瓦辯護。
他原本鬆鬆搭在膝上的右手握緊了。
“第一次見面就做出這麼親暱的動作,小野不會覺得她有些失禮嗎?”江楓垂下眼,剋制地發問。
江野不想因為自己影響斯嘉麗的從政生涯,趕緊否認:“沒有啊,我們都是女生,這沒甚麼的。”
她不明白江楓為甚麼突然聊起這個話題。斯嘉麗只是和她碰下臉而已,又不是上來就要和她親嘴。
江楓的嗓音繃緊了:“佩瓦是Alpha。”
江野愣了愣,下意識“噢”了一聲。
地球人慣性在她身上根深蒂固,看到斯嘉麗,她只會覺得這是個明媚又颯爽的姐姐,完全想不到她還是個Alpha。
她忽然開始思考,斯嘉麗有沒有長那個。
“咳。”江楓收斂了笑意,淡淡瞥她一眼。
“咳。”江野也咳一下。
被江楓瞥到,她還有點心虛。
幸好他沒有讀心術,不會知道她剛剛在想甚麼。
“我們只是正常工作交際,沒甚麼的。”江野解釋,“我相信斯嘉麗不是那種人。”
江楓眉心一跳。
才認識多久,就能信誓旦旦地給佩瓦那傢伙做擔保。
他體內的資訊素又躁動起來。
易感期快要到了,他這幾天是越來越控制不住他的資訊素了。
江楓皺著眉,揉了揉太陽xue,道:“起碼在皇宮艦工作以來的這段時間,佩瓦的伴侶換得很勤。”
他又強調一遍:“她是個Alpha。”
“啊?噢噢。”江野驟然聽了一耳朵八卦,努力消化這個訊息,雖然她還是很難產生“斯嘉麗是個Alpha”的實感。
“我知道了。”她敷衍應道。
腳下飛行艦重重一震,在地面降落。
江楓閉閉眼,起身:“到了。我們走吧。”
時間已經是深夜,皇宮艦內工作的職員、侍者大多都休息了,一路上黑漆漆又靜悄悄的。
江野跟著江楓,從艦庫到電梯到走廊一路疾行,雙腿交替的頻率不斷加快,她都忍不住開始喘氣。
她喘得很隱忍,但周圍太安靜了,落到江楓耳中,這細細碎碎的聲音就不斷放大。
他放緩了步伐。
“請問一定要今天晚上去看嗎?”兩人已經停在主臥的門前,但江野還是心存幻想地發問。
江楓不說話,咔噠解開了門鎖。
“我覺得今天有點太晚了,要不我就不進去了吧。”江野看著他泰然自若地進門,心中尷尬瘋長。
明明在做“帶前未婚妻觀賞過世前妻婚紗”這麼荒謬又詭異的事,可為甚麼江楓一點也不尷尬,尷尬的只有她一個人。
你們異次元好荒唐,她想回地球。
江楓的身影陷在走入式衣帽間中,仍然不說話,看起來十分專注。
“好吧,一定要看的話,我在門口看就好了。”江野無奈妥協,又添上一句,“謝謝。”
骨碌,骨碌碌。
滾輪壓過地板,在空曠的房間迴盪出聲響。
一條精緻華美、端正穿在立體支架上的婚紗被江楓推了出來。他沉著肩膀,脊背挺得筆直,握住支架的手收得極緊。
屋內只開了一盞冷色的燈,混著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一黑一白、一人一紗身上,像是化開了一抹又一抹的思念。
江野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說句詞不達意的,她第一次在一個人身上看見“鰥寡孤獨”四個字的具象化。
“小野。”江楓抬眼凝望她。
兩人離得有點遠,江野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是不是很美?”他唇角帶笑,指尖輕柔地在婚紗的腰間流連。
這是一條魚尾拖尾婚紗,白色蕾絲像玫瑰一樣旋轉著綻放,覆蓋全身,鏤空的腰間用大顆大顆的寶石相連,折射出璀璨奪目的明光。身後墜下兩片蓬鬆輕柔的紗,像託著這條裙子的主人行走在雲間。
很美,當然很美。這毫無疑問。
江野誠懇地點頭。
江楓的目光緊緊黏在她身上,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表情,任何一點細小的波動。
他從江野身上讀出了讚歎,讀出了同情,但唯獨沒有讀出他預想中的震驚、恍然大悟。
他有些困惑:“小野?”
