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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你來這聯誼會，又是為了誰？
“徐薇拉了個群。”下課後，蘇曉突然提到。
“甚麼群？”沈詞一愣。
“就我們的小群啊。”蘇曉晃了晃手機，“她不知和周思慕甚麼時候勾搭上，群裡除了我們四個之外，還有周思慕、方知有和陳墨湜，說以後可以一起玩。”
沈詞疑惑地掏出手機，發現自己真被拉進了一個新建的微信群，群名很隨意，叫“今天你吃喝玩樂了嗎”。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大多是徐薇在張羅週末去哪兒玩，周思慕和陳墨湜偶爾回應兩句。
週五晚上，徐薇又在群裡提議：“明天晚上西門外新開了家音樂餐吧，據說氛圍超好！有人想去嗎？”
李倩秒回：“我去我去！”
蘇曉：“+1”
陳墨湜：“行啊，正好週末放鬆一下。”
周思慕發了個“OK”的表情。
過了幾分鐘，方知有回覆：“好。”
沈詞沒有猶豫，在這條訊息後跟了一條同樣的字：“好。”
音樂餐吧確實如徐薇所說，氛圍很好。暖黃的燈光，慵懶的爵士樂，空氣中飄著食物和酒水的芬香。他們到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在了。徐薇訂了個半開放式的卡座，桌上擺著果盤和小食。
“徐薇！這邊！”周思慕熱情地揮手。
沈詞在蘇曉和李倩的攙扶下慢慢走過去。幾人特意給她留了靠裡的位置，是坐在方知有旁邊。
“沈詞腳還沒好，我們就喝點飲料吧？”李倩提議。
“那多沒意思。”周思慕笑著倒了杯果汁推給沈詞，又看向徐薇，“你要喝甚麼？這裡有精釀啤酒，還不錯。”
“我就不喝了。”徐薇搖搖頭，指了下肚子，“親戚來了。”
“行。”周思慕似乎意會了甚麼，並沒再勸。
轉頭，他們便開始了熱火朝天的聊天。也不知他們何時變得這麼熟悉，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沈詞安靜地坐在一旁，聽他們談天說地。大學生的話題無非是學校裡的八卦，最近看的電影電視劇，還有些瑣碎的事情。
方知有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恰到好處。他給沈詞續水，把果盤往她那邊推，在她伸手拿紙巾時，先一步遞了過去。這些細微的動作落在旁人眼裡，含義不言而喻。
徐薇看了他們幾眼，忽然笑著問：“詞詞，你和方知有是高中同學吧？那時候關係就這麼好嗎？”
沈詞正小口喝著果汁，聞言頓了頓：“嗯，我們以前是同桌，會比較熟悉些。”
“同桌啊！”徐薇拖長聲音，“難怪你倆這麼默契。我高中同桌是個女生，畢業後就沒聯絡了。還是你們好，能考到同一所大學，繼續當同學。”
“緣分嘛。”李倩插話。
方知有沒接這個話茬。
徐薇顯然沒得到當事人太大的反應，也沒問到想要的答案，她站起身詢問沈詞要不要去上廁所，順帶眨了兩下眼。
沈詞有些莫名其妙，跟著她離開了卡座，走到長廊時，徐薇湊近耳朵嘀咕：“想不想試一試？”
“試甚麼？”
“試試你的老同桌到底對你是不是真的上心？”
“小薇，你這是甚麼意思？”
“你等會看我的就是了。”徐薇似乎胸有成竹，她沒再解釋，也沒去廁所，便拉著沈詞回了座。
餐吧中央的小舞臺上，有駐唱歌手開始演唱。是一首舒緩的英文老歌，嗓音沙啞，在昏暗的光線裡流淌。沈詞聽著歌，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方知有。他正側耳聽陳墨湜說話，聽得很認真，不時補充著回應。
“沈詞？”徐薇忽然叫她。
“嗯？”沈詞回過神。
“下個月學校有元旦聯誼會，聽說了嗎？”徐薇眼睛亮亮的，“據說規模挺大的，好幾個學院的學生會聯合辦，到時候肯定很熱鬧。我們一起去吧？”
沈詞聽見了“聯誼會”的關鍵詞，其實並沒有任何的興趣，但看著徐薇蠢蠢欲動的暗示，心裡似乎有了異樣的衝動：“這個聯誼會是校學生會主辦的，我本來也要去。”
“那太好了。”徐薇回過頭瞥了方知有一眼，“到時候我們幾個要不都去見識下？”
這話一出，不僅方知有沉默了，就連坐在他身邊的周思慕和陳墨湜臉色都不太好。
也不知道他們暗中瞟的人是誰，但臉上總不是滋味。
時間過得很快，沈詞的腳也能正常地走路。徐薇組織的小群越來越活躍，大家經常約著一起吃飯、自習，或者週末去周邊玩。
元旦聯誼會那天，會場設在了學校的會議廳。沈詞宿舍四人一起出現時，吸引了不少目光。她們都稍稍打扮了一下，沈詞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連衣裙，襯得膚色愈發白皙，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因為腳傷剛好，只穿了一雙低跟的棕色短靴。
周思慕他們也到了，是在餐檯附近。方知有站在稍靠角落的位置，身著簡單的黑色毛衣和深色長褲，身姿挺拔，在略顯嘈雜的環境裡，有種沉靜的吸引力。
“喲，美女們今晚光彩照人啊！”陳墨湜率先迎上來。
大家匯合，互相打招呼。方知有的目光落在沈詞身上，很快掃過她的腳：“腳沒事了？”
“嗯，好了。”沈詞點頭。
“那就好。”他淡淡應道，隨即被周思慕叫去湊湊遊戲環節的熱鬧。
聯誼會的熱場子節目很豐富，有表演，有遊戲，中間還穿插著自由交流的時間。沈詞到了後，專心地忙著參與後勤工作，偶爾拿點飲料休息時，會看看舞臺上的表演。徐薇則如魚得水，早就和周思慕、陳墨湜他們打成一片，不知在聊甚麼，笑聲不斷。
