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27 愛意持續發酵
方知有牽著沈詞的手,像完全沒喝醉一樣,回去的路步伐如常。跟在他身後,沈詞心生疑惑。怎麼,這小子剛才是裝的?
直到他們推開包廂門走進去的時候,雙手仍然十分堅毅地牽著。裡面原本的喧鬧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同時齊刷刷地看向他們,或者說,看向他們正牽在一起的手。
這劇情,沈詞見過,只會出現在電視劇裡,最狗血的那段。當著李韶光錯愕的眼神,陳銳隱在角落裡怔愣的表情,還有眾人臉上遮不住,意欲起鬨的模樣前。
他們突然成了最親密的關係。
“喲——”不知道是誰先大膽發聲。
接著,整個包廂都炸開了鍋。
“甚麼情況?我眼睛沒花吧?”
“出去一趟,手就牽上了?”
“方知有你行啊,趁我們喝酒的工夫!”
“不是,你們倆……”有個男生站起來,滿臉揶揄,“剛才不還一前一後出去的嗎?方知有,你對咱們沈同學幹甚麼了?”
尤其是周嬌,就像磕到了長久以來突然被狗仔拍到戀情的CP粉頭,滿臉都是驚喜。甚至搶先一步,走到他兩眼前不停打量。
“你!你們兩是甚麼情況!”
“知有是不是喝多了。”李韶光仍然沒放棄,她跟在周嬌的身後,不依不饒想替方知有解釋,“沈詞應該是扶他回來的。”
這話說得突兀,語氣也很彆扭,包廂內的氛圍瞬間很安靜。幾個同學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誰都能看出來,方知有雖然臉上帶著酒後的紅暈,可眼神清明,站得筆直,哪裡需要人扶?更何況,沈詞被他牽著手,兩人之間那種氛圍……
“是喝多了。”方知有忽然笑了,他轉過頭,目光很快掃過李韶光,然後落在陳銳身上,停頓了一秒,最後看向包廂裡的所有人。
他和沈詞交握的手牽得更緊了:“所以趁著醉意,做了件一直想做的事。”
沈詞沒憋住,在他掌心輕輕掐了一下。
方知有仍然面不改色,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聲音在忽然安靜的包廂裡清晰無比:
“正式介紹一下——”
他頓了頓,看向沈詞。沈詞也正抬眼看他,四目相對的剎那,她看見他眼底盛著的溫柔和篤定。
“我女朋友,沈詞。”
他當著眾人的面,突然官宣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詞感覺滿臉都很燙。在她心底,方知有可不是這麼衝動的人。
包廂裡靜得可怕,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我靠!真的假的?!”
“方知有你他媽可以啊!不聲不響把咱們沈詞拿下了?”
“甚麼時候的事?大學才半年,你們這——”
“甚麼大學才半年?”周嬌猛地湊近,激動得臉都紅了,“高中!是高中!我就知道!我高中就說了,你們倆絕對有問題!”
她衝過來,想抱沈詞,又礙於方知有還牽著她的手,最後只是站在他們面前,眼圈竟然有些發紅:“你們知道嗎?高中三年,我看著你們倆坐在一起,成績不是你第一就是她第一,一個比一個傲,明明互相較勁卻又默契得要命!我磕了整整三年啊!”
周嬌的聲音有些哽咽:“畢業聚會那天晚上,詞詞說沒有喜歡的人,我還難過了好久。後來聽說你們在大學還同班,我就想,這緣分肯定沒完!果然!我高中磕的CP終於成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真的掉了下來,又哭又笑:“你們得請我吃飯,我得是你們第一個敬酒的人!”
沈詞看著她,看著周嬌這副毛毛躁躁的樣子,只覺得好哭又好笑。
她沒想到,那些她以為藏得很好的心事,其實早就有旁觀者替她看得分明。
“好。”方知有應得爽快,“改天請你,地方你挑。”
“這可是你說的!”周嬌抹了把眼淚,又看向沈詞,壓低聲音,“詞詞,他對你好不好?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我一直都是你孃家人!”
沈詞鼻子一酸,輕輕點頭:“他……其實很好的。”
是真的很好。
好到她現在想起來,覺得過去的自己真是傻,怎麼會以為他喜歡的是別人。
包廂裡的氣氛重新活絡起來,朋友們開始起鬨,嚷嚷著要敬酒。方知有也挺配合,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只是握著沈詞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沈詞小聲勸他:“少喝點,你剛才就喝了不少。”
“高興。”方知有側過頭,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沈詞,我特別高興。”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笑意,還有酒精浸潤後的微啞。沈詞耳朵更燙了,想躲,卻被他握著手,無處可躲。
“喲喲喲,說甚麼悄悄話呢?”有人起鬨。
“讓咱們也聽聽啊!”
