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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2026-05-23 作者:周時頌

12

12 他和她,都很優秀

軍訓結束後的北華,梧桐葉開始泛黃,各個社團的招新攤位擠滿了主乾道,喧囂聲幾乎要掀翻初秋微涼的天空。

也正是在這片喧囂裡,某些名字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被反覆提及,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盪開的漣漪一圈圈擴散,直至覆蓋整個校園的談論場。

方知有是其中一枚最顯眼的石子。

最初是那場面向全校新生的通識講座——《邏輯的邊界與思想的越獄》。海報貼出來時,主講人一欄寫著“特邀嘉賓:哲學系陳泊年教授”,底下還有一行小字:“由經管學院工商管理一班方知有同學主持對談”。

一個新生,名字與知名教授並列,本就惹眼。講座當天,能容納三百人的階梯教室座無虛席,過道和後排空地都站滿了人。一部分是為陳教授而來,更多則是出於好奇:這個方知有,是誰?

沈詞也被徐薇拉去了,坐在靠後的位置。她看見方知有從側幕走出,簡單的白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深色長褲。他先向陳教授鞠躬,轉身面向觀眾時,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在黑壓壓的人群上停留了不足一秒,便穩穩落回面前的講臺。開場白簡潔得近乎平淡,卻奇蹟般地讓嘈雜的會場安靜下來。

“很榮幸今天能站在這裡,與其說主持,不如說是一個提前拿到門票的聽眾,有機會向陳教授當面提幾個困擾我很久的問題。”他頓了頓,唇角有極淡的弧度,“希望我的問題不至於太幼稚,浪費大家的時間。”

陳教授笑了,示意他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成為了後來校園論壇熱帖裡被反覆分析的“名場面”。方知有的問題並不刁鑽,卻總能卡在關鍵處,從“邏輯自洽是否意味著真理”到“思想越獄的衝動是否源於對確定性的恐懼”,一步一步層層推進。

他聽得極為專注,回應時語速平穩,引用的觀點和案例信手拈來,與陳教授你來我往,不像師生問答,更像平等切磋。當陳教授提到某個冷僻的哲學家觀點稍有遲疑時,方知有自然地接過了話頭,補充了出處和上下文背景,然後謙遜地說:“這是我的一點淺見,可能理解有偏差,請教授指正。”

陳教授看著他,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不,你理解得很準確,後生可畏。”

講座在熱烈的掌聲中結束。人群湧向講臺,有找陳教授簽名的,更有不少女生圍住了方知有,問他要聯絡方式,問他怎麼讀那麼多書,問他會不會參加辯論隊。他被圍在中間,依舊是從容的樣子,有問必答,但態度分明隔著一段恰好的距離。

徐薇激動地抓著沈詞的手臂搖晃:“我的天!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那是甚麼書?我怎麼聽都沒聽過?沈詞,你高中跟他同校,他平時就這麼……嚇人嗎?”

沈詞望著被人群簇擁的那個身影,教室頂燈的光落在他身上,白襯衫似乎微微反著光。他側著頭在聽一個女生說話,神情專注。

“他一直很優秀。”沈詞收回目光,輕聲道。只是以前,他的優秀是安靜的,是榜單上永遠排在前列的名字,是老師口中無需多言的榜樣,是同學間心照不宣、難以逾越的高峰。而現在,他走到了燈光下,走到了人群中央,他的優秀變得具象、耀眼,甚至帶著某種衝擊力,撲面而來,無處躲藏。

“這哪是優秀,這是變態好吧!”徐薇還在驚歎。

沈詞沒再接話,講座散場,人群分流,她順著人潮往外走。秋夜的風已經帶了涼意,吹在臉上,讓她有些紛亂的思緒稍稍清明。

方知有的“風雲”之路,由此按下加速鍵。

講座影片被人傳上網,標題取得聳動:“新生妖孽與哲學大拿巔峰對話,智商顏值雙重暴擊”。辯論隊隊長,大三的學長周思慕,直接找到他們班上,當著全班的面把邀請函拍在方知有桌上:“校隊需要你,下個月‘啟明杯’高校辯論賽,你敢不敢來?”

方知有抬起頭,看了看邀請函,又看了看眼前氣勢迫人的學長,只問了一句:“訓練時間?”

