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庭院 怎麼天天拿這個來考驗幹部!
一牆之隔,隔壁房間的江野握著粉色終端,從床上跳了起來。
有了能連網的新終端之後,她這一禮拜沉迷上網,完全把板磚似的粉色終端忘到了一邊。
但今天重新遇到謝恩,她就又想起來了。
謝恩說,這些年試過給她發訊息,可一直顯示訊息無法送達。
她解釋自己是換號了,給了他新終端的聯絡方式,然後暗暗在心裡記了備忘錄,想著要回來看看當年和謝恩的好感度是多少。
不過江野剛一點開好友列表,就發現了一件驚悚的事。
死一般寂靜的列表中,居然出現了一條未讀訊息,而且還是七天前給她發來的,就在她拿到新終端的那個深夜。
更驚悚的是,給她發訊息的人,竟然是卡特·塞勒涅。
【卡特·塞勒涅】:江小姐,好久不見了。最近怎麼樣?
江野瞪大了眼睛,後頸寒毛倒豎。
六年沒玩遊戲,她本來早就忘記卡特這個戲份無限接近於零的NPC了。
但拜這條訊息所賜,她隱約想起來,她曾經是在一次宴會劇情中遇見了卡特,觸發了相遇劇情,於是卡特就成為了她好友列表的一員。
不過,卡特當時的建模看起來是三十歲左右,而她只有十八,對這一類熟男角色不感興趣,所以也從沒有產生過要攻略他的想法。
她是七天前來到皇宮艦,做完基因檢測的。而霍天奇也是七天前匆匆趕去卡特家莊園的。
也就是說,在霍天奇前往卡特莊園的當晚,卡特就給她發了這條訊息。
像卡特這樣身份尊貴的人,肯定不會閒的沒事定期給列表群發訊息問好。
這條訊息不可能只是巧合。
難道是霍天奇偷拍她照片,拿給卡特看,然後卡特認出了她是誰?
可當年卡特對她的好感度只停留在10,屬於點頭之交的水平,進入好友列表之後就一直躺列,從沒有傳送過任何資訊。
就算現在卡特認出她了,也沒有必要特地發條訊息問候吧。
要是在現實生活中,從不聊天的列表好友突然發來這麼一句,一般不是被盜號了,就是走投無路要找人借錢了。
反正無論哪種都不是好事,她是不會上當的。
江野想了想,當即開啟最新款超大屏頂配新終端,給江楓發了一條訊息:
【卡特大公居然有我的聯絡方式,他給我發了一條奇怪的訊息!】
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一會兒看天一會兒望地,思考了半天,可江楓遲遲沒有回她訊息。
或許是有重要的事在忙,暫時沒有看終端。江野默默告訴自己。
可那天江楓說了,他和卡特大公的關係並不好,霍天奇又顯然在幫著卡特大公搞一些小動作。
江野覺得自己莫名收到訊息這件事,也是重要的事,卡特一定是有所圖謀。
雖然已經過去七天了,但還是越早讓江楓知道越好。
她猶豫片刻,還是出門拐了個彎,主動摁響了主臥的門鈴。
門鈴響起第一遍的時候,沒有人出來開門。
她耐心等了兩三分鐘,突然想到江楓可能不在房間。
大意了。
她微微抿唇,正想掉頭回去,身前的房門卻開啟了。
江楓裹著一身鬆鬆垮垮的浴袍,胸前V字幾乎開到腹肌,長袖半挽,露出小臂緊實的肌肉線條。
他頭髮只吹到半乾,金棕的顏色比平日更深沉,髮梢帶著溼意,總是蒼白的臉也浮著一層淡淡的粉。
大概是剛洗完澡出來,看起來氣血很充足的樣子。
江野張了張嘴,本來想說的話卡在了嘴邊,眼神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小野。”江楓勾起笑意,低低喚她一聲。
“額,這個,我不知道您在洗澡,我以為您是有別的事在忙。”江野最終選擇盯著又白又寬的腰帶,可臉頰還是控制不住地微微發熱。
江楓整理浴袍的手指頓住一瞬。
說的倒也沒錯,他確實有別的事在忙。
不過小野聞不到屋子裡殘留的資訊素的味道,所以沒關係,她不會發現他的秘密。
“我可以一會兒再來找您,或者直接在終端上交流也可以,我給您發了資訊。”
“不用,現在就可以。”江楓從口袋裡拿出終端,“我看看。”
看到訊息的那一刻,他嘴角的笑意倏地消失。原本還稱得上溫和的面色,只剩下潮溼的森寒。
“卡特有你的聯絡方式?”他抬頭,長而凌厲的雙眼眯了起來。
江野依舊一絲不茍地盯著腰帶,點頭:“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我的。”
她肯定不能把那部顯示好感度的粉色終端拿給江楓看,只能小小地撒一點謊糊弄過去了。
希望江楓不要刨根問底。
“他給你發了甚麼訊息?”他追問。
身後的走廊上,一名侍者低調路過,餘光瞥見皇帝陛下和那個破天荒住進來的年輕女孩站在一起,嚇得連忙加快腳步。
江野聽到窸窣的衣料摩擦聲,匆匆回頭,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閃過,她也嚇了一跳。
“陛——”她脫口而出,被江楓一個眼神打斷。
江野無奈改口,小聲道:“那個,我們要不要換個沒人的地方說?”
