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虛假叛逆5 “凹凸客”蕭暮光、秦默語
秦默語離開時, 蕭暮光的心情格外舒暢。
下週再邀請她做客的提議，她並未推辭。
臨別前, 管家塞給她一個扎著細緞帶的小禮盒，語帶懇切：“秦小姐，多擔待些。您知道的，少爺他……”管家的話未盡，但心意已瞭然。
【他的目光孩童般清澈，真的只對食物和雕塑感興趣，是個心思純粹的鄰居。】
【有這樣的鄰居，萬一生活上遇到麻煩, 還可以相互照應，必須處好關係。】
秦默語走後，蕭暮光開啟光腦進入直播間。
頭頂著頂級氪金大佬光環進入直播間, 真人名字金光閃閃, 想不被人發現都不行。
充斥直播間內網友激烈的討論, 立刻停止。
“蕭暮光上線了！快……打住！”
“啊！蕭暮光來了。你們停一停吧……”
“……蕭先生！您的作品, 實在太有衝擊力了，我真的非常欣賞。”
“對啊, 真的獨一無二。”
“秦默語, 她懂甚麼藝術？”
“凹凸客”蕭暮光：“怎麼回事？”
直播間，一行行新冒出的實時彈幕突兀地消失, 詭異的沉默迅速蔓延。
蕭暮光立刻明白了。他不在的這幾個小時裡，自己恐怕成了焦點。
他立刻去看阿德里安的記錄帖，阿德里安上傳現在可以每小時更新一次, 他本人即使有其他工作，還有僱傭的整個團隊負責記錄更新。
看完秦默語的內心想法後，一股滾燙的沉默在他胸腔內聚集, 像地殼深處尚未噴湧的岩漿，只等著一個裂口。
蕭暮光越看越氣，越氣越看，很快他就自己裂開了。
“秦默語！”他猛地仰頭，一聲低吼撞向房間牆壁，“你給我等著！”
為了他容不得一絲打擾的創作，他所有的房間隔音效果俱佳，每一寸牆壁都密佈著最強效的吸音材料，連他自己吶喊的迴音都聽不見分毫。
約定的週末來臨，秦默語準時出現在蕭暮光的豪宅前。
她手上拿著份包裝精巧的回禮，在管家開門時得體遞給老者。
客廳裡，蕭暮光陷在沙發中，周身瀰漫著一股低沉的氣壓。
那張臉上，此刻寫著生人勿近的慍怒與……某種孩子氣的不平？
秦默語暗自搖頭。
【自認為酷炫狂霸拽？】
【不是很懂，藝術大師居然會是這副德行？】
拉特耶爾：“我也不是很懂，頂級異能者居然會是這種女人？”
“自從認識她，我對異能者的濾鏡碎了一地！”
“我從來沒見過異能者向她這般庸俗。”
莫得感情的成員對秦默語向來在文明發言規則的及格線上遊移不定。
【只是過了七天，他究竟遇到甚麼糟心事？】
她壓下好奇，從手袋中拿出準備好的點心盒，裡面是各式小巧精緻的自制餅乾，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社交微笑：“一點小小心意。”
蕭暮光面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目光落回點心盒上。
他默不作聲地接過，動作略顯僵硬地開啟盒蓋。
在近乎凝固的安靜裡，他拿起一塊餅乾塞進嘴裡，機械式咀嚼，吞嚥，又拿起下一塊。
動作單一而執著，緊抿嘴巴。
秦默語端起管家適時奉上的溫熱果茶，小口啜飲，視線未曾真正離開蕭暮光。
【要不要試探性詢問一下他心情不好的原因？】
【算了，萬一觸及逆鱗怎麼辦？】
【我需要一個理由離開。】
秦默語正在思考如何找藉口告別，蕭暮光忽然開口：“你認為這座宅邸怎麼樣？”
【不會是我換建築設計師，建築公司他們那群人把設計圖給他的事情被他發現了？】
秦默語迎上他的目光：“一看就是大師的手筆，要是我能掙大錢，我一定會造一座這樣的家。”
【水仙王國的貴族異能者群體的審美還普遍停留在啟蒙運動時期，正是類似於極繁主義巴洛克和洛可可風格流行的階段，實用主義才是普通人住宅的首選。】
【豪宅稅費高，養護不起，還要僱人。我就算有錢，也不會搞這麼大的房子給自己添堵，因為我獨居。】
【這種豪華奢侈的繁複風格，相當消耗人的精氣神。】
【人類審美總在螺旋演進中，像無限遊戲，又像輪舞，在華麗與樸素、繁冗與簡約之間搖擺。階段性回歸與躍升，既傳承共性又在不斷整合重塑獲得新生。】
這次，蕭暮光耳內的接收器捕捉著星網的微波訊號，實時傳來秦默語的心聲。
