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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原來你才是膽小鬼
兩人抱了很久，直到宿管阿姨探出身，忍不住喊著：“喂！同學，你還進不進來！”
方知有才終於捨得鬆開手：“到了。”
“嗯。”沈詞應著，“那就……明天見？”
“明天見。”方知有點點頭，猶豫了會才補上一句，“記得給我發訊息。”
“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沈詞小聲嘟囔。她轉身走向宿舍樓，回頭時方知有還站在原地，正朝著她，很輕地揮了揮手。
推開宿舍門後，沈詞嚇了一跳。因為另外三人搬著小板凳坐在暗光裡，一動不動，活像三尊泥像。
徐薇看了眼手機，精準地說出了沈詞在樓下逗留的時間：“一共四分零八秒，你和方知有在樓下抱了四分多鐘。”
“詞詞，”蘇曉推著板凳，放在了沈詞眼前，“說吧，今晚發生甚麼好事啦。”
“你們磨磨嘰嘰的，在樓下抱這麼久。甚麼時候升級為這種關係的呀。”李倩在旁添油加醋地描繪。
沈詞站在屋子中央，感覺自己身上像有了聚光燈。
“就是……在一起了。”她試圖輕描淡寫。
“果然！”徐薇跳了起來，然後誇張地“哇”了一聲，“沈詞！你們到哪步了！你怎麼現在臉還這麼紅！比紅綠燈還紅！還有，你這頭髮，後面有點亂啊！是不是他……”
“沒有！”沈詞矢口否認，聲音卻沒甚麼底氣。她敗下陣來，小聲補充，“……就，就牽了下手。”
“啊啊啊啊啊——！”徐薇的尖叫幾乎掀翻屋頂，“我就知道！我就說你們倆不對勁！高中同桌，大學同班！牽手了？就今晚？他是不是表白了？是不是！”
另外兩人也湊了過來，眼睛亮得像探照燈：“快說快說！細節！我們要聽細節！”
沈詞被她們圍攻，無處可逃，耳根燙得厲害。她避重就輕，簡單說了在KTV被起鬨，她和方知有互相表明了心意。至於樓梯間的吻和那句“女朋友”，卻在舌尖打了個轉，不好意思說出口。
但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另外三人迅速交換了一個“我懂了”的眼神，笑得像三隻偷腥的貓。“行了行了，不用說了，”蘇曉拍拍她的肩，一臉“孃家人很欣慰”的表情，“你這表情，說是去領證了我們都信。快去洗漱吧，沈同學，注意身體啊，明天肯定有黑眼圈！”
沈詞：“……你們夠了！”
她幾乎是逃也似地衝進了洗手間。關上門，看著鏡子裡自己通紅的臉頰和發亮的眼睛，忍不住用冷水拍了拍臉。
期末考試周很快到來，瞬間沖淡了所有旖旎的心思。圖書館和自習室座無虛席，連走廊裡都站滿了背書的同學。沈詞和方知有依舊像過去一樣，下了課就相約著去圖書館自習，只是如今，並肩作戰的理由裡，多了一份“喜歡”的羈絆。
一切似乎沒變，一切似乎又不同了。
考完最後一門微積分，走出考場時，沈詞長長地舒了口氣。陽光有些晃眼，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結束了！”徐薇從後面撲過來，攬住她的肩膀，“解放啦！詞詞，想怎麼慶祝？火鍋？燒烤？還是KTV續攤？”
沈詞笑著還沒回答，方知有已經走了過來，很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裡沉甸甸的書包。“周思慕那小子不是說約了你們密室逃脫嗎？”他說，目光落在沈詞臉上，“聽說是新開的一家，主題很火。”
“對哇！”徐薇突然想起來，“瞧我這腦子，盡記得考試內容去了，把這茬都忘記了。等會他要是知道我們約了別的肯定會找我算賬的。”
“那正好放鬆一下！”蘇曉在旁附議。
“你們誰聯絡下陳墨湜呢？”徐薇問道，“我去問問周思慕等會在哪兒見面。”
“行，我問問他。”李倩主動應下。
學校附近的商圈，新開的密室逃脫館裝修得挺有氛圍。前臺小哥熱情地介紹著幾個主題，最終他們選了一個名為“廢棄醫院”的恐怖主題。
“膽子小的同學可以選這個‘甜蜜家園’哦，一點都不嚇人。”前臺小哥建議。
“就要這個。”周思慕一臉堅定地指了指“廢棄醫院”的海報，瞥眼看了下徐薇，似乎意有所指，“誰要去玩那種只有推理，沒氛圍的密室。徐薇，你說是不是。”
突然被提及的徐薇，五官有些亂飛，但還是挺好面子，跟著嚷了幾聲就是，誰不去誰是膽小鬼。
遊戲正式開始。
幾人帶著眼罩排成長龍被工作人員牽去了指定的位置。一踏進門後，沈詞就感覺到耳邊陰風習習。
得到明確的摘眼訊號後，所有人才敢取下。昏暗的走廊，忽明忽暗的燈光，牆上斑駁的醫師介紹，還有刻意營造的啜泣聲。醫院這個主題，真的很適合膽子小的人尖叫。譬如徐薇和蘇曉，兩人已經緊緊相擁，找不著北了。
周思慕很明顯是個鐵坦，在旁邊笑著打趣：“徐薇，沒想到你天不怕地不怕的，竟然會怕這個。”
“等我出去，再和你算賬！”徐薇嘴上逞強，但手上動作仍然實誠，放不開蘇曉的手。