“每週二四晚上,週末或許會加練。”

“好。”他合上書,將邀請函收進抽屜,動作一氣呵成。

周思慕反倒愣了一下,準備好的說辭全沒用上,最後只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子,有魄力!晚上訓練室見!”

“啟明杯”是本地高校間最具影響力的辯論賽事。方知有作為大一新生,破格成為校隊主力,擔任三辯。首場對陣以辯風犀利著稱的理工大,辯題是“大資料時代,我們離真相更近或是更遠”。自由辯論環節,對方二辯抓住一個資料來源的細節咄咄逼人,企圖打亂我方節奏。一直沉穩發言的方知有忽然抬起手,示意計時員暫停,這是一個極其大膽且少見的臨場動作。

全場安靜下來。

他看向對方二辯,語氣平和如常:“對方辯友,您引用的這份《網際網路資料倫理報告》,第45頁第一段明確指出,您所提到的資料偏差率,是在未引入最新交叉驗證演算法的前提下的結論。而該演算法已在您所提及的調研機構中作為預設校驗工具。請問,您是基於報告原始資料發言,還是基於當前實際應用環境發言?”

對方二辯的臉色瞬間變了,顯然沒料到對手對如此專業的報告細節瞭如指掌,甚至注意到了版本和演算法的時效性。支吾間,節奏已失。方知有並未窮追猛打,只是微微頷首,轉向評委和觀眾:“所以,當我們討論距離時,首先要校準手中的尺子是否準確。否則,任何關於遠近的爭論,都只是空中樓閣。”

舉座皆驚,隨後是雷鳴般的掌聲。那場比賽,北華大學勝。方知有這個名字,連同他那種冷靜到近乎冷酷、卻又精準致命的辯風,迅速傳遍各高校辯論圈。

緊接著,是學院籃球賽。輔導員在班會上動員,說工商管理專業陰盛陽衰,男生湊個隊伍都勉強,讓大家積極報名。體委在講臺上喊破了嗓子,應者寥寥。最後,是坐在後排的方知有舉了手。

“我試試。”他說。

班裡靜了一瞬,隨即有幾個男生跟著舉手。徐薇當時就湊到沈詞耳邊,用氣聲說:“他還會打球?我以為他是那種文弱書生型……”

沈詞沒說話,她想起之前在一中,方知有課間的鍛鍊就是打籃球,三分的頻率很高,每次投籃都挺準。

他從來不是文弱書生,他只是把大部分時間,都給了更讓他專注的事情。

籃球賽在週末舉行。方知有打後衛,並不特別炫技,但傳球時機刁鑽,防守卡位精準,三分球穩得讓人心定。

一場比賽下來,他得分並非最高,但賽後隊長攬著他的肩膀直喊“寶藏”。他們的專業原本是湊數隊伍,竟一路跌跌撞撞闖進了半決賽。決賽那天,場邊圍滿了人,不少是慕名來看“那個很厲害的辯論隊學弟”打球的女生。

沈詞也被徐薇和蘇曉拉去了,站在人群外圍。她看見他在球場上奔跑,跳躍,汗水浸溼了鬢角。一次激烈的籃板爭搶後,他踉蹌了一下,被人扶住。隔著喧囂的人群,他似乎朝場邊某個方向看了一眼,很短促。沈詞下意識地側了側身,隱在更高的人影后面。

比賽結束的哨聲吹響,工商管理專業以微弱優勢獲勝。人群歡呼著湧向場內。沈詞默默轉身,離開了沸騰的球場。身後是鼎沸的人聲,身前是秋日長長的梧桐道。樹葉開始落了,踩上去有細微的脆響。

就在方知有以無可阻擋之勢成為校園話題中心的同時,沈詞的光芒,也在自己的軌道上,穩穩亮起。

先是迎新晚會,院裡原定的女主持突然重感冒失聲,文藝部急得團團轉。有人推薦了沈詞,說她聲音條件好,臨場反應快。文藝部長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找到她,把串詞本塞給她:“沈詞同學,救個場!就後天晚上,行不行?”

徐薇在旁邊猛點頭:“行!她肯定行!”