方知有似乎也很忙。他時不時被認識的人叫走，或幫忙，或是寒暄。他站在那裡，待人接物禮貌得體，偶爾露出的淺淡笑容，足以讓不少女生側目。
沈詞握著杯子，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的身影。看他從容地與不同的人交談，看他微微頷首傾聽，看他的側臉在變幻的燈光下明明滅滅。心裡那點微弱的酸澀，像投入水中的泡騰片，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
這是聯誼會，並不是單純的聚會。在這會議廳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
她不再是高中那個只敢將喜歡默默藏在心底，用同桌的界限來麻痺自己的沈詞了。
她不想只做同學，不想看到他身邊站著別人。不想那些親暱的注視和笑容屬於旁人。
這種認知清晰而又尖銳，讓她感到一陣恐慌，又有一種破釜沉舟的衝動。
這時，又有一個女生走過來。這個女生沈詞有點印象，好像是外國語學院的，在之前的社團活動中見過。她徑直走到方知有面前，笑容甜美：“方知有同學，能認識一下嗎？我是外國語學院的柳蘇蘇。”
方知有點頭：“你好。”
“我經常在圖書館看到你，你總是坐在經濟學專區那邊。”柳蘇蘇笑著說，“我也對經濟學很感興趣，能不能加個微信，以後有問題可以請教你？”
很得體的理由，沈詞不免又握緊了杯身。
方知有沉默了兩秒，卻出乎意料地拿出手機，調出二維碼，這是他今晚第一次加別的女生。
沈詞的心沉了下去。她看著那個女生掃了碼，笑著道謝，然後離開。整個過程很快，不到一分鐘，可沈詞卻覺得像過了很久。
“我去下洗手間。”她忽然自言自語，也不知是給誰說話，動作有些急。
“我陪你。”方知有恰巧也聽見了，想跟在她身後。
“不用。”沈詞語氣有些生硬，“我自己去。”
她說完，轉身往洗手間方向走，腳步很快，幾乎是小跑。腳踝處傳來隱隱的痛感，但她沒停。
洗手間裡沒人，幸好沒人。
沈詞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鏡子裡的人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委屈還是生氣。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這麼難過。方知有加別人微信，是他的自由。他們甚麼關係都不是，她有甚麼資格不高興？
可是心口那股酸澀的情緒不斷膨脹，幾乎要溢位來。她想起高中時，也有女生給方知有遞情書，要聯絡方式。那時她雖然也不舒服，但還能告訴自己“我們是朋友”。可現在，她做不到了。
她喜歡他，喜歡到看不得任何女生靠近他。
沈詞撐著洗手檯，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情緒。幾分鐘後，她整理好表情，走出洗手間。
剛出門，就看到了靠在牆邊的方知有。
他顯然在等她。見她出來，他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怎麼了？”
“沒怎麼。”沈詞避開他的視線。
“沈詞。”方知有的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她說不清的情緒，“你在生氣。”
他說的很直接，根本不給她緩衝的時間。
沈詞咬住下唇，沒說話。
“因為剛才那個女生嗎？”方知有又問。
沈詞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睛裡。那裡面有她的倒影，小小的，紅著眼睛，看起來很狼狽。
“我沒有。”她倔強地說，聲音卻有些啞。
方知有看了她幾秒，忽然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卻讓沈詞心跳一緊。
“沈詞，”他叫她的名字，每個字都清晰，“你知不知道，你撒謊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咬嘴唇。”
沈詞下意識鬆開牙齒，下唇上留下淺淺的齒痕。
說這話的時候，方知有似乎早有準備，他的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我加她微信，”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特別清晰，“是因為她是外國語學院學生會外聯部的，下學期學校有個中外交流活動，經管學院和他們合作，可能會需要聯絡。”
沈詞愣住了。
“而且，”方知有頓了頓，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來這聯誼會不是為了自己。”
時間彷彿靜止了。
沈詞看著方知有，看著他那雙深色的眼睛，自己的心跳，卻停不住地亂撞。
“你……”她張了張嘴，還沒想清楚該說甚麼。
方知有忽然很認真。
“沈詞，”他開口，“我有話想問你。”
沈詞無法預知他要問甚麼，就像每一次他對她的舉動，都是突然又直擊心底。她害怕，害怕自己會錯意，害怕一切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你今天來聯誼會，”方知有看著她，“除了工作之外，又是為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