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甜甜絕殺1 顏甜甜
"呵……"顏甜甜喉間溢位一聲撕裂的笑。
拉碧絲夜空中的三個衛星折射出黯淡的微光, 穿透紗簾將房間切割成明暗疆域。
手上的美甲脫落,碎片陷進地毯絨隙, 身上的淤痕和抓痕斑駁,早已褪成青灰雲影,顏甜甜已經不甚在意。
明天,是她並不希望到來的明天。
顏甜甜坐在床邊,安靜看著搖籃裡的女嬰,輕輕推動搖籃。
指尖反覆摩挲女兒的臉頰,溫熱、柔軟、生命的氣息。
她的女兒正睡得香甜。
也就這個小生命還有明天以後的時間,但她沒有了, 也不準備擁有。
真是難以入睡的一晚。
顏甜甜的目光從未離開女兒。
她這一生最大的幸運可能是遇到秦默語。感謝秦默語給予她一種無法言喻的無形情感,或許那就叫做勇氣。
顏甜甜感到自己的吐息變得乾涸,她拿起茶杯, 喝了一口早已冷卻的茶水。
杯沿上的留有數道口紅印, 顏甜甜拿起小鏡子對著自己, 嘴唇上桃紅色的口紅暈染, 拿起化妝棉擦拭嘴唇輪廓,開啟口紅蓋補色。
手撫上嬰兒柔嫩的臉頰, 不知為何, 她注視自己的女兒莫名想起秦默語。
她的這位前同事秦默語,真是有趣的人。
初次見到她, 是在圖書館的正門。
一個新面孔的同事。
她們本應該同時入職。
在入職儀式上,可能是那天太過忙碌,她和秦默語沒有碰面, 對秦默語沒有印象。
之後顏甜甜努力記下那張平平無奇的臉,找個機會詢問姓名。
記清楚每一個社交圈內人的姓名和外貌是她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幾次三番,她想湊上前問秦默語, 但都停止腳步。
明明秦默語上下班的時間規律,步伐舒緩,但顏甜甜莫名覺得她和秦默語像是兩個世界毫無交集的人。
事實證明她的直覺沒錯,雖然一開始僅僅是認為她和古板無趣的女人沒有任何共同話題。
顏甜甜像個偷窺犯,許多天都看秦默語乘坐電梯上下班,偶爾在職工餐廳擦身而過,她異常謹慎下意識瞄幾眼。
隨著她連日的觀察,她終於鼓足勇氣去主動認識新來的同事,只是秦默語先她一步。
秦默語來到她所在的樓層,主動認識她時,顏甜甜發現秦默語並沒有她想象中那樣古板呆滯。
小動作和表情瞞不過她。
在知道秦默語的名字後,顏甜甜對她有些好奇,但偷窺的快樂已經消失,她和群裡的其他同事交流愉快。
秦默語極少在群裡發言,偶然一次的機會在健身房偶遇,她和秦默語一起健身看劇。
本以為秦默語沉默安靜,誰料到內心有如此多的想法。
顏甜甜直到最近才明白,她究竟差在哪裡。
是的,她在和秦默語相處一段時間後,內心有許多不滿。
秦默語的視線總是穿過她,眼中並沒有情緒起伏。
為甚麼秦默語可以輕鬆放任她一個人和修米利斯相處?
為甚麼和她一起看劇時總是走神?
她顏甜甜不值得在意嗎?
顏甜甜此刻承認,她就是喜歡和秦默語暗自較勁。
當時的她就是要讓秦默語看到,她外向開朗活潑健談,有一位貴族未婚夫,美貌與才藝並存,更是有比她優秀的家政水平。
顏甜甜一直知道秦默語沒有和她較勁的意圖,她看得出來,秦默語不喜歡她,也不討厭她。
秦默語的眼裡很少有她。
但就是因為秦默語不爭,才有對比的價值。
她就是要和不爭的人比,內心充盈的人不會爭,和這樣的人競爭,比贏才是真正勝利。
此刻回憶讓顏甜甜嗤笑出聲。
想當初,她看得出秦默語想阻止她結婚。
她知道秦默語不喜歡李聖臻仗勢欺人,並不看好她和李聖臻結婚。
可是,當時的她竟然真的認為自己別無選擇。
她真的夠蠢。
天真地以為秦默語自己過得苦所以同情她好心勸她,天真地以為生活不如意多吃點甜品就能變得快樂,天真地以為她的母親從她童年開始處心積慮謀劃嫁給李聖臻是為了她好。
不是的,她是不聰明,但根本不天真。
下眼瞼持續緊繃著,手中的化妝鏡脫手滑落,在地面碎裂成無數尖銳的星芒。
她當時就察覺到秦默語請她看《花海邂逅》的目的性很強,她知道秦默語根本不喜歡吃甜食還特意多做了許多甜食送給她。
她的母親這麼多年來處心積慮讓她嫁給貴族,是因為母親她不甘心作為貴族在外豢養情婦的女兒,這輩子只能嫁給一個開星艦的人渾噩度日,她將希望她的女兒能獲得貴族身份,填補母親的遺憾。
當她童年時和李聖臻在沙灘上玩耍,是母親的精心安排,她和李聖臻都知道。
李聖臻當年未曾拆穿,顏甜甜此刻想起,竟覺得那男孩心底還存著點未泯的柔軟。
她太清楚李聖臻求婚的算盤。他看中的是她家世的簡單幹淨,是她那份易於掌控的天真。
李聖臻是個爛人,但她別無選擇。
不,她還有選擇。
這次,顏甜甜篤定秦默語會選擇幫助她。
就憑秦默語送給她的禮物,可惜真品已經被送去博物館展覽。
顏甜甜移開目光,轉向壁爐架上那件幾乎完美的贗品。
顏甜甜回憶起和李聖臻的婚禮,果然只有婚禮當天是新娘最風光最幸福的時刻,也是最後的幸福幻覺。
滿場賓客的讚美聲不絕於耳,連父親僵硬的嘴角和母親黏在弟弟身上的視線,此刻都短暫地轉向了她,微笑祝福她。
祝福聲在空氣裡發酵,甜得發膩。
如果她真的只是和李聖臻結婚。
那天,才是她揮之不去噩夢的開端。
原本她以為人生的苦難不過如此,父母對弟弟的偏心,母親想讓她嫁給貴族,她嫁給李聖臻受些委屈,但總體上生活會越來越幸福。
顏甜甜自認不天真,不脆弱,這些怎麼能打倒她?