沈詞其實挺淡定的。她以前看恐怖片，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知道這些鬼怪的東西，都是人為的。所以自從進來，就參與到尋找線索和解謎上。但她也不想裝的太過勇敢，畢竟在方知有面前，還是想故作收斂，學學那些需要被保護的樣子。
但對於膽大的人來說，這種膽怯是學不來的。
當走廊盡頭一個披頭散髮的“護士”猛地嘶吼跑出來時，周圍一片尖叫。沈詞整個人順勢往方知有懷裡一縮，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角。
但喉嚨卻沒出聲，沒隨著大眾一起喊叫，因為實在是不符合她的人設。
她邊表演著，邊仰頭看向方知有時，眼裡恰到好處地盛滿了驚懼。
她等著方知有像她想象的那樣，穩穩托住她的背，然後說“別怕，我在”，或者至少把她護在身後。
然而……
預想中的庇護並沒有如期而至。
方知有在抓住她的瞬間，身體竟然……往她懷裡拱了半步？
沈詞愣住了，保持著那個投懷送抱的姿勢。這劇情，可不按常理出牌。
更突兀的是，他兩身旁的一個房間緊接著拍了兩雙血淋淋的手，不停地發出敲擊聲和淒厲的怪笑。沈詞還沒反應，就感覺方知有握著她的那隻手，猛地收緊了，力道大得讓她有點疼。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他。
只見平日裡冷靜自持的方知有，此刻表情特別凝重，甚至在不斷吞嚥唾沫，手心裡全是汗。
他……
好像是真的被嚇到了？
本想示弱的沈詞，心裡的那點“情趣”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荒謬又好笑的無奈。
所以，方知有的弱點竟然是，怕鬼？
他一個平時表面上正經，又剋制的人，竟然是會怕人為的鬼？
接下來的一切，徹底脫離了沈詞的想象。
每當有NPC跳出，方知有的手幾乎要捏碎她的掌心。甚至在被安排做單線任務的時候，都默默退至無人在意的角落，不想被任何人分配。
這傢伙，原來是隻“紙老虎”。
到了最後一個關卡，需要一個人單獨進入一間小黑屋尋找鑰匙。周思慕和陳墨湜都做過單線任務，就剩方知有這一個男生還沒去嘗試過了。
幾乎是所有人都在起鬨，周思慕甚至輕輕拍了拍方知有的肩膀，暗示他可別在女朋友面前丟了面子。
最後，在他幾般掙扎後，沈詞沒忍住還是上前一步替他開脫：“我陪他一起去吧。”
方知有低頭看她，眼神複雜。然後，很輕、很快地點了下頭。
在所有人的注視和起鬨聲中，兩人一起牽手走去了陰森的小黑屋。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界微弱的光源和其餘人的說笑，只有腳底偶爾閃爍的紅光。狹窄的空間裡，他們兩個人呼吸聲一道很輕，一道特別急促。
方知有的手心全是汗，他緊緊貼在沈詞的身上，像是要融進去了一樣。
“鑰匙……在哪兒？”沈詞成了全場唯一能走動的人，藉著微弱的光尋找著。
方知有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又往她身邊靠了靠。
沈詞忽然覺得，這所謂的“恐怖密室”，好像變得特別有趣。她停下尋找的動作，在黑暗中，另隻手幾乎準確地懷抱住了他的腰。
隨即，一聲悶喊。方知有猛地一顫。
“沈詞。”他在黑暗裡叫她，聲音低低的。
“嗯？”
“下次……”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我們換個不嚇人的主題，好不好？”
沈詞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她笑著應道，手指悄悄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緊扣，“下次玩推理的，或者你選。”
方知有沒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彷彿她是這黑暗裡唯一的浮木。
當兩人找到鑰匙，推開小黑屋的門走出來時，沈詞明顯感覺到方知有又敢睜眼了。
徐薇立刻湊上來，一臉好奇：“怎麼樣怎麼樣？在裡面有NPC嗎？嚇不嚇人呀？”
沈詞看著身旁恢復點元氣的方知有，笑著故意提高了一點聲音，好讓所有人都聽見：
“嗯，還好，沒有NPC。但事實證明，某些人雖然膽子小，保護女朋友的決心還是很大的。”
方知有猛地轉頭看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被拆穿的羞惱和無奈，卻在觸及她含笑的眼眸時，化成了一片她才能看懂的溫柔。
他沒反駁，只是在其他人爆笑起鬨時，悄悄伸手，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裡，輕輕捏了捏她的腰。
密室逃脫的恐怖是假的，但這位剛上任的男朋友，是真的膽小鬼。
但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