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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再喜歡，也會鬧矛盾
沈詞最後沒有選擇將戒指戴在手指上，而是串過鉑金鍊子，妥帖地戴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戒指的內圈刻著她和方知有姓氏的大寫字母：S&F。
她做出了這樣的選擇是因為她相信，也篤定，在不遠的將來，方知有會取下這枚戒指，親手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一到開學的日子，“今天你吃喝玩樂了嗎”小群就會不停地迸發出訊息。尤其是平時性格就活躍的徐薇，總是喜歡在上課無聊，或是開講座的時候同周思慕在群裡聊的火熱。
兩人熟絡的程度，完全可以單獨開私聊。
當然，宿舍這群朋友並沒有放過審問沈詞的任何機會。只要話題到位，氣氛夠熱烈，她們就會拋磚引玉地總能引到沈詞身上。
比如，她和方知有進行到哪一步了？她脖子上突然出現的戒指又是甚麼？方知有這種臉上無表情的男的談戀愛的時候也會板著臉嗎？
而沈詞桌上的花瓶隔幾天就換一束，剛開始換的時候，室友們還在起鬨。可後來看的乏了，乾脆見怪不怪。
兩人的戀愛關係，似乎很快就被班級的同學所預設，甚至還被那次聚會的高中同學，迅速傳播，很快就通知到了高中認識的舊友們。
聽見方知有和沈詞談了戀愛，那幫老同學首次聽見的表情都是從“今天不是愚人節吧”，“甚麼，兩個學霸能談甚麼戀愛？”，再到“我心臟不好，你再說一遍？”
時間過得挺快，兩人在各自的賽道上都齊頭並進。儘管戀愛後，兩人的關係變得更加緊密。可是從高中開始就較勁的那種習慣，始終如一。
大三的暑假，方知有就準備好了保研申請的材料，在大四上學期很快就申請上了本校的研究生。沈詞也在同階段，獲得了北京頭部會計企業的實習工作。
短暫的喜悅後，沈詞意識到自己大四需要入職公司，就沒法每日同方知有在一起自習和參加學校的活動了。她的作息，很快會從“象牙塔的優等生”變成“財會牛馬”的朝八晚十，甚至連回資訊的空檔都比較少。
她雖然在前期的大學生活積攢過不少實習經歷和專案經歷，可是比起長期的實戰，需要學習和提升的空間仍然很大。
為了節省通勤時間，她乾脆搬去了公司附近的青年公寓，每天早上起碼還能多睡半個小時。可這樣，她就離方知有更遠了。
物理距離的拉長，很容易讓心理上的失衡變得微妙。三年多的戀愛，六年多的相知相識，兩人早已沒在彼此父母面前掩飾。每逢寒暑假，都會乘同一班飛機回去。所以每次接機，兩家父母都會在迎介面邊嘮嗑，邊等待。最後，索性變成這次方家父母接機，下次沈家父母來接機。
自然而然，同父母的聯絡通話中，彼此的身影也漸漸變深，甚至成了家裡人談論時習慣性問起的重要家庭成員。
沈建軍、高潔總會問沈詞，“小方最近忙甚麼？”“小方身體怎麼樣？”“小方最近喜歡吃甚麼，下回回來你帶給他。”“……”
起初，沈詞每次工作結束，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宿舍後還會事無鉅細地彙報，語氣裡帶著分享的親暱。可後來，她開始了對比。對比她和方知有保研後的生活完全不同步。而她的壓力，他也無法體會。哪怕是伴侶，雙方生活的節奏失了衡，都會抨擊內心，產生問題。
尤其是在父母強調和關心的語氣下，這種煩躁，以及酸澀的不是滋味，會冷不丁地泛上來。
她很忙，他卻有時間給她發資訊。她很忙，他卻沒有任何壓力地謀劃著後續的出行計劃。她很忙，他卻忽略了她很忙的慌亂內心。
沈詞知道，這不是方知有的錯。所以資訊照回，哪怕再晚入睡前影片都會照打，她並沒有將不好的情緒都表現出來，只是一味地將苦悶憋在了心裡。
她也曾找過周嬌，倒過苦水。
“嬌嬌，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當初選錯了路？如果我也一門心思準備保研或者考研，現在是不是就不用這麼狼狽？”
周嬌的回覆卻一針見血：“詞詞，你現在實習的公司，可是學校多少畢業生嚮往的地方。說出去，臉上都是貼金的，多少人知道你去了羨慕都來不及。你如果覺得這條路不合適，你還有機會去做你想要的，可試都沒試過去，就去羨慕別人的人生，這可不像你。”
