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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這次我不會讓別人搶走你的水
學校的籃球友誼賽，經管學院出乎意料地闖進了四強。
球賽後勤保障的排班表剛公佈的時候，沈詞正好在宿舍。
“週五下午，籃球比賽後勤保障，有你的名字也。”徐薇轉過身，舉起手機，眼睛賊亮，“哇！那不就是……”
“只是工作。”沈詞合上膝上型電腦，語氣平靜。
“知道知道，工作。”徐薇笑嘻嘻地回應，“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學生會這次可真是……嗯，深入一線。送水、遞毛巾、記資料，這服務夠到位。”
沈詞沒接話，她點開集訓隊員名單，目光在“方知有”三個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很快移開。
週五下午，天陰得厲害。
沈詞和另外兩個幹事推著載滿礦泉水、功能飲料、毛巾和醫藥箱的小推車，穿過半個校園，來到籃球場。
球場四周已經圍了不少人，男生女生都有，氣氛熱烈。
方知有正站在場邊熱身，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場外學院的後勤工作區。沈詞穿著校學生會統一的紅色志願者馬甲，正低頭整理物資箱。
“喂，看誰呢這麼入神？”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方知有回過頭，是同隊的陳昊。陳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沈詞學妹啊。說起來，陸齊遠那小子昨天還在宿舍吹牛，說今天一定要到學妹微信。”
方知有的動作頓了頓。
“他？”陳昊湊近些，壓低聲音，“你也知道，這人甚麼德行。仗著家裡有點錢，長得人模狗樣，到處撩騷。上學期把外語學院一個小姑娘弄哭了，轉頭就跟沒事人似的。”陳昊搖搖頭，“不過沈詞學妹看起來挺清醒的，應該不至於。”
方知有沒有接話，只是繼續拉伸腿部肌肉，目光又落回那個方向。
裁判吹哨，雙方隊員入場。計算機學院和經管學院的友誼賽，觀眾席坐了七八成。方知有作為經管學院的主力控衛首發上場。
比賽一開始就打得激烈。陸齊遠是計算機學院的核心，技術不錯，但打球風格張揚，喜歡炫技。一次快攻上籃得手後，他故意朝著觀眾席的方向做了個誇張的慶祝動作，引來一陣起鬨。
方知有面無表情地接到底線發球，穩穩運過半場。
幾個回合下來，比分交替上升。方知有打得沉穩，組織進攻有條不紊，自己得分不多，但助攻精準。在一次擋拆配合後，他助攻隊友命中三分，經管學院首次反超。
陸齊遠明顯有些急了。下一個回合，他示意隊友拉開，要單打方知有。
兩人在三分線外對上。陸齊遠連續變向，動作花哨，但方知有防守腳步紮實，始終沒失位。眼看進攻時間快到了，陸齊遠強行後仰跳投，方知有高高躍起干擾。
球彈框而出。
方知有落地後立刻轉身卡位，搶下籃板，一記長傳發動快攻。隊友輕鬆上籃得分。
“好球！”觀眾席爆發出喝彩。
陸齊遠臉色不太好看，經過方知有身邊時，用肩膀不輕不重地撞了他一下：“可以啊，學弟。”
方知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回防。
第一節結束，計算機學院仍領先2分。隊員們下場休息，方知有接過隊友遞來的水，仰頭喝了幾口，視線又不自覺地飄向場邊。
沈詞正蹲在物資箱旁清點東西。她微微蹙著眉，手裡拿著記錄板，認真核對著甚麼。陽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紅色馬甲下的白襯衫衣領被風吹得輕輕翻動。
就在這個時候，陸齊遠走了過去。
方知有同時也放下了水瓶。
沈詞核對最後一批礦泉水的數量，拿了一瓶出來。剛直起身，一個身影就擋在了面前。
“學妹，忙著呢？”
是陸齊遠。他額頭上還帶著汗，笑容燦爛，身上混合著汗水和劣質香水的氣味。沈詞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陸學長有事嗎？”
“沒甚麼大事，就是問問，”陸齊遠很自然地靠在一旁的桌沿上，“是不是很辛苦？我看你在這兒忙活半天了。”
“還好，分內工作。”沈詞語氣平靜。
“那也得注意休息。”陸齊遠從她手裡拿過這瓶沒開封的水，擰開，卻沒喝，反而遞向沈詞，“喝點水？我看你一直沒閒著。”
“不用了，謝謝學長，我自己有。”沈詞瞥了眼桌子上放著的已經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
