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被感染後的世界(完)
“地面上的東西, 比地下城的人更狠。”老頭的眼神銳利如刀,“別貪多,見好就收。”
夏岑點了點頭, 沒說話, 推門走出了鋪子。
外面的嘈雜聲撲面而來, 地下城的鐵皮屋之間, 有人在爭吵, 有人在叫賣,還有孩子的哭鬧聲。
夏岑抬頭望了望頭頂昏暗的穹頂, 那裡佈滿了鏽跡和裂痕, 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落下一塊碎石。
她眸色暗了暗, 明天就去地面上看看。
求生第三天。
夏岑去了地面。
求生第四天、第五天……直到第十天, 夏岑終於將地下城附近摸了個透。
那些隱蔽的防空洞入口、變異獸鮮少涉足的廢墟死角, 都被她一一標記在牛皮紙地圖的背面。
即便到時候地下城真的淪陷,她也有處可去,不至於像無頭蒼蠅般亂竄。
期間夏岑又從雜貨鋪老頭那買了十套防護服,加上之前入手的兩套,如今她儲物卡里整整齊齊碼著十二套軍部特供款。
雜貨鋪老頭高興得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一團,那雙平日裡總像淬著寒冰的眸子, 難得漾出幾分真切的笑意。
他親自蹲在地上, 用油布仔細擦拭著每一套防護服的表面, 生怕沾了半點灰塵。
末了還硬是塞給夏岑兩盒軍用級的輻射解毒劑, 擺著手說不值甚麼錢, 就當是添頭。
“丫頭, 你可是我這破鋪子開張這麼些年,最大方的主顧。”老頭咧嘴笑著,泛黃的牙齒上沾著菸絲, “往後有好東西,可別忘了我這老傢伙。”
從第十一天開始,夏岑就不再前往地面了,而是選擇待在出租房裡養精蓄銳。
這幾日在地面上摸爬滾打,她的體能消耗極大,防護服上更是濺滿了變異動物的黑血,隱隱透著洗不掉的腥氣。
出租房雖小,卻勝在有扇能勉強通風的小窗,還有一張不會吱呀作響的木板床。
她算是幸運的,一來就靠著乾淨食物賺夠了積分,不用跟其他玩家一樣,還在悲催地為生存奔波。
每天生存人數都在下降,尤其是從第十天開始,人數更是驟降,連一半人數都沒有了。
夏岑將沾滿黑血的軍部防護服脫下來,用稀釋的消毒水反覆刷洗
腥臭氣頑固地黏在纖維縫隙裡,她索性直接將這套穿舊的防護服收進青青銅箱裡,換上一套嶄新的特供款。
出租房的門縫裡透進地下城渾濁的風,帶著鐵鏽與潮溼的味道,她盤腿坐在木板床上,閉目調息,任由連日奔波透支的體能緩慢恢復。
生存面板上的數字還在跳動,比前一日又少了七人。
有人在樓道里慘叫,聲音戛然而止,隨後是雜亂的腳步聲與重物拖拽的悶響。
夏岑耳尖微動,卻沒有起身。
在地下城,多管閒事等同於自尋死路。
她從儲物卡中取出食物與乾淨水,緩慢進食。
第十二天。
夏岑開始整理物資,將所有物品分類歸置,確保危急時刻能瞬間取用。
她並沒有出門,始終心靜如水,如同蟄伏的獵手,耐心等待最佳時機。
第十三天。
門外傳來劇烈的爆炸聲。
地下城的某處鐵皮屋坍塌,煙塵瀰漫,引發一陣恐慌逃竄。
夏岑透過門縫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混亂只會滋生掠奪與死亡,她守在方寸出租屋內,打磨著短刃,刃面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冽寒光。
第十四、十五天,生存人數持續暴跌。
樓道里漸漸安靜下來,不再有喧鬧,只剩下死寂與偶爾的嗚咽。
不少玩家為了食物鋌而走險,劫掠、廝殺頻發,夏岑的房門始終緊閉,憑藉乾淨物資帶來的底氣,避開了所有無意義的紛爭。
她偶爾會拿出牛皮紙地圖,反覆核對防空洞與廢墟死角的標記,將路線刻在腦海中。
第十七天,雜貨鋪老頭主動找上門。
他手裡攥著一個破舊的金屬罐,神色比往日凝重許多:“丫頭,最近地面不太平,有高階變異獸在遊蕩,還有其他地下城的掠奪者越界。這罐高濃度輻射遮蔽膏,拿著,能多一層保障。”