周嬌並不是第一個說這種話的人，她身邊的室友，輔導員，還有父母都勸過。
話雖沒錯，可她太容易內耗。無論是同方知有的約會，還是週末的朋友聚會，她也常因加班或疲憊而缺席，即便人在，心思也常掛在工作的未讀訊息上。
她也變得容易煩躁，情緒陰晴不定，像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小炸彈。
方知有應該察覺到了。
可能是某次聊天記錄，沈詞回覆的語氣；可能是某次影片記錄她疲憊的狀態；還可能是某次的線下約會她像一個業務員一樣一直不停打字，處理一項工作。
他並沒有一開始就嘗試去介入，或者說太多安慰的空話。
方知有的舉動在不知不覺間，去增加了很多小細節。
更多的時候，他會像高中那樣，在沈詞被一些問題困住，情緒不穩時，選擇安靜地陪著她。
有時是深夜她加班結束，他一直都等在寫字樓的大廳，守著電梯出口的方向。看見了熟悉的人影，會將熱好的牛奶遞到她手裡。
有時是週末的早上，他會開四十分鐘的車，找到她的公寓。趁她還沒起床，將早餐都熱好，上午就帶她去附近公園走走，聽她抱怨著工作上的無理要求。
但他沒有貿然說那些空洞的“辛苦了”或“加油”。
方知有的陪伴，像他這個人一樣，沉默而有分量。
然而，沈詞卻不賣帳。
她總認為方知有，在安慰和哄女孩這方面不近人情。
北京的深冬，天黑的很早。週五晚上，沈詞難得沒有加班。她比預計的晚了半小時下班，走出寫字樓電梯時，大廳裡還有不少等車的人，幾個女生的竊竊私語飄進她耳朵：“快看，那個男的是在等女朋友嗎，好帥啊……”
她循聲望去，正是方知有。他正坐在大廳的沙發上，似乎等了很久，卻並不急躁，只是安靜地看著電梯口的方向。目光相接的瞬間，他也看見了她。
方知有在眾目睽睽下，走向了沈詞。
“今天還不算太晚，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他自然地走上前接過沈詞手裡的電腦包，牽起她冰涼的手。
“去哪呀？”沈詞吸了吸鼻子，試圖讓語氣輕鬆些，“昨天就神秘兮兮地問我今晚有沒有空。你看，雖然晚了半小時，但我總算沒食言。”
方知有沒說話，只是手裡掏出了車鑰匙：“要動車，走吧，我們去地下車庫。”
車子駛出寫字樓，匯入熱鬧的市區公路。窗外的燈火飛速後退，沈詞靠在椅背上，不經意地提起：“我爸昨晚又提到你了。”
“提到我甚麼？”
“問我小方最近忙不忙，身體好不好。”
“你呢，你怎麼說？”
沈詞下意識地咬著嘴唇，想笑，卻沒笑出來。
“我？我就說，你忙著搞科研，比你女朋友有前途多了。”
車廂裡沒人應聲，方知有忽然打了轉向燈，將車平穩地駛入右側車道，然後悄然側目，眼神似有意味。
“詞詞，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沒有。”沈詞先是否定，但很快又想將心聲捧出，“方知有，你知道嗎？我每天都在後悔，早知道我也選擇考研這條路了。現在天天加班對著公司的報表，感覺每天都失去了生活的意義。”
車內除了輕緩的流行曲，方知有沒有再應話。
沈詞側著臉看向他，將眼前這位蠱惑了她多年的老同桌看盡眼裡。
多少年了，她還是習慣把他當成對手。從前比成績，現在比誰更輕鬆，比誰更迷茫，比誰更……值得被心疼。
“現在兩眼一睜就是家和公司的兩點一線，你發訊息的時候，我除了開會就是在做表，要不就是出外勤或者聯絡客戶。”
“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自己的時間了，我還不記得自己到底是不是沈詞了。”
她斷斷續續開口，從最近工作遇到的瑣事，再到如今的人際關係上，傾訴了很多，可他依舊沉默。他平時話就少，可這種時候，他難道不該哄哄她嗎？哪怕一句“別胡思亂想”也好。
所以那一刻，她其實心情糟透了。因為她還想比，比誰更愛誰多一些。
“你怎麼又不說話了？”沈詞沒有按耐住壓抑，聲音變得有些煩躁，“一直都是我在說。”
一股無名火又躥上了心頭，混著連日加班，領導壓榨的疲憊，和對現狀的迷茫。沈詞覺得，自己就像個小丑，曾經能將一切都掌控在手，如今出了社會卻徹底沒有了底氣。
她現在所獲得的實習機會，是許多學生所向往的，若是輕易放棄了，別人肯定覺得她是瘋了。
這就是一座圍城，在外面的擠破了頭想進來，在裡面的卻需要勇氣想出去。
沈詞需要一個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