“你傷了宋不凡的心，”蕭暮光毫不贊同，“宋不凡的設計堪稱完美之作！”
【挺好是挺好的，就是不適合我，那些複雜的建築結構，需要維護的成本過高。】
【喂，你倒是恢復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在叛逆的人眼中，不會動不動就讚美別人完美。】
【唉！果然，才華不足是有原因，有才華的必要不充分條件是有超越大眾和時代的審美水平。】
蕭暮光突然站立，手指指向秦默語，指責道：“你不夠尊重藝術。”
接收到蕭暮光一雙憤怒的眼睛，秦默語只覺得太陽xue突突直跳。
【我哪裡不夠尊重藝術了？】
【你給我講述你的雕塑作品的時候，不是很認真在欣賞嗎？】
【我也挺尊重宋大師，理念不合，和他解釋清楚了！】
【我以正直的態度尊重這個時代的藝術，但不會為藝術全款買單。】
【我尊重了藝術，可是藝術尊重我嗎？】
【從這個時代的藝術本身和搞藝術的人，並不尊重我。】
【藝術的本質是不可還原性，藝術的盡頭就是對時間與空間的闡述，對物質變化過程的演化，藝術的深刻之處在於超越了符號的疆域，尤其是語言符號的表述，指向某種更本真的存在狀態。】
【很了不起是嗎？但藝術不值得所有人推崇，藝術在歷史上最終都是變成權威的奴役統治工具。】
【人類大部分時期藝術都與權貴繫結在一起，藝術史大半篇幅寫滿了權貴。誰掌握藝術，誰就掌握了人類超我的解釋權。】
【這個時代，藝術終究還是精英的藝術。】
【沒點家底，等於沒有追求藝術的入場券。】
秦默語鄭重回答：“藝術不夠尊重我，相比我尊重藝術的程度。”神情冷漠而又平靜。
空氣驟然凝固，變得令人窒息。
【看來蕭暮光是一位比較在意藝術崇高性的雕塑大師，沒法聊下去，防止關係光速惡化，看來我得快點走人。】
【萬萬沒想到這位大師的思想是如此保守，明明外表看起來特立獨行。】
秦默語捧著溫熱的茶杯輕啜，氤氳的水汽試圖中和她眼中過於銳利的光芒。
蕭暮光卻把頭扭到一邊去，吩咐管家給秦默語送去些茶葉。
大部分消失的憤怒消失，裝還是要裝一下，方便吃瓜聽秦默語內心的吐槽。
【不過想想也是，頑固保守的思想是核心，外在的叛逆只是另類的潮流風格。】
【這種人大機率還會有強迫性重複，是完美主義者。】
【真正叛逆的人，可不長這樣。】
她腦海中浮現一個搖滾歌手的身影。
【從前有一位熱血青年，發誓要永遠搞小眾搖滾樂，積極搞地下音樂，堅持發獨立唱片。結果在年輕人群體中大火，甚至火出圈進入主流視野。青年接受不了自己核心的平庸，庸俗的情感能與大多同齡人情感共鳴。發現自己十分庸俗的真相擊潰了他，最後選擇自我了斷。】
【但真相不等於事實，事實不等於真相。】
【真相是人類對事實的解釋性重構，依賴人類的認知框架，受到人類感官思維侷限性的影響。】
【真相是有人類的視角，而事實是實在世界的客觀存在。】
【他只關注自身庸俗的一面，卻沒有看到自身不凡的一面。】
【不過這樣的人，才算真正叛逆，對大眾庸俗覺醒級別的背叛。】
【真正的流行文化，包括流行音樂，要有一定的前瞻性，卻又不能過於前瞻。】
【過於前瞻，確實曲高和寡。而音樂過於前瞻，就進入實驗音樂領域。】
【大多數人根本無法理解並且欣賞實驗音樂，高度抽象而導致根本無視大多數人庸俗的聽覺感官偏好。】
【所以小眾型別火出圈後，註定小眾作品就失去高前瞻性，而像踩準大眾高度守序的節拍，成為馴服驢的那根胡蘿蔔。】
【能火出圈，引起強烈情感共鳴，也並非完全沒有前瞻性。】
【只不過前瞻小於庸俗，正是庸俗掩蓋了前瞻，這位歌手會無法忍受自我的庸俗佔據上風。】
【蕭暮光也是如此，正因為對不庸俗的匱乏和渴求，他才竭力在表象上追求特立獨行。】
【流行變化的趨勢並不是誰都能踩中，甚至能完全引領變化本身，這是創新者具備的才能。】
【真要分析一個人到底庸俗與否，需要大量可靠資料來源，如果星際時代真的能進行這方面的量化分析，結果可能就是遵循冪律分佈？黃金分割比列？】
【有一種預感，結果一定契合自然界的數學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