那個黑色的深夜,婚宴結束。
深夜的婚房還瀰漫著香水百合的甜腥。
新娘正脫下禮服和身上各類裝飾品。
一群人進門,顏甜甜見李聖臻帶著他七八個的叔伯,她展現微笑問:“怎麼了?”
還未等顏甜甜把話說完,她發現男人們喉結滾動的聲音清晰可聞,眼珠在陰影裡泛著獸類的幽光。
她噤聲不語,腳往後退了幾步。
無數的餓狼撲向顏甜甜,她的掙扎痛苦哀嚎,所有的一切是多麼無力。
李聖臻只是站在一旁,把房門關上,冷冷看著顏甜甜。
顏甜甜從未忘記當時李聖臻看向她的眼神,冷漠注視的眼中帶有無限的譏諷。
新婚的第二天,她就在醫療艙裡治療,無知的賓客誇讚李聖臻的威猛。
等她清醒被抬出治療艙,時間已經過去五天。
她的父母早已離開拉碧絲,坐上飛往菲利斯的星艦。
漆黑如墨的那些深夜 ,意識在劇痛與麻木間浮沉。
意識開始彌留,她以為自己快要死去,似乎有無數雙戴著手套的雙手撫摸她的傷痕,刺痛不斷向她襲來。
她醒來後,一言不發,蜷縮在新婚的臥室角落裡, 脊骨緊抵雕花牆板 ,根本不敢靠近床鋪一步。
當管家拽住她腳踝試圖拖向床褥時, 喉間迸出的尖嘯讓吊燈嗡嗡震顫 。
傭人們交換著眼神,假意攙扶,她反覆跌倒磕破膝蓋,流血的傷口被粗魯地包紮。
李家有不少人看望她,老婦人們告訴她讓她認命。
那一雙雙蒼老佈滿紋路缺乏活力的雙手,撫摸她手臂的動作姿勢,和她昏迷還存有意識時,那些手一模一樣,是那些女人的手,是那些禽獸配偶的雙手。
她向皺紋深處的渾濁眼珠哀求,卻撞上一張張譏誚的笑臉。
她們擺出笑臉卻冷眼告訴她,一個賤民能為李家這樣的伯爵世家傳宗接代,是她的榮幸。
其實,她們挺可笑的,荒謬至極。
明明有合法的人工受孕渠道,李聖臻沒有生育能力,她們的丈夫只要捐精就行,為甚麼要在新婚之夜輪流對她……?
因為李家這個家族有心照不宣的傳統慣例,所有男人共享女人。
他們從來只找地位身份比他們低的卑賤女人。
只要是從外面帶進來的女人,都能被這個家族所有男人享用。
李家的男人們似乎以這條傳統為榮,卻對外人閉口不提。
這些老女人,也曾年輕,想必經歷過她正在經歷的事情。
她們年輕時大約也躺在同張婚床上承襲這份“榮耀”,如今卻嗤笑:“聖臻少爺嫌你哭喪的臉掃興呢。” 妒火在衰老的瞳孔裡剝啪作響 ,燒向鮮嫩卻殘破的軀體。
她們一邊羨慕嫉妒她年輕貌美的身體,一邊又瞧不起她平民的身份,還喜歡告訴她李聖臻的情況故意刺激她。
李聖臻早已不是童年那個在沙灘邊陪她搭建城堡的小男孩,或許那個溫柔的男孩子從來沒有存在過。
能在這樣的家族成長的小孩,會是甚麼好東西?
現在的李聖臻,只不過是一個年輕縱慾到失去性功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