方知有直起身,笑著看向眾人:“說甚麼?說你們別光敬我,也敬敬我女朋友。”
“對啊,沈詞也得喝!”
“就是!這麼大的喜事,必須喝一杯!”
沈詞有些為難,臉色其實挺抗拒。
她酒量還行,但今晚情緒大起大落,現在腦子還有點發懵,怕喝了真的會醉。
“開玩笑的,我替她喝。”方知有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變化,說著就要去拿沈詞面前的酒杯。
“不用!”沈詞按住他的手,努著力自他掌心抽出手來,然後端起那杯酒,看向包廂裡的同學。
“這杯我喝。”她大大方方地表示,“謝謝大家。也謝謝……”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嬌,掃過那些熟悉或不太熟悉的面孔,最後落在方知有臉上,“謝謝今晚。”
說完,她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啤酒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起一陣灼熱。沈詞放下杯子,輕輕咳了兩聲。方知有立刻遞過來一杯溫水,手在她背上輕拍。
“你不用逞強的。”他低聲說,語氣裡滿是關切。
“沒事。”沈詞搖頭,接過水喝了一口,抬眼看他,忽然笑了,“我也高興。”
是真的高興。
是那種被欣喜的心情填的滿滿當當,趁著酒意,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踩在雲上的感覺。
一切都特別不真實,他們明明前一秒還是同桌,是同學,也是朋友,可後一秒卻成了能緊緊牽住彼此的戀人。
她和方知有談戀愛了,同這個既熟悉又不熟悉的人兜兜轉轉,終於在一起。
哪怕他們牽著手,內心裡無盡的多巴胺仍在不斷釋放,怎麼也抹不淨。
接下來的時間裡,有人點歌,有人玩遊戲,有人繼續喝酒聊天。方知有和沈詞被圍在中間,接受了無數的詢問和調侃。
李韶光中途出去了兩次,每次回來臉色都不太好。而陳銳一直坐在角落,沒再說話,只是悶頭喝酒。有朋友去拉他一起玩,他擺擺手,笑得有些勉強。
沈詞這次並沒單獨坐在沙發邊,而是一直有方知有相陪。他的掌心緊緊握著她的手,另隻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把玩著她的手指,從指根到指尖,動作輕柔而專注。
“癢。”沈詞小聲說,想抽回手。
“忍一忍。”方知有頭也不抬,繼續玩她的手指,“我還沒牽夠。”
“你又喝多了。”沈詞的語氣裡帶了些無奈的笑意。
“嗯。”方知有應得坦然,“所以你得讓著我。”
“憑甚麼?”
“憑我是你男朋友。”他說這話時,終於抬起頭看她,眼底映著包廂裡流轉的燈光,又有好多星星,“剛上任的,還在試用期,需要女朋友多關照。”
沈詞被他逗笑了:“誰批准你上任了?”
“你啊。”方知有理直氣壯,“在樓梯間,你親口說的‘好’。沈詞同學,做人要講信用,不能出爾反爾。”
“我那是……”沈詞想反駁,卻想不出反駁的話。她確實答應了,在黑暗中,在他吻她之前,在他問她“做我女朋友”的時候,她說了“好”。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很重要。
“是甚麼?”方知有湊近些,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想反悔?”
“……沒有。”沈詞偏過頭,耳根又紅了。
“那就好。”方知有滿意地笑了,重新坐直身體,但握著她的手依然沒鬆開。
方知有,這男的,談了戀愛,就變得特別不一樣。
原來他放肆的樣子,真是幼稚,也蠻不講理。
聚會散場時,已經快凌晨一點。一群人東倒西歪地走出KTV,站在深夜的街頭等車。
夜風很涼,沈詞出來時忘記穿外套,被風一吹,不自覺地打了個噴嚏。
下一秒,她的外套就順勢披在了她肩上。
沈詞抬頭,方知有正低頭扣著她肩上外套的扣子。他的手指修長,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謝謝,我都忘了拿了。”沈詞說道。
“沒事。”方知有扣好最後一顆釦子,抬頭看她,“你的事我都替你記著呢。”
他說這話時,眼神像是帶著鉤子。沈詞移開視線,小聲說:“你今晚喝這麼多,明天該頭疼了。”
“嗯,可能會。”方知有應得漫不經心,手卻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所以今晚得好好珍惜醉的時候。”
“珍惜甚麼?”