夏岑接過金屬罐,道了聲謝。老頭沒多停留,叮囑一句“別輕易出門”,便匆匆消失在樓道陰影裡。
第十八天,地下城開始出現物資短缺。
公共飲水點排起長隊,有人因為半瓶水大打出手,鮮血濺在鏽跡斑斑的鐵皮上。
夏岑依舊足不出戶,她的物資足夠支撐許久,不必捲入這場生存混戰。
她利用空閒時間鍛鍊體能,俯臥撐、深蹲、近身格鬥招式,日復一日,讓身體始終保持最佳戰鬥狀態。
第二十天,生存人數僅剩最初的三分之一。
不少玩家因輻射中毒、飢餓或是變異獸襲擊喪命,地下城的角落隨處可見廢棄的武器與冰冷的屍體。
夏岑開啟小窗,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腥氣與腐臭味愈發濃重,她知道,地下城的秩序正在加速崩塌。
第二十一天,她決定再次前往地面,檢視情況。
換上全新防護服,塗抹好輻射遮蔽膏,夏岑悄無聲息地離開出租屋,避開人流密集的區域,從熟悉的隱蔽入口登上地面。
頭頂是灰濛濛的天空,輻射塵瀰漫,廢墟之中靜得可怕,只有風穿過斷壁殘垣的嗚咽聲。
第二十三天,她在地面遭遇了其他玩家。
三人一組,裝備簡陋,眼神貪婪地盯著她身上的軍部特供防護服。“把東西交出來,饒你一命!”為首的男人厲聲呵斥,揮舞著鐵棍撲了上來。
夏岑不退反進,近身格鬥技巧施展得淋漓盡致。
不過片刻,三人便倒在廢墟之中,失去氣息。
她沒有搜刮他們的破爛物資,轉身消失在廢墟死角,徹底擺脫追蹤。
第二十五天,地下城爆發大規模衝突。
兩大玩家團伙為爭奪僅剩的物資點火拼,槍聲、爆炸聲此起彼伏,整個地下城都在震顫。
夏岑趁亂返回出租屋,將重要物資打包,做好了隨時撤離的準備。
她清楚,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徹底淪為死地。
第二十七天,輻射值驟然升高。
地下城的空氣變得刺鼻,不少體質較弱的玩家開始出現嘔吐、面板潰爛的症狀,生存人數再次銳減。
雜貨鋪老頭的鋪子緊閉大門,想來也是閉門不出,躲避這場輻射危機。
夏岑服用了半支輻射解毒劑,靜坐調息,抵禦輻射侵蝕。
她的防護服與遮蔽膏發揮了巨大作用,讓她免受輻射肆虐的痛苦。
第二十九天,深夜。
一陣巨大的坍塌聲傳來,地下城東側的穹頂碎裂,大塊碎石墜落,砸毀了大片鐵皮屋,慘叫聲連綿不絕。
秩序徹底崩塌,倖存者四散奔逃,如同喪家之犬。
夏岑背起簡易揹包,手握短刃,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出租房。
她沒有跟隨慌亂的人群,而是按照地圖示記,朝著隱蔽的防空洞入口前行。
如果不是沒辦法再待下去,她是絕對不會在這麼關鍵時刻離開地下城的。
她如今不僅要面對地面上被輻射變異後的動物,還要面對生命值時刻往下掉的情況。
真是糟糕透了。
但夏岑卻也不是輕易放棄之人,她早就料到過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也算是做了兩手準備。
之後,夏岑踩著坍塌的鐵皮廢墟,腳步沉穩地穿梭在煙塵之中。
防護服的面罩早已拉到最高,隔絕了空氣中刺鼻的輻射塵與血腥味,短刃握在掌心,刃面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
她刻意避開人群湧動的主乾道,沿著牆體邊緣的陰影前行,每一步都精準落在穩固的鐵皮板塊上,避免踩碎鬆動的結構引發二次坍塌。
走到地下城邊緣的廢棄倉庫區時,身後的慘叫聲越來越遠,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物資爭搶的嘶吼。
夏岑停下腳步,從揹包側袋摸出一個小巧的金屬探測器,螢幕上跳動的數值讓她眉頭微蹙——這裡的輻射值已經飆升到危險紅線,難怪之前連雜貨鋪老頭都勸她別深入。