“這麼重工的婚紗,經過多年反覆清洗,還能保持得這麼完好無損。”江野真心實意地感嘆,“您真的很用心。”
“她在天上一定感受得到。”
果然,江楓這些天對她的種種舉動,只是因為她重新回到這個世界,而他受到了系統的影響。
在她沒有出現的那些年裡,他是真的很愛很愛他的亡妻。
江野為他們的天人兩隔感到惋惜,也更加迫切地想要解決系統的問題。
她一點都不想成為他們之間的阻隔。
“時間不早了,我今天喝醉了酒不太舒服,又有點累,就先回去休息了哦。”釋然過後,江野對他的態度也放鬆下來,“雖然明天是休息日,但你也記得早點睡。”
江楓沒有應,而是像一尊雕像,凝固在原地。
隨著她的一字一句,他沸騰了一路的心,無限度地墜入漆黑的冰窖。
江野揮揮手,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又忽然自顧自地低語:“不對,皇帝有休息日嗎?算了算了,不管了。”
江楓壓□□內瞬間泛起的灼痛,強迫自己邁開腿。
“你——完全不記得?”他踉蹌著追出去,啞著嗓子問她。
但次臥的房門剛好砰地關上,把他的話音隔絕在門外。
江野心情舒暢地洗了個澡,仔仔細細地吹乾頭髮,戴上前兩天網購的美容面罩,一身輕鬆地往床上一躺。
“啊~”她刷著終端,發出一聲舒適的喟嘆。
前段時間,江楓還像一塊安靜但巨大的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她心底。
六年前沉迷遊戲的時候,她當然是喜歡他的。
但六年過去,她對一個遊戲人物的喜歡已經變得很淡,只不過她的審美一直沒變。
所以她現在對江楓的感情,只是單純又膚淺的對外表的欣賞。
雖然在見到江楓真人,又與他重新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她對他身上那些弒兄弒父、殘害手足的傳聞有所懷疑,但畢竟他已經是萬萬人之上的帝國皇帝,是讓人摸不清喜怒陰晴的所謂暴君。
她直覺他並不像傳聞中說的那樣壞,但他離六年前那個溫柔陽光的鄰居哥哥太遙遠了,也離她太遙遠了,遙遠到讓她本能地退縮。
所以今天確認他的真愛確實是那位早逝的亡妻,江野反倒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也終於能夠放下心理負擔。
她的眼皮越來越沉,一片漆黑中,那條無比精緻的婚紗又浮現在她眼前。
真美啊。
腰間的九顆寶石閃耀著九色的光華,紅色、藍色、粉色、黃色……
等等。
她怎麼覺得,這些顏色的搭配組合,隱隱有些眼熟。
江野猛然驚醒,像詐屍一樣從床上直挺挺地坐起來。
她摸黑在床頭櫃中翻找,掏出了那部沉睡的粉色終端,然後抖著手點開卡牌倉庫。
排在第一位的卡牌,就是她那唯一一張3S級婚卡。
卡面上的江楓穿著繡有銀灰暗紋的深黑色板正西裝,單手攬過她的腰,笑盈盈地低頭與她對視。
而她穿著一條重工蕾絲魚尾婚紗,腰間綴著九顆一看就很貴的寶石,分別是紅色、藍色、粉色、黃色……
江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久到終端螢幕熄滅,她被映亮的臉龐重新陷入黑暗,都一直沒有動作。
她就這樣維持著單手握住終端沉思的姿勢,像是被美杜莎盯得石化了。
不是吧,江楓深愛的那個“亡妻”,不會是她吧。
可她當年明明只是抽到了婚卡,還一直沒有點開看過劇情。遊戲劇情應該還停留在江楓準備婚禮的階段才對。
雖然現在看來,遊戲世界內部的“劇情”是會自主向前推進的。但這六年間,她這個婚卡女主角從來都沒上線過,江楓怎麼和她結婚?
