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工作日海洋館內人不多。
巨大的觀賞玻璃前,白芸站在那裡盯著水族箱看。
這家海洋館的設計很別出心裁,水族箱內以古希臘的神話故事為主題建造了一座海底王國,王國的人魚公主雙手虔誠地握在胸前為她的子民祈禱。
無數魚群穿梭於石像之中,為石像平添了幾絲神秘。
林風盯著那座巨大的公主石像說,“傳說很久很久以前在大西洋的深處有一座海底王國名叫涅瑞利昂。”
“國王拜爾瑪為他唯一的孩子起名叫做希芙洛絲,寓意其強大堅定。”
“後來海底火山噴發,無數子民逃竄,拜爾瑪獻出生命祈求上帝拯救王國,上帝撫平了火山,也收走了拜爾瑪的生命。年輕的希芙洛絲接替父親成為涅瑞利昂的掌控者。”
“某天晚上,一座豪華遊輪經過,被海面的狂風暴雨掀翻,希芙洛絲引領子民救下了遊輪上的人類,並把他們送往海灘,其中有個少年腦袋磕到礁石,傷勢嚴重。”
“海灘上的其他人祈求希芙洛絲救救他們的王子,希芙洛絲看著眼前的少年,猶豫過後,將自己的珍珠取下交給了少年。”
“少年醒來,希芙洛絲早已回到了王國。”
“再後來,王子痊癒,率領自己的子民來到涅瑞利昂燒殺搶掠,希芙洛絲為了止住這場災難,不得不用三叉戟刺死了王子,而自己也將失去珍珠化為泡沫。”
“最後的最後,無數子民匍匐在地,為他們的國王希芙洛絲無聲痛苦,而希芙洛絲做著最後的禱告為她的子民祈禱。”
林風嗓音平靜地講完故事。
白芸盯著那座石像,說不出話,好半晌,她垂下眼眸,輕嗯了聲,左右不過是個神話傳說,大西洋的深處不會有涅瑞利昂,希芙洛絲也不會化做泡沫。
白芸已經走了,林風跟在她身後進了海洋館紀念品處。
兩人回到基地時已經到了晚上。
出去玩了一天,白芸東西買了不少,光是衣服就一大包。
洗完澡,白芸把那些衣服全都拿出來,打算今天晚上試試,不合身的明天退回去,拿到一半,白芸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她索性一股腦的把袋子翻過來全倒在了毛毯上。
衣服重重疊疊,底下的盒子被擋了個大半。
白芸把盒子拿起來,開啟。
粉嫩的愛心外圈帶上了一層蕾絲,兩根帶子往下延伸,連線著中間那塊少的可憐的布料。
意識到這是甚麼,白芸蹭的一下把盒子扔兩米遠,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臉紅起來。
這小禮物…送的可真別緻…
靜了片刻,白芸忍下羞意,起身把盒子撈了過來。
放眼四周,那麼大個盒子還真沒地方放。
白芸從衣櫃裡翻出收納袋,把那玩意塞了進去,然後拎著袋子在房間裡轉了兩圈,愣是沒找到個能放的地方,餘光瞥見一旁牆角的行李箱,靈機一動。
自從白芸來到CBV,行李箱就沒被用過,她開啟行李箱,把袋子塞進了夾層裡,又關好,重新放到了牆角。
做完這一切,白芸心安理得試起了衣服。
*
因為CBV是夏季賽冠軍,作為lpl一號種子,一個月後需要面對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戰隊。
短暫休息幾天後,幾人開始為決賽訓練,制定戰術。
時間在指尖飛速流逝,還剩不到半周入圍賽就要開始。
決賽場所在上海,就意味著她們要去上海參加比賽,啟程時間在後天。
白芸活動著手腕,打算一會去看看劉奶奶。
劉奶奶出院後,白芸因為要訓練要比賽,一直沒時間去,眼看又要去上海,就趁著今天去看看。
說幹就幹,吃過早飯後,白芸直接了當打了個計程車。
還沒進門,就聽到劉奶奶哈哈笑著的說話聲。
難不成今天劉奶奶的兒子回來了?
白芸疑惑,推開客廳門,剛一開門,屋內兩人順著動靜一齊轉頭看向了白芸。
視線猝不及防在半空交匯,白芸愣住了。
少年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白芸,眼底閃過幾絲慌亂無措,下一秒,又抬頭看著白芸,彎了彎唇,“姐。”
白芸被這一聲喊回思緒,緊抿著唇,沒應聲。
白居浩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又很快振作起來。
白芸走近,垂眼看著他,沒甚麼情緒地說,“今天週四。”
白居浩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我沒逃課,我請假了。”
白芸聞言沒再說甚麼。
劉奶奶看著姐弟兩個還是那副生疏冷淡的模樣,有些心疼。
白芸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聽話懂事,爹不疼娘不愛,她從來不說,其實心裡也不痛快。
白居浩雖然不是瞧著長大的,也經常來陪她說話解悶,因為爹孃的關係,白芸一直對他冷冷淡淡的,他心裡也難受。
明明是親姐弟,關係比陌生人還生分。
她這個外人也不好插嘴姐弟兩個,一時不知道該說點甚麼。
好在這種氛圍沒持續多久,白居浩笑著開口,“姐,你拿冠軍了,我同學都管我跟你要簽名呢!”
白芸嗯了一聲。
白居浩跟察覺不到她的冷淡是的,“爸爸媽媽也很開心,很為你驕傲。”
這回,白芸連嗯都沒嗯。
“網上那些說你談戀愛的訊息是真的嘛?”