陸齊遠也不尷尬，很自然地收回去，自己喝了一口：“學妹你現在是經管院哪個部門的？我記得你之前好像是主持的，怎麼又跑到這來當後勤了？”
“現在被調去了宣傳部，臨時排班來做後勤志願。”
“宣傳部啊。”陸齊遠點點頭，笑容更深了，“我最近在搞一個創業專案，正缺懂宣傳的人才。學妹有沒有興趣瞭解一下？咱們可以加個微信，方便交流。”
他說著，已經拿出了手機，調出二維碼，動作流暢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沈詞看著那個二維碼，沒有動。
場邊，方知有站了起來。
“抱歉學長，”沈詞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我微信不加不熟的人。而且我現在是工作時間，不方便談私事。”
陸齊遠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理解理解，那等你有空再說。對了，下週我們球隊聚餐，學妹要不要一起來？就當交個朋友，多認識點人沒壞處。”
“陸學長。”
一個聲音從旁邊插進來。
方知有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兩瓶水。他看也沒看陸齊遠，直接走到沈詞面前，將其中一瓶遞給她：“你喜歡有味道的，換這個。”
沈詞愣了一下，接過那瓶青檸味的運動飲料。
“謝謝。”她低聲說。
方知有這才轉向陸齊遠，語氣平淡：“你們院的教練讓你過去，戰術調整。”
陸齊遠看看方知有，又看看沈詞，挑了挑眉，笑容裡多了點別的東西：“行，那我先過去。學妹，咱們改天再聊。”他朝沈詞揮揮手，轉身離開，背影都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勁。
等他走遠，沈詞才舒了口氣，看向方知有：“你認識他們教練？”
“嗯，不認識。”方知有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臉上，“離他遠點。”
沈詞抬起頭看他。
“他……”方知有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簡短地補了一句，“名聲不好。”
沈詞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卻又特別認真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她點了點頭：“知道了。”
裁判吹哨，第二節比賽即將開始。方知有看了眼場邊，又回頭看她：“我上場了。”
“加油。”沈詞說。
方知有點點頭，轉身跑向球場。跑到一半，他又忽然停下，回過頭來，很認真地看了她一眼，才繼續跑向隊友聚集的地方。
沈詞握著那瓶飲料，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下半場的比賽，方知有打得明顯比上半場更有攻擊性。他依然組織串聯全隊，但個人突破和投籃的意願強烈了許多。幾次面對陸齊遠的防守，他都選擇了強硬突破，要麼上籃得分，要麼造成犯規。
陸齊遠被激起了勝負欲，也開始頻頻要球單打。兩人在場上針鋒相對，火藥味漸濃。
一次防守中，陸齊遠在無球狀態下有個隱蔽的推人動作，方知有踉蹌了一下，裁判沒看到。下一回合，方知有借掩護切入，接球上籃，陸齊遠補防過來，封蓋動作很大，手臂結結實實打在了方知有手上。
“嗶——”裁判哨響，打手犯規。
球在籃筐上彈了幾下，還是掉了進去。
“2+1！”經管學院替補席沸騰了。
方知有站上罰球線，穩穩投中加罰。回防時，經過陸齊遠身邊，他腳步頓了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打球乾淨點。”
陸齊遠臉色一沉。
最終，經管學院以2分優勢贏下比賽。終場哨響，隊員們互相擊掌。陸齊遠雖然臉色不好看，但還是保持著風度，和對方隊員一一握手。輪到方知有時，他用力握了一下，皮笑肉不笑：“打得好啊，學弟。”
“承讓。”方知有淡淡道。
觀眾開始退場，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場地。沈詞和其他幾個同學一起回收物資，整理桌椅。方知有和隊友簡短交流後，去更衣室衝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來。
他回到場地時，大部分觀眾已經散了，工作人員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沈詞正在和一個女生核對最後的物品清單。
方知有安靜地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等她忙完。
