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搖擺天平1 “裁決者”辛樽月
這個月極光城大部分時間處於極夜，整座小城市被無邊的黑色絨布覆蓋，但秦默語必須按時上班。
秦默語負責的圖書館樓層第二百五十層，原本客人就稀少，她無法忍受整個月極夜的黑暗、寒冷和室內的人造光源。
她開始積極社交，主動認識上下樓層的同事，發現她的幾個同事同她一樣無聊，他們交換聯絡方式。
同事塔隆發現他們都被公司上級用模擬機器人智慧託管，提議組建一個聊天群，他想辦法尋找其他同事，爭取把一棟樓三百名同事都加進來群裡。
秦默語當然同意建群，她能夠認識更多同事，更快適應極光城的生活。
建群的三天後，智慧管家小乖突然從光腦裡蹦出來，祝賀她三十六歲生日快樂。
秦默語沒有儀式感，沒有過生日的習慣，也沒有年齡增加的焦慮，只是粗略計算她穿越到這具身體的時間。
在秦默語計算時間的過程中，她沒有看到租住公寓窗外的極光。
水仙王國的議員們和異能者社群的網友們每天聽她的想法。
他們聽到神秘女士對於暴風雪、極端低溫和極夜的日常抱怨。
【雪景看得我快暈雪。】
【星球磁場受干擾後，極夜週期又延長了4.7小時。】
【冷，實在太冷了。還是考慮在並嘻嘻上買笨重的人體控溫模組，安裝在保暖外衣內襯，全天候無死角給人體控溫。】
他們認定神秘女士在冰雪覆蓋的低溫冰原星球，紛紛猜測是哪一顆冰原星球。
有熱心的異能者進行頭腦風暴，發帖分析，根據心聲側面描繪神秘女士。
神秘女士不滿三十五歲覺醒異能並不自知，未上大學已有工作，且工作時間固定，工作強度與收入雙低。在某一顆冰原星球上長期生活，社交圈狹窄朋友少。
在2000億人口的水仙王國中，符合上述條件的女性平民多到數不勝數，目前還需更多她本人所想的有效身份資訊。
帖主看到許多網友回覆，立刻表示會持續更新內容，深入分析神秘女士的現實身份。
秦默語不知道異能者社群對她的分析，她照常上班摸魚。
她坐在蛋形椅上，她刷短影片打發時間。
隨機下滑看到一則影片。
在人群來往不絕的商場，一名身穿花襯衫的男子戴著大金鍊子，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像巡山的大王，後邊跟著他的小弟。
他路遇一位長髮高挑的美女，想要上前搭訕，美女冷臉直言拒絕。
男子被拒而惱怒，命令跟在他後面的三個人，企圖當眾劫持美女。
美女雙手被扣住，她受到驚嚇當場大聲呼救，試圖引起保安和路人的注意。
保安遲遲不出現，路人看不下去，有幾位異能者見義勇為，快步上前阻止，周圍一圈人開啟光腦錄影片留證據。
他們見路人阻攔，毫不猶豫使用異能，幾個路人也是異能者，他們你來我往，使用的異能波及周圍，沒有異能的人到處竄逃，有異能的人站在更遠處錄製影片。
最後場面異常混亂，異能能看到好幾種，其中當屬自然支配類的效果最顯眼。
星際時代能看到五毛特效的機會其實不多。
【這個時代也有地痞流氓當眾強搶民女？】
秦默語點贊，普通人能在普通短影片下方留言評論，她選擇留下評論給影片增加流量。
她的心聲成功引起相關執法部門的注意，有五位異能警察已經開始記錄。
突然間，影片中止播放，畫面黑屏，秦默語以為光腦出故障。
【怎麼回事？影片不見了？還是我的光腦出問題？】
秦默語難得主動打十幾個字的評論，最後點選傳送時，發現影片已被刪除。
秦默語想到些甚麼，開始在星網搜尋大致內容，有幾個影片點不進去，有幾個顯示已經刪除。
【熟悉的味道。】
秦默語開啟最大的社交平臺星博，再次嘗試搜尋，只有零星幾個，再重新整理就莫名消失。
【這男的背景多大才能這樣隻手遮天？不會是哪個貴族世家的紈絝？】
秦默語對此相當熟練，在熱搜榜的其他社會新聞裡看每一層的評論。
果不其然，有熱心網友還在個人動態裡發影片和文字，她跟著熱心網友一鍵轉發。
【希望三天內能看到當眾強搶民女的案件處理結果，祝這位美女好運。】