“多看看你。”方知有說,“免得明天醒了,以為是一場夢。”
沈詞心裡一軟,沒說話,只是悄悄往他懷裡靠了靠。
車子一輛輛來,朋友們一個個離開。周嬌走之前,特意跑過來抱了抱沈詞,在她耳邊小聲說:“一定要幸福啊。你們倆,是我見過最配的人。”
“謝謝。”沈詞輕聲說。
“謝甚麼。”周嬌鬆開她,又看向方知有,故意板起臉,“好好對我們詞詞,不然我作為孃家人不會放過你。”
“放心。”方知有鄭重地點頭。
最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有站在不遠處等車的李韶光和陳銳。
氣氛甚至有些微妙。
李韶光表情並沒遮掩,而是直接走過來,看著方知有,又看了看沈詞,最後扯出一個笑容:“恭喜。”
“謝謝。”方知有說。
“沈詞。”李韶光轉向她,聲音有些澀,“你可得好好照顧他。”
“謝謝關心。應該是,我好好照顧我女朋友。”方知有迅速將話接了過去,並沒讓沈詞直接面對。
李韶光愣了愣,似乎還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笑笑,轉身走了。
陳銳一直沒過來。他只是遠遠地看了沈詞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失落,有釋然,還有些別的甚麼。然後他抬手攔了輛計程車,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我們也走吧。”方知有說。
“嗯。”
方知有叫的車很快就到了。他拉開車門,手擋在車頂,等沈詞坐進去後,自己才從另一側上車。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司機師傅放的輕音樂,還有彼此的呼吸聲。
沈詞看著身邊的方知有,還是覺得不真實。
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因為方知有那句“有,而且我忍她很久了”而心灰意冷。她還以為他喜歡的或許是別的女生,以為自己的暗戀永遠不會有迴響。
可現在,她身上多了他的體溫。他的手就放在她身側,只要稍微一動,就能碰到。
“在想甚麼?”方知有忽然問。
沈詞轉過頭,發現他正看著她。
“在想……”沈詞頓了頓,“今晚發生的一切,確實像做夢一樣。”
方知有笑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不是夢。”他說,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如果是夢,那我希望永遠不要醒。”
沈詞突然回握住他,很用力。
車子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穩行駛。沈詞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高樓大廈,忽然想起甚麼,轉頭問方知有:“你明天真的會記得今晚的事嗎?”
“會。”方知有答得毫不猶豫,“每一個字,每一個細節,都會記得。”
“包括你……在樓梯間說的那些話?”
“包括。”方知有看著她,眼神溫柔,“尤其是那些話,還有那些承諾。”
“如果……如果今晚我沒出去呢?如果你沒喝醉呢?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說?”
方知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搖頭:“我不知道。也許就像我說過的,還會繼續忍,忍到忍無可忍的那一天。也許會找個別的機會,比如你生日,或者我們兩單獨一起的時候,說不定情緒上頭忽然就說出來了。”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得承認,酒是個好東西。”
“那你會後悔嗎?”沈詞問,“後悔喝多了,後悔說出來?”
“不後悔。”方知有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沈詞,這是我十八年來,做過最不後悔的事。”
沈詞鼻子一酸,別過臉去。
“怎麼了?”方知有湊近些,想看她。
“沒事。”沈詞搖頭,聲音有些啞,“就是覺得……我們倆真傻。”
明明互相喜歡了那麼久,明明有那麼多機會,卻因為驕傲,因為彆扭,因為彼此之間一直橫著條楚河漢界,硬生生錯過了三年。
“是挺傻的。”方知有同意,“但還好,最後沒錯過。”
沈詞轉過臉看他。
“方知有。”她叫他。
“嗯。”
“我們真的在一起了嗎?”
“真的。”方知有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臉,“疼不疼?疼就不是夢。”
沈詞拍開他的手,自己也笑了:“幼稚。”
“只對你幼稚。”方知有說著,重新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沈詞,我們真的在一起了。從今晚開始,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這是事實,不會改變。”
他說得那麼篤定,那麼認真,像是在宣誓。
沈詞看著他,然後輕輕點頭:“嗯。”
車子在學校門口停下。方知有付了錢,和沈詞一起下車。
凌晨的校園很安靜,只有路燈在冬夜的寒風中散發著昏黃的光。
兩人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依然牽著。
“冷嗎?”方知有問。
“不冷。”沈詞搖頭。
“沈詞。”
“嗯。”
“明天早上,我來找你吃早餐。”
“好。”
“然後一起去上課。”
“好。”
“中午也一起。”
“好。”
“晚上也是。”
沈詞停下腳步,轉頭看他:“方知有,你不用把所有時間都排滿。”
“要排滿。”方知有也停下來,看著她,“我得把過去三年半沒在一起的時間,都補回來。”
沈詞失笑:“哪有你這樣算的。”
“我就要這樣算。”方知有說著,忽然伸手抱住她。
沈詞一愣,隨即放鬆下來,將臉埋在他胸口。
“沈詞。”他在她頭頂說。
“嗯。”
“我真的很喜歡你。”
“我知道。”
“比你以為的還要喜歡。”
“……我也是。”
方知有抱得更緊了些。
兩人靜靜相擁,在昏暗的路燈下,影子緊密重合,像是捨不得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