沈詞看了看那厚厚一沓串詞,又看了看部長急得快哭出來的臉,點了點頭:“我試試。”

不是不緊張。當晚,後臺一片忙亂,對講機裡嘈雜地呼叫著各個崗位。沈詞換上租來的禮服,是一條簡約的香檳色長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流暢的肩線。化妝師給她上妝時感嘆:“面板真好,五官也立體,稍微修飾一下就特別上鏡。”

搭檔的男主持是大二的學長謝志遠,經驗豐富,看她有些緊繃,低聲安慰:“別怕,跟著我的節奏,錯了也沒關係,有我兜著。”

沈詞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想起之前高中誓師大會的發言,方知有曾站在幕後為她加油。緊張的心思,忽然平穩了。

鎂光燈亮起,音樂流淌,她和謝志遠並肩走上舞臺。追光燈打下來的瞬間,她反而奇異地鎮定了。視線掃過臺下黑壓壓的觀眾,掃過前排就坐的院領導,最後落回手中的提示卡。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禮堂,清亮,穩定,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串起一個又一個節目。

中間有個語言類節目,演員上臺時不小心絆了一下,道具撒了一地,臺下發出善意的鬨笑。演員有點慌,愣在臺上。

沈詞在側幕對謝志遠快速說了句“我去”,便從容走上臺,一邊自然地幫演員撿起道具,一邊對著麥克風笑道:“看來我們這位同學太想把歡樂帶給大家,以至於‘傾囊相授’了。大家掌聲鼓勵一下他的熱情好不好?”巧妙化解了尷尬,還帶動了氣氛。臺下掌聲雷動。

晚會圓滿成功。文藝部長衝過來緊緊抱住她:“沈詞!你就是我的神!”當晚,院公眾號推送的晚會回顧文章裡,用了好幾張沈詞的特寫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明眸善睞,顧盼生輝,握著話筒的手指纖細白皙。文章裡寫:“臨危受命的新生主持沈詞,用她的冷靜與智慧,點亮了整個夜晚。”

沈詞的名字,第一次被很多人記住。不只是在本院,校文藝部也注意到了她,遞來橄欖枝,邀請她加入。

緊接著是選修的專業課課程專案。任課的是一位以嚴格著稱的老教授,要求自由組隊完成一個關於“校園二手交易平臺最佳化”的案例分析報告,並做課堂展示,成績佔期末大半。沈詞和徐薇、蘇曉,還有幾日後才來宿舍報道的山東妹子李倩組了一隊。

選題、調研、資料分析、模型構建、報告撰寫、PPT製作……任務繁重。李倩負責的資料部分進展緩慢,眼看截止日期臨近,她哭喪著臉說實在搞不定那些統計軟體。徐薇急得跳腳,蘇曉也愁眉不展,小組會議陷入僵局。

“沒事,慢慢來。”沈詞開啟電腦,“我之前自學過一點SPSS,資料給我,我來處理。徐薇,你繼續完善市場分析部分。蘇曉,你檢查一下報告的文字和格式。李倩,你幫忙蒐集一些最新的同類平臺案例,做對比用。”

她分配得快速而清晰,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接下來的三天,沈詞幾乎泡在了圖書館機房,對著電腦螢幕上的資料圖表,眉頭微蹙,手指在鍵盤和滑鼠間快速移動。困了就在桌子上趴一會兒,餓了就啃兩口麵包。徐薇給她帶飯,看著她眼下的淡青色,心疼又佩服:“詞詞,你也太拼了。”

“快弄完了。”沈詞揉了揉太陽xue,眼睛還盯著螢幕,“這裡,相關性分析結果出來了,可以支援我們提出的第三個最佳化假設。”

最終展示那天,沈詞代表小組上臺。她穿著簡單的襯衫和牛仔褲,扎著利落的馬尾,站在講臺前。PPT簡潔大氣,資料圖表清晰直觀。她的講解邏輯嚴密,重點突出,從問題提出到解決方案,層層遞進,對於教授的提問也能應對自如。同組其他三人負責補充,配合默契。

展示結束,教授推了推眼鏡,看著沈詞,點了點頭:“案例分析紮實,方法得當,結論有說服力。特別是資料處理部分,做得不錯。你們組,很不錯。”

下課後,好幾個其他組的同學圍過來,問沈詞資料分析的方法,問她PPT是怎麼做的。徐薇與有榮焉,笑嘻嘻地應承著。沈詞只是禮貌地解答,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只在看到手機裡教授發來的小組高分時,眼裡才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們的“精彩”,像兩條各自奔騰的河流,並行不悖,偶爾甚至能遙相呼應,卻始終不曾交匯。

好像雖然是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專業,同一個班,也無法成為高中時日日見面的同桌那樣無需刻意就能靠近的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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