異能者中的貴族也跟著秦默語尋找路人拍攝的影片，在確定不是自家親友違法犯罪後，他們就動用人脈關係打聽到底是哪家的不爭氣子孫。
得到答案時，吃瓜的貴族們噤若寒蟬。
不管平民異能者在異能者社群如何發洩憤怒、尋求真相，貴族異能者們集體裝死。
秦默語下班後，決定去商業區中心，買一個好一點的能量防護罩和隨身報警器，不是美女也應當保護自己，防止被劫財，或在異能者打鬥時避免被波及誤傷。
她向來屬於運氣差的那群人，面對潛在風險，她選擇提前規避預防。
既然是買防護用品和器具，當然選擇質量最優的產品。
秦默語走進一家新開的店鋪，但她身為平民不知道菲洛蒂尼專營店專賣奢侈品，根據迴圈播放的指示牌，找到專門為普通人設計的異能防護罩，還有緊急報警器的櫥窗前。
她有中意的產品，仔細對比產品效能引數，最後看標價五萬，立刻意識到進錯店鋪，退後一步，扭頭就走。
【對不起，打擾了，貴是我的問題。】
【沒想到小城市還會有奢侈品店鋪。】
【買普通人能用的能量防護罩和報警器，還是選擇網購吧。】
她正準備離開，一位貴婦人帶著她的兒子進門。
她離開時，就聽見貴婦人低頭教育她的兒子：“一定要努力學習，不然就像這個小姑娘，連個菲洛蒂尼的防護用品都買不起。”
【我買不起菲洛蒂尼是我不夠努力？】
【有些東西，出生擁有就能一直擁有，出生沒有就會一直沒有。】
【努力有用，我還會上班摸魚？】
【我的問題是早知道這是奢侈品店就不進來，原來這個十五線開外星球還有貴族存在？】
【也不一定是貴族，這星球也有不少有錢平民。】
【平民中的暴發戶可能更看不起平民。】
【也有可能是貴族迎娶了那種上數三代出現異能者的平民，這兩類平民最是勢利眼。】
秦默語回憶在大學中，因為出賣時間和回收廢品，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深有感觸。
秦默語決定不生氣，在街邊自助小吃店買些炸串。
【他們是平民還是貴族，關我甚麼事？】
異能者社群的虛擬廣場瞬間炸開了鍋，懸浮光屏上討論帖如潮水般瘋狂刷屏，實時熱度指數在五分鐘內飆升破千萬。
“當面羞辱陌生人……我從小到現在都沒見過一位貴族做過這麼羞恥的事情！”
這條帶著金色貴族認證標識的帖子下，立刻湧現出三百多條附議留言。
“真不巧，成為異能者前，這種事我遇到過，就是個喜歡瞪人的貴族。”
異能者中，平民和貴族都有不同的猜測，而且還相互吵架。
“她不是說了，都有可能。”
“樓上的個人資料顯示，這位去年剛成為貴族，鑑定完畢。”
“樓上是個和稀泥的，建議查一查三代以內是否有跨階級通婚，鑑定完畢。”
階級撕裂的暗流在字裡行間湧動，平民異能者用綠色的#水仙王國人權公約#標籤列舉著二十七個遭受貴族欺壓的案例，而貴族異能者則用紫色的#傳統榮耀#話題反諷平民缺乏教養。
菲洛蒂尼集團總部，防護產品經理正好在星網上開會，接到好友的緊急通訊請求。
產品經理聽完前因後果，趕緊請示上級，商量如何公關，這明顯是一場風雨欲來的品牌危機。
秦默語在回家路上，開啟光腦搜尋菲洛蒂尼，想長見識開闊眼界，結果一看品牌官網介紹，國家頂奢品牌，王室御用品牌。
【採用奈米微球封裝技術的細胞修復儀？獲得醫療器械認證的生物活性材料？】
【劉愛在用他們家的醫療裝置？還是星際唯一專屬私人定製的型號款式？】
【我有錢也不會買他們家的產品。】
【用劉愛同品牌商品，會降低我做人的格調。】
以購買菲羅蒂尼為榮的貴族異能者們開始考慮更換品牌，和這位昏君用同一品牌的確挺丟人，說出去丟面子。
秦默語開啟星網的平民網購平臺並嘻嘻，投影屏看到超大的廣告位，上面就是賣防護用品的廣告。
【思康防護這個牌子我記住了！居然還在打五折，清倉促銷？】
秦默語點進去看產品頁面的具體引數，光速下單。
【抗輻射指數9000μSv？雖然比頂奢款少了奈米塗層.....】
她快速劃過二十頁使用者評價，最新追評顯示礦產星球的工人靠這套防護用品在伽馬射線洩漏中存活。
【五十塊防護套裝包郵送到站點，有五萬塊產品的八成效能！】
【要買十分的貨，付千倍的價錢。】
【我不懂貴族的世界。】