“不對,不對,這不對。”江野扯著頭髮,一頭亂麻地低喃,“也可能是——”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江楓只是單純喜歡這條婚紗的款式,或者是對當年和她沒結成婚這件事耿耿於懷,所以後來和亡妻結婚時,也定做了同款的婚紗。
……但這也太雷人了吧。
如果還在地球,這是隨便發一條筆記陳述事實都能起號的雷人程度。
江野像一條脫水的魚,渾身難受,很想在床上彈來彈去緩解一下。
她裹著滑滑的被子蛄蛹,一會兒蜷縮,一會兒展開。
半小時之後,她終於累得癱成了一個“大”字。
江野拉起被子蒙過頭頂,聲音悶悶的:“算了算了算了,明天再說吧。”
今天太晚了,她不敢在這緊要關頭,大半夜跑去敲江楓的門。
她決定先努力入睡,等一覺醒來,再糾結要不要去找江楓問清楚。
第二天是休息日,江野沒有定鬧鐘,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拋開在夢裡夢到那條婚紗成精了,追著她問“我是不是很美?我是不是很美?”不談,這還勉強算是一個好覺。
江野一邊刷牙,一邊幽幽地唉聲嘆氣。
真是不想睜眼面對這個糟心的世界啊。
她本想玩會兒終端調節一下心情,沒想到開啟終端之後,世界變得更糟心了。
終端爆炸了,有十幾個未接通訊,還有幾十條未讀訊息。
全部都來自她昨天在晚宴上新加上好友的大臣官員們。
江野太陽xue直突突,在地球上班的痛苦回憶浩浩蕩蕩捲土重來。
隨便點開一條,發訊息的人是第一法院審判長,訊息內容是:
「江小姐,陛下一直不回覆我的訊息啊!」
「前兩天有個商業案件的原告被我判輸了,他懷恨在心,每天都在網上散佈謠言說我受賄啊!我是被冤枉的,我真沒收錢,我可以自證清白!」
「陛下是不是對我很失望想把我流放去星際監獄了?江小姐求你幫幫我吧,陛下不理我我好害怕啊!」
別說他害怕,現在江野看到“陛下”兩個字一樣也害怕。
但審判長同志看起來快要崩潰了,狀況大概比她還糟糕一些。
江野不忍心見死不救,況且幫他傳個話不過是舉手之勞。
她於是在備忘錄裡編輯了一條說明情況的訊息,複製貼上到和江楓的對話方塊裡,點選傳送,然後把江楓拉進黑名單。
操作完成,江野雙手合十懺悔。
允許她暫時做一隻鴕鳥吧,起碼先安心把工作忙完再說。
點開下一條訊息,這次發訊息的人是斯嘉麗。
「江野妹妹今天休息嗎?」
「皇宮艦上新開了一家餐廳,聽說味道不錯。有沒有興趣一起去探個店?」
昨晚江楓的話在她耳邊迴盪,江野這次沒有忘記斯嘉麗是個Alpha。
而且她今天估摸著也確實不能休息。
「休息不了,活好多嗚嗚嗚!」
「下次一定!」
她又附上了一個哭哭的表情以示婉拒,希望斯嘉麗能懂。
忙碌了三四個小時,終端上的訊息終於漸漸清空。
江野正想躺回床上放空一會兒,門鈴卻響了。
“學妹,是我。”謝恩帶著笑的聲音傳進來,“想不想試試改進後的新菜?”
“謝恩?原來你還留在皇宮艦上呀!”她爬起來開門,這次門外沒有八輛餐車那麼浮誇,只有兩輛餐車,但濃郁的飯菜香味還是勾得她食指大動。
“是啊,不是說好了要讓你吃上我親手做的飯嘛。”他揭開保溫罩,一道道濃油赤醬、擺盤精美的創意菜閃亮登場。
江野的肚子很沒出息地叫了兩聲。
謝恩虛虛握拳擋在唇前,彎起眼睛問她:“是不是一直沒吃中飯?”