她深吸一口氣,將探測器別在胸前,憑藉著提前標記好的路線,拐進一條被廢棄鐵皮櫃擋住的狹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道被鐵絲網封死的暗門,表面鏽跡斑斑,還掛著一把生了鏽的掛鎖。
夏岑沒有費力去撬鎖,而是從揹包取出一把特製的金屬撬棍,找準鎖釦的縫隙,手腕輕輕一擰,“咔嗒”一聲輕響,掛鎖應聲落地。
她推開鐵絲網,一股乾燥卻帶著塵土味的空氣湧了進來,與地下城潮溼腥羶的氣息截然不同。
這是她提前勘察好的第二條逃生路線,比第一條更隱蔽,也更安全。暗門後是一條蜿蜒向上的石階,石階上積著厚厚的灰,卻沒有新鮮的腳印,證明這裡從未有人來過。
夏岑一階一階往上走,腳步聲在寂靜的通道里迴盪,直到走出二十多級臺階,眼前終於出現了一道被泥土半掩埋的鐵門。
她用撬棍撬開鐵門,外面是一片被鐵絲網環繞的小空地,遠處倒塌的高樓輪廓在灰濛濛的天空下若隱若現。
地面的風比想象中更刺骨,輻射塵打在面罩上沙沙作響。
夏岑弓著身子,壓低腳步,藉著斷牆殘垣的掩護快速移動。
路過一處倒塌的寫字樓時,她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低沉的嘶吼聲,回頭一看,一隻體型堪比小牛的變異獸正拖著殘破的肢體,朝著她的方向緩慢走來。
那變異獸的皮毛呈灰黑色,爪子上還沾著黑紅色的黏液,正是地圖上標記的低階變異獸——雖然速度不快,但攻擊性極強,一旦被纏上,必然會引來其他獵物。
夏岑沒有戀戰,她從揹包取出一枚提前準備好的煙霧彈,拔開保險栓,朝著變異獸的方向扔了過去。
白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伴隨著刺鼻的氣味,變異獸被嗆得發出焦躁的嘶吼,停下了腳步。
夏岑抓住這個間隙,轉身全力衝刺,腳下的碎石不斷滾動,直到跑出百米遠,才敢回頭望了一眼,煙霧已經漸漸消散,變異獸的身影消失在廢墟深處。
她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
糟糕的環境,危險的變異獸,還有隨時可能暴跌的生命值,都在提醒她,這裡沒有任何安全區。
但她的眼神卻愈發堅定,從儲物卡中取出一塊壓縮餅乾,咬了一小口,補充著消耗的體力。
又走了近一個小時,前方的廢墟中終於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輪廓——那是一座半埋在土裡的防空洞入口,入口處被藤蔓和廢棄的鋼筋掩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夏岑加快腳步,跑到入口處,小心地撥開藤蔓和鋼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
她先探出頭,仔細觀察了四周,確認沒有變異獸和其他玩家的蹤跡,這才彎腰鑽進防空洞。
洞內乾燥整潔,沒有輻射塵,牆壁上還殘留著早年的標語,地面平整,完全是天然的避難所。
夏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著上面緩慢下降的生命值,終於鬆了口氣。
外面的世界依舊危機四伏,生命值還在下降,變異獸和掠奪者也從未消失,但她有了更充足的準備,有了更安全的退路。
夏岑整理好物資,將短刃重新握在掌心,眼神堅定地望向防空洞深處。
防空洞外的風依舊在呼嘯,洞內卻一片寂靜,只有夏岑平穩的呼吸聲,在黑暗中透著一股不屈的韌勁。
第三十天。
夏岑望著面板上的倒計時,直至歸零時,她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
真好。
又多活了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