夕陽西斜，天邊泛起橘紅色的晚霞。籃球場上喧鬧褪去，只剩下零星的幾個人。
沈詞核對完清單，和同伴道別，一轉身，就看到了站在那裡的方知有。
他換了件常服，頭髮還有些溼，幾縷碎髮搭在額前。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背後是漸暗的天色和空曠的球場，像一幅被定格的畫面。
沈詞心裡莫名地動了一下。
她走過去：“在等我？”
“嗯。”方知有點頭，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裝雜物的小箱子，“幫你拿。”
沈詞也沒推辭：“那就謝謝了。”
兩人並肩走出籃球場。
“剛才的比賽，”沈詞先開口，“打得很好。”
“還行。”方知有說，頓了頓，又補充，“他後來沒再來煩你吧？”
沈詞知道他指的是誰，搖搖頭：“沒有。你第二節開始打得特別兇，是因為他？”
方知有沉默了幾秒，才“嗯”了一聲。
沈詞側頭看他，只能看到他線條分明的側臉和微微抿著的唇。他總是這樣，不會說甚麼漂亮話，但會用實際行動表明態度。
“其實你不用這樣。”沈詞輕聲說，“我能處理。”
“我知道。”方知有說，“但我看見了，就不舒服。”
他說得直白，也毫不掩飾。他的不避讓，彷彿和高中陳銳那次完全不一樣了。
兩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分岔路口時，沈詞忽然問：“你晚飯吃了嗎？”
“還沒。”
“我也沒。食堂應該還有飯，要不要一起？”
方知有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她。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眼裡，漾開一片暖色。
“好。”他說。
他們去了離宿舍區最近的二食堂。這個點，食堂人不多，視窗也只有幾個還開著。兩人隨便打了幾個菜，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吃飯的時候話不多，大多是沈詞在說今天工作的瑣事，方知有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兩聲。氣氛卻並不尷尬，反而有種自然而然的鬆弛感。
吃到一半，方知有忽然說：“下週開始，我要忙一個專案。”
沈詞抬頭：“甚麼專案？”
“和幾個同學一起，接了個小公司運營的活，週期大概一個月。”方知有說，“可能會比較忙。”
沈詞點點頭：“那你注意休息，別太熬夜。”
“嗯。”方知有看著她，“你也是。學校最近宣傳口的事，別把自己逼太緊。”
沈詞笑了笑：“知道。”
吃完飯，兩人走出食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路燈亮起，校園裡三三兩兩的學生走過，夜風帶著涼意。
“今天謝謝你。”走到宿舍樓下時，沈詞說。
“謝甚麼？”
“水，還有……”沈詞頓了頓，“還有打球時替我出氣。”
方知有看著她，眼裡有很淡的笑意：“不客氣。”
又是這三個字，但這次，沈詞聽出了完全不同的意味。不再是客氣疏離，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親近。
“那我上去了。”她說。
“好。”
沈詞轉身走向宿舍樓。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
方知有還站在原地，就像那天晚上一樣，安靜地看著她。夜風撩起他額前微溼的碎髮，路燈在他身後暈開一圈光暈。
沈詞朝他揮了揮手。
方知有愣了一下，隨即也抬起手，很輕地揮了一下。
沈詞笑了，轉身進了樓。
方知有又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他走得很慢，手插在褲兜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他拿出來看，臉色沉了沉，是兩個學院籃球隊的群訊息，在討論今晚的比賽。陸齊遠在群裡發了個紅包，附言：“今天手風不順，下次贏回來。”
下面一溜的“謝謝老闆”和表情包。
方知有劃掉群訊息，點開朋友圈，往下翻了翻。重新整理後，一條新動態跳了出來。
是沈詞發的。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拍的是他們打籃球，雖然人很多，但他卻在中心的位置。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點了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