她看了一眼時間,才發現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你呢?”江野抬眼問他。
“好巧,我也還沒吃。”
江野的眼睛亮起來,增長好感度的機會來了!
這還是今天的第一個好訊息。
“那進來一起吃吧!反正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她主動把餐車拉了進來,又拖了兩把椅子,“大廚不能只給別人做飯,也要好好享用自己的勞動成果呀!”
“是是是,遵命。”
用皇宮艦的模擬日光判斷時間十分精確,因為那輪圓形的光圈總是懸在它該在的位置,日復一日,分毫不差。
江楓的終端早就沒了電,他拉開窗簾眯眼望向窗外,光圈掛在西南的方向,現在是下午三點半。
驟然強烈的光線刺進雙眼,他沒有眨眼。伴隨著細細密密、針扎般的刺痛,他的眼眶裡很快泛起生理性的溼潤,
江楓眼下暈開黯淡的青黑,眼白中紅血絲密佈。
“陛下,陛下。”門外侍者小心翼翼地開口,都不敢用電子門鈴傳話,大概是怕驚擾到他,“已經三點半了,您真的不用吃點甚麼嗎?”
侍者安靜等了等,又說:“您房間的營養劑已經空了,我給您準備了新的。”
但房間裡還是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侍者嘆了口氣,把準備好的餐食和營養劑放在門口,正準備離開,那扇緊閉的房門卻突然開啟了。
江楓倚著門框,看起來有些……死氣沉沉。
侍者猛地俯身,重新把東西端起來,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臉色,不敢說話。
“我不用,拿回去吧。”他語氣極淡。
“好的陛下。”侍者訕訕道,剛往後挪了一步,又被江楓叫住。
“江野今天都做了甚麼?”江楓掀起眼皮,嗓音發緊。
“江、江、江——”侍者被他盯得緊張,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您說江小姐!”
“江小姐今天早上一直在自己的房間沒有出來,但我隱約聽到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可能是在和別人通訊。”
江楓低低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下午謝恩先生來了,您之前說過他可以進入宅邸,所以我們沒有阻攔。”侍者摳著裝餐食的托盤,忐忑道,“他是推著餐車來的,說是要讓江小姐試吃新菜品,江小姐便邀請他一起吃了。”
江楓的氣息有片刻的滯澀。
“我是說,他有甚麼事可以直接來宅邸,找我。”他閉眼皺眉,提起一口氣,忽而又卸下,“……算了。”
侍者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坐了趟過山車。
“現在呢?江野在做甚麼?”
“現在,額,江小姐好像還在用、用餐。”
“他們在江野房間?”
“是、是的陛下。”
江楓抵在門框上的手緊了又緊。
謝恩,又是謝恩。
江野連半隻腳踏進他的房門都不願意,防備心那麼重,卻能開開心心邀請謝恩去她自己房間吃飯。
她之前說的喜歡的人,難道是謝恩?
可那天在花園撞見江野和謝恩兩人單獨交流,又得知他們倆早在六年前就認識之後,他回去就立即在基因資料庫裡測試了匹配度。
明明謝恩和江野的匹配度,也只有可憐的“0”。
而且,謝恩還是個Beta,資訊素、樣貌、身材、體質樣樣不如他。
小野怎麼可能喜歡謝恩呢?
江楓強壓著大腦中異常強烈的憤怒,冷聲問他:“三點半了,他們兩個還沒吃完?”
侍者滿頭大汗,開始後悔自己到底為甚麼要多此一舉地來送飯。
不如當時就拜託謝恩先生,讓他順便叫上陛下,三個人一起試吃,還能多一份意見多一份參考,多好。
他絞盡腦汁地組織語言:“江小姐今天很忙碌,一直到兩點多才有空用餐。”
江楓忽地收了力,垂下眼睫。
是啊,他的終端沒電關機了,那些官員們聯絡不上他,大機率會嘗試去聯絡江野。
畢竟昨天才在晚宴上向所有人宣佈,江野是他新上任的行政助理。
“知道了。”江楓沉默良久,開口,“你今天直接休息吧,晚飯也不用送來了。”
侍者仔細揣摩他話語裡的意思,心中不安:“陛下,我是徹底不用來了嗎?”