貴族們並不意外，奢侈品溢價高很正常。
秦默語乘坐飛行器回到家還有一段時間，繼續在並嘻嘻閒逛，大資料透過演算法推送了其他品牌的防護產品。
【十分的貨，原來才要五百塊，不下單不是人！】
秦默語熟練詢問AI客服，把尺碼適配還有配送時間確定，毫不猶豫下單。
正要退出並嘻嘻時，介面突然彈出猩紅色警告框：“當前區域庫存告急！人正在搶購！”
【庫存告急？果然有價效比，大家都在買，還好我手速快。】
【能讓狗君主用的東西果然是智商稅。】
【就像封建皇帝能知道菜市場雞蛋多少錢一斤？狗君主能知道軌道空間站裡的培育番茄是多少錢一斤？】
在星網上有空閒的異能者貴族們開啟日常網購平臺，沒搜到五百星幣的防護套裝，就去異能者社群尋找答案。
果然有帖子已經提問，原來是他們把購物平臺搞錯，立刻下載並嘻嘻開始網購。
置頂的《新手必看：購物平臺並夕夕使用指南》帖子下，最新回覆正以每秒五百條的速度重新整理。
並嘻嘻逛一圈回來的貴族異能者們受到強烈震撼，彷彿開啟新世界的大門。
不少貴族因下單數量過多，手指在顫抖。
價值5星幣的自動恆溫馬克杯、12星幣的全息投影睡衣套裝、甚至標價0.5星幣的奈米清潔棉……
琳琅滿目的平價商品讓他們的瞳孔地震。
異能者社群內，一個帖子《請問你交了多少智商稅？》持續爆火。
“凹凸客”蕭暮光：“貨幣數量單位肯定是億，時間單位肯定是年。”同時附上電子賬單截圖。
“銘刻者”阿德里安：“一年生活費賬單是一百億，按照五百比五萬計算，每年九十九億。”
“預言家”文天璣：“詢問了一下本命星，十億以上。”還絮絮叨叨說他平時多勤儉節約，他的省錢妙招，“我其實也不知道物價的高低，所有的吃穿用度我會和協會里的年輕人一樣，他們喜歡哪個牌子，我就讓生活助理採購。”
“請文先生告訴我，現在年輕人喜歡甚麼品牌？”
“凹凸客”蕭暮光：“同求。”還發了一個跪求的動態表情包。
“銘刻者”阿德里安：“感謝老文，已經在人才招聘市場找個年輕人幫我採購生活用品。”
“凹凸客”蕭暮光：“就你雞賊！”
“銘刻者”阿德里安：“就你愚笨。”
不少貴族異能者們表示已經放棄比價看賬單，感到特別心累，他們也變得不懂貴族的世界。
“感謝文先生，我在並嘻嘻逛一圈，現在我想下一個億的訂單，誰來阻止我？”
“羨慕神秘女士，她從來不懂貴族的世界，少花了多少錢？”一位網友跟帖說道。
“原來我所在星球最好的雞蛋二十星幣一斤，剛剛我問了一下管家，我吃的雞蛋是農業星球運輸過來，星際頂級的那種特供品兩萬一斤，現在咀嚼著本星的水煮蛋，我根本吃不出任 何區別。”
“何止防護用品和雞蛋，我買的衣服，相同材質版型甚至吊牌都一樣，我逛商場買五千，並嘻嘻原價五百，買三件能打七折。”
"還有番茄！"網友曬出對比圖，"同品種番茄，就因為培育環境不同，商場標價五千星幣，並嘻嘻原價五百，全國包郵。"
“以前我和一個貴族朋友閒聊時說過物價差距，他還覺得平民的奢侈品是貴族的日用品非常合理。”
“樓上的快點開個物價對比帖子，我給你打賞一萬。”
“同上，必須學一學，還讓家裡的小輩學習，打賞三萬。”
當晚，名為《星際消費陷阱：貴族溢價詳解》的帖子，透過100組資料對比和供應鏈溯源分析，讓發帖的平民異能者狂攬百萬星幣打賞——而這只是風暴的前奏。
在茵菲妮金融中心三十七層，資料分析師愛德華盯著異能者社群飆升的熱度曲線，突然瞳孔收縮，衝出辦公室去找大老闆。
按鍵申請總裁辦公室的進入許可權，愛德華立刻得到允許，透過虹膜認證，進入辦公室。
門開的剎那，愛德華看見老闆正被六個全息投影包圍，愛德華認出他們都是大客戶。
他發現老闆像是在挽留對方？
金融打工人愛德華乖巧站在一邊，等他們通話結束，但他聽到大客戶想要賣出多個奢華品牌股票，同時想進行做空套利，愛德華就用手勢示意老闆他或許知道內情。
在下班時，老闆請愛德華吃晚餐，兩人並排坐在一起瀏覽異能者社群的話題，用餐後老闆同時爽快給他升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