白居浩都知道的訊息,袁尚白盛賢肯定也知道,不聞不問,無非就是不在乎。
白芸沒甚麼情緒地說,“白居浩,你高三了。”
白居浩沒懂,啊了一聲。
白芸:“我想你應該比我更知道時間的重要性。”
白居浩心頭一緊,卻沒法阻止白芸開口。
白芸絲毫不留餘地,“以後就不要浪費時間關心這些了。”
白居浩張了張口,話語堵在喉嚨裡擠不出來。
劉奶奶插嘴,緩了緩氛圍,“小芸,你談戀愛了?”
白芸柔聲嗯了一聲。
劉奶奶:“是上次醫院那個?”
白芸點了點頭。
白芸跟劉奶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白居浩就在一旁不走,白芸跟不知道是的,該說說該笑笑,卻沒法掩飾白居浩沒走的事實。
白芸聊了一會就打算回基地。
剛起身走了沒多久,白居浩也起身,追了出去。
一路跟到地鐵口,白居浩抬頭看了眼地鐵,抿著唇跟上。
直到基地門口,白芸停住了腳步,“你到底想說甚麼?”
白居浩一愣,也不躲了,走到白芸身邊,“姐,爸爸媽媽以前做的確實不對,但是她們現在已經改…”
白芸面無表情打斷他,“你在我屁股後面跟了一路,就想說這些?”
白居浩臉漲成了豬肝色,“我…我…”
白芸:“有些事不是時間久了就能放下,如你所見,我現在過的很好,也不需要那些所謂的愛,如果你今天來是想勸我回家,那我們也沒有站在這聊天的必要了。”
白居浩急忙解釋,“不是的姐,我沒想勸你回家,我…我就是想說,爸爸媽媽已經知道自己錯了,你別怪他們了。”
說到最後,他聲音越來越小。
白芸看著他,“白居浩,人的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我把時間花費在糾結這種沒意義的事情上,那也太沒勁了點。”
林風下樓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艾瑞克幾個人趴在窗戶上死命往外看,恨不得把頭伸出去。
因為窗戶貼了防窺膜,外面看不見裡面,林風走過去,居高臨下看著艾瑞克的後腦勺,“你們鬼鬼祟祟的在幹甚麼?”
艾瑞克嚇得脖子一縮,結結巴巴衝他說,“沒…沒幹甚麼。”
林風沒理他,越過幾人往窗外看,白芸背對他正在和一個男人說話。
再往上看。
哦…是男孩。
林風一點都沒吃醋,因為男孩有著和白芸極其相似的一雙眼睛,乖的很。
林風想都沒想就走了出去,艾瑞克哎了兩聲也沒叫住。
林風衝兩人走去,不動聲色把白芸擋在了身後。
近距離看,白居浩的那雙眼睛還真是漂亮。
白居浩也沒想到會突然躥出來個林風,呆在原地。
這人,好像是他姐的男朋友。
憋了半晌,白居浩喊他,“姐夫。”
林風挑眉,有些訝異。
喲。
還挺上道。
林風明顯對姐夫兩個字很受用,也沒了一開始那股淡淡的戾氣,他笑著揉了把白居浩的頭,不著調道,“小舅子好。”
林風今年19,白居浩今年17,再早兩年,兩人還能在一個學校當學長學弟,就差了兩歲,兩人一口一個姐夫一口一個小舅子,怎麼看都有點奇怪。
白芸不想再耽誤時間,拉著林風就要回去。
走了沒幾步,白居浩似是有些難開口,底氣不足地喊她,“姐。”
白芸腳步一停。
“明年三月我成人禮…你能來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白居浩以為等不到她的回答時,白芸終於開口:“看情況。”
白居浩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重重嗯了一聲。
白芸早已牽著林風回了基地。
艾瑞克幾人看見兩人回來,撒丫子就回了房間。
林風拉著白芸在沙發坐下,“你弟長的還挺帥。”
白芸沒反對,嗯了一聲。
“不打算說點甚麼?”林風看著她,嗓音低且淡。
不打算說點甚麼。
在網咖,林風也是這樣問她。
他好像一直都知道她在意甚麼,卻願意給她拒絕的選項。
白芸深吸了口氣。
家庭一直是她耿耿於懷的一件事,她很牴觸這些話題,因為那些是她最不好的回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講出那些看似複雜其實也很普通的關係。
沉默了片刻,白芸說,“爸爸媽媽不喜歡我而已,也沒甚麼大不了。”
輕飄飄的一句不喜歡,涵蓋了那麼多年的委屈難過。
怎麼會沒甚麼大不了呢?明明是那麼敏感的一個人。
林風不敢想象她那麼敏感的一個人,把沒甚麼大不了說出來,到底要吞下多少委屈,那麼心軟的一個人,要經歷多少崩潰才能長出這麼一副堅強的心臟。
他喉頭髮澀,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還難受嗎?”
白芸搖了搖頭,“沒事,都過去了。”
林風盯著她,“說謊鼻子會變長。”
這是林風第二次跟她說這句話。
他總能輕而易舉看穿她的謊言,無論她藏的有多好。
白芸嘆了口氣,也不藏了,走過去跨坐著抱住他,把頭埋進他頸窩,嗓音輕柔,“要抱抱。”
從來都沒有人能發現她輕描淡寫下的千瘡百孔,除了林風,林風是她的依賴,也是她唯一的避風港。
那麼久以來,她瞞住了所有人,甚至連自己都快要騙過去的時候,是林風戳穿她的謊言,跟她講說謊鼻子會變長。
林風靜靜回抱著她,手按在後腦勺上柔柔輕撫,等她消化好情緒。
有時候獨自消化已經成了習慣,別人的安慰反而顯得沒那麼必要,給她一個安心的抱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