“……我這幾天易感期,你們自己躲遠點。”江楓有些無語,又補充了一句,意有所指,“也別讓其他不相關的人進來。”
原來不是被炒魷魚了,侍者大大鬆了口氣:“哦哦原來是這樣,好的陛下!”
在歡天喜地準備開溜之前,他又緊急想起來:“那我給陛下拿來抑制劑再下班吧!”
“好。”江楓頓了頓,“多拿幾支。”
房門沉沉合攏,江楓撿起不知道甚麼時候被扔到地上的終端,放在床頭充電。
漆黑一片的螢幕重新亮起來,一條接一條的未讀訊息在螢幕上蜂擁而至,像一場雪崩。
一些是無聊的瑣事,一些是刻意的邀功,一些是噁心的吹捧,一些是無謂的試探。
在紛紛揚揚蒼白又無趣的大雪中,他的目光鎖住了一線鮮亮的色彩。
江野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江楓的睫毛顫了顫,他匆匆點進去。
「審判長說他被人誣陷受賄,但有證據可以自證清白。關於這件事我能蒐集到的資訊有限,還需要由您來作出判斷。他正在焦急地等待您的回覆。」
是公事。江楓心中隱隱浮起失望。
但轉念一想,哪怕說的是公事,也比兩人之間無話可說要好。
他今天第一次露出淺淡的笑意,準備回覆她的訊息。
編輯完成,點選傳送。
他的訊息旁出現了一個無比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江楓渾身一震,原本搭在床沿的手重重擦了下去。
他不敢置信地又傳送了一遍,可還是一樣的紅色感嘆號。
憤怒、嫉妒、恐懼、痛苦……複雜又濃烈的情緒燃起烈火,尖利地嘯叫,勢要將他的理智燃燒殆盡。
冷寂肅殺的資訊素噴湧而出,彷彿被困的幽靈,在房間內瘋狂地衝撞。
雙手的顫抖再也剋制不住,終端咚的一聲砸在地上。
江楓幾乎是狼狽地倒在床上,他的身體內部翻滾著滾燙的岩漿,身體外卻又被一室的陰冷緊密包裹。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伸手按下了床頭的按鈕。
猙獰的鎖鏈從四角浮起,自動攀上他的手腕、腳踝,然後不斷收緊,勒出紫紅的印痕。
“小野……”
“小野……”
江野打了個噴嚏。
“怎麼了?室內溫度太低了嗎?”謝恩正在收拾餐車,聽見她打噴嚏,第一時間抬起頭來。
“那倒也不是。”江野揉揉鼻子,“難道是因為辣椒粉?”
謝恩笑了笑:“好,那我下次少放點。”
“嘿嘿,辛苦你啦,謝老闆。”江野吃得心滿意足,幫他推了一輛餐車出門,“我要給你發紅包!”
謝恩剛想拒絕,江野連忙堵住他的話口:“不許不收。”
口袋裡的粉色終端嗡嗡震動,江野揮手和謝恩道別,心情大好。
終端震動,就意味著好感度又上漲了。
她回到房間,迫不及待掏出了粉色終端。
謝恩的好感度已經突破了300點,遊戲系統也相當滿意,還發了條十分人機的系統通知祝賀她。
看完謝恩的好感度,江野突然想起來,她和卡特也是有好感度的。
她記得卡特上次給她發訊息的時候,好感度是10,但現在去看,好感度竟然有15。
太恐怖了,卡特昨天晚宴上算計她沒得逞,好感度居然還上漲了。
他走的路線不會是甚麼“女人你很有趣吸引了我的注意”之類的吧!