“我房間裡沒人。”江楓側身讓開大門,做好了進門的準備。
江野毛茸茸的眉毛高高揚了起來。
深夜,臥室,孤男寡女。太曖昧了吧!
江楓看她一副大驚失色的模樣,短促笑了一聲。
“好,那去外面庭院。”
江野小雞啄米似的點著下巴:“這個好,這個好。”
兩人穿過走廊,向外走去。
江楓光明正大、氣定神閒地走在前面,江野刻意離他五步遠,做賊心虛地跟在後面。
她覺得自己不能和江楓離得太近,不然她就會暈頭轉向,視線都暈得要往他晃盪的領口裡面跑。
怎麼天天拿這個來考驗幹部!
推門離開室內,她趕緊仰頭沐浴月光。
在皇宮艦住了七天,江野發現天幕虛擬的月亮總是圓月,今天也一樣高懸在頭頂,沒有缺憾。
月光皎皎,為庭院裡的草木鍍上一層朦朧的柔光。江野略有些加速的心跳也漸漸平靜下來。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還是得多看看大自然,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江楓雙臂抱胸,停下腳步轉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我那討人厭的叔叔究竟給小野發了甚麼訊息?”
江野深吸一口氣,言簡意賅道:“他說好久不見,問候我最近怎麼樣。”
“你們曾經見過?”江楓臉上的淡粉色也褪去了。
“之前我還是城主的時候,在宴會上有過一面之緣。”她一邊說,一邊覷著江楓的神色。
江楓定定地望向她,眼眸低垂,目光晦暗不明。
“原來有這麼多我不知道的事。”他的嗓音很低,幽幽飄散開去。
“甚麼?”江野沒有聽清。
“我是說,”她看不見的身後,江楓的五指緊攥,小臂肌肉隱隱鼓動起伏,“不要給他回訊息,我會處理。”
江野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又簡單。
江楓沒有深究卡特到底是怎麼找上她的,也沒有逼著她把訊息展示給他看。她說甚麼,江楓就信甚麼,還一口應下他會處理。
她覺得自己就是欠的,但猶豫半晌,還是開口問道:“就這樣?”
“不然呢?”江楓情緒不高,瞥眼看她。
“您……不懷疑我?”
“我為甚麼要懷疑你?”
“比如我可能是和卡特大公串通好,”江野胡亂陰謀論了一通,“設下一個針對您的圈套,特地引誘您上鉤之類的。”
江楓沒有說話,不緊不慢地上前,拉近了與江野之間的距離。
虛擬月光投下他的影子,一點點將江野全部吞沒。
在沉沉的陰影中,她強裝鎮定地仰頭與他對視,一雙小鹿似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我相信小野不會這麼做的,”江楓微微彎腰,領口蕩得更低了,“對不對?”
他眼中似乎含著笑,卻沒有半點光亮。
江野不知道該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感受。
她覺得她與江楓之間隔著一層起了霧的玻璃,他話音落下,玻璃便一滴一滴向下淌落陰冷的水珠。
她忍不住退後半步。
“這周您不在,我把近幾年的時政新聞、小道訊息、媒體八卦、都市傳說都整理了一遍,我相信我已經可以勝任行政助理的工作了。”江野嚥了下口水,匆匆岔開話題,“請問有沒有甚麼我可以分擔的工作?”
“我總不能甚麼都不做就拿工資吧,對不對?”
江楓低下頭,下頜繃緊了一瞬。
“好,”他盯著江野隨時準備離開的雙腿,艱澀開口,“我確實有一項任務需要小野協作。”
她踮著的腳跟又落回地面。
“甚麼任務?”江野如蒙大赦,自以為不著痕跡地鬆了一大口氣。
“下週六晚,卡特要在莊園慶祝他的三十五大壽。”江楓的目光緩緩向上挪,“小野和我一起去。”
竟然要和卡特大公正面碰上了!
江野脊背不由得挺直幾分,肅然應道:“沒問題,我一定會做好準備的。”
“那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她的腳後跟又重新抬起來,是開溜的先兆,“很晚了,您也早點睡。”
江楓自嘲地輕笑一聲:“好,去吧。”
江野衝他彎彎眼睛,然後毫不猶豫掉頭就走。
穿過走廊,透過擦得乾乾淨淨的玻璃,她看見江楓立在庭院中央的背影。
他仰頭望著月亮,月光撒在他身上不顯柔和,反而顯得冷清又落寞。
虛擬的月亮可以長圓,但現實的缺憾卻無法彌補。
他的側頸是繃緊的,從江野的角度,還可以看到一點他被拉長的眉尾。
江楓在皺眉。
他是不是也會感到迷茫呢?對亡妻的感情刻骨銘心,但又在遊戲系統的影響下,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她又該如何向他解釋這些事呢?
江野嘆了口氣,很快便收回了視線。
於是,她沒有看到江楓轉身隱入樹影,潮溼的目光在她身後流連,直至她的身影完全被建築遮擋,再看不見。
作者有話說:
江楓:小野回來了,但她對我好冷淡,努力going
江野:這裡有人被系統奪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