晦氣,實在是晦氣。
江野的手指趕緊在螢幕上一滑,把這嚇人的好感度滑走。
一不留神,就滑到了最上面江楓的位置。一不留神,她就順便多看了一眼江楓的好感度。
她總覺得這個數字很眼熟,似乎剛穿進來那天,江楓的好感度也是這個數。
這麼穩定的嗎?一點兒沒漲,也一點兒沒降。
江野懷疑是自己記錯了,於是她當即把這個數字記在了另一部終端的備忘錄裡。
這下有對證了,她打算過幾天再來看看。
雖然工作暫時告一段落,房間裡也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但她發現窗玻璃上好像沾了一個拇指印,於是江野索性給整個房間來了個大掃除。
搞完衛生之後,她又發現園藝師在庭院裡澆水。她快步出去,一把拿過園藝師手中的水壺,在園藝師的指導下,把整座庭院的花花草草都澆了一遍。
她親自撿乾淨了草地上的落葉,回房間拿了幾瓶瓶裝水出來放生,然後又打了五遍八段錦,把自己累得氣喘吁吁。
頭頂的天幕已經換上了虛擬月亮,她也終於找不到事情幹了。
江野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好像不得不去找江楓了。
其實她在大掃除之前,就把江楓拉出了黑名單,發訊息說自己可能有事需要和他溝通。
但江楓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回覆。
時間剛過八點,這個點,宅邸的侍者一般都還沒有下班。但今天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整座宅邸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她有些不安,磨磨蹭蹭地挪到了江楓的主臥門口,又徘徊踱步了幾分鐘,終於下定決心按響門鈴。
她能聽到屋內響起的“叮咚”聲,還隱約聽到了一聲沉重的悶響。
像是有甚麼重物落在了地上。
江楓應該是在房間裡,但他沒有給她開門。
等待的時間最是難熬,江野站在原地,心砰砰跳,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難道是因為她拉黑江楓,把他惹生氣了?這件事確實是她做得不對,但話又說回來,江楓就真的一點錯都沒有嗎?他都把她嚇得做了好幾次噩夢了。
江野安慰自己,大不了一會兒進去道歉,然後給他展示自己在休息日替他處理了多少工作,賣賣慘,多半能獲得原諒。
但三分鐘過去了,江楓還是沒有開門。
江野抖著手,又按了一次門鈴。
這次,屋內除了“叮咚”聲,別的甚麼聲音都沒有。
太安靜了,屋裡沒有人聲,屋外也沒有。
江野腦海中開始自動播放曾經看過的懸疑片、恐怖片片段。
……難道剛剛那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是江楓倒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她顫巍巍地按住門鈴上的語音呼叫鍵,往裡面呼喚。
還是沒有人回應。
但凡江楓還能做出回應,就一定會警告她不許叫他“陛下”。
這下完蛋了。
江楓不是生氣了,而是出事了。
江野這會兒也顧不上甚麼婚紗、亡妻了,她心臟蹦得飛快,湊到房門前上下左右亂晃,試圖找出開門的辦法。
突然,房門發出了短促的一聲“滴”,然後是門鎖咔噠解開的聲音。
“?”江野停住動作,發現門鈴上方的電子屏跳出了四個字,識別成功。
來不及思考這是怎麼識別成功的了,江野直接推門而入。
預想中男人昏迷倒地的場景沒有出現,出現的是一聲接一聲、深深淺淺的低沉喘息。
甚至還有細微的水聲。
江野的大腦在瞬間宕機,臉頰頓時燒起來。
她的目光機械地掃過去,房間中央的大床上沒有人,床鋪凌亂不堪,四角掛著四條駭人的鎖鏈。床邊倒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白色機器人,螢幕是暗的,沒有開機。
剛剛落地的重物應該不是江楓,而是這個機器人。
江楓自己在忙,是她冒昧打擾了。
太冒昧了。
江野控制著自己的眼睛,不要瞟向聲音來源的浴室,腳下悄無聲息地向後退。
“嗯……”夾雜著鼻息的潮溼喘息更大聲了些,彷彿不是遠在浴室,而是就在身旁響起。
她的腳挪不動了,渾身都變得滾燙。
天吶,江楓到底在幹甚麼啊!
作者有話說:小野寶寶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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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怒更1w5慶祝入V!
週二三四的更新都會在零點過後放出,週五因為要上夾,更新會晚一點,在當天23點後放出。再之後就是正常的每晚9點!
不要養肥我好不好!(蹦)(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