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林沭跟白芸一個高中這件事,林沭不說,林風估計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林沭絮絮叨叨開了腔,“雖然不是一個班,但是她真的挺好的,我就沒見過她那樣的女孩。”
“有次運動會,他們班有個人比賽被人搶道,都是沒甚麼證據的事,那人說了別人也不相信,本來成績都要作廢了,聽說她知道了以後,跑來跑去找我們攝影社的人看錄影,最後還真被她找到了證據。”
“還有一次元旦晚會,有個學妹的節目被人惡意剪掉,完了她把自己的節目換了,就為了給那學妹騰點時間。”
“反正我知道不少她的事。”
“她還幫過我呢,但是我估計她都不記得了,上次去你基地她不就沒認出我。”
說這話時,林沭語氣中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失落。
林沭的話像投入水面的石子,在林風心裡漾起一圈圈波浪,他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見到白芸的那次。
那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剛下過雨,空氣溼漉漉,沉甸甸地貼在面板上,粘在人身上就像是水蛭一樣,甩都甩不掉。
他叼著要化不化的雪糕,不緊不慢往網咖走,不遠處大樹底下的石凳上坐著一個女孩,穿著一件不太合身,有些寬大的校服,黑髮被她隨手綁在腦後,面前還攤著一本小小的英語詞典。
汗水順著女孩光潔的額頭流下,打溼了幾縷碎髮,背到艱難處,她輕輕蹙起眉,嘴唇上下翕動。
他漫不經心地往前走,心想這種鬼天氣,傻子才會坐在外面背甚麼英語單詞。
沒等他走到網咖,女孩前面的英語詞典忽然出現了一隻小麻雀。
小麻雀撲扇著潮溼的翅膀一瘸一拐朝她走去。
她看了兩眼,把書合上,小心地捧起小麻雀走了。
女孩的背影挺直,馬尾在她身後被風吹得一晃一晃,隱約可見她寬大校服下隱藏的瘦弱身影。
那是林風第一次看見白芸,卻沒由來的篤定她一定是捧著麻雀回家養傷了。
“總之,”林沭的聲音把林風從回憶裡拽回,斬釘截鐵下了定論,“我真的覺得你挺配不上他的。”
林風懶懶的嗯了一聲,“你要這麼說,我也覺得我挺配不上她的。”
“但是,”他話音一轉,微微勾著唇,“她也喜歡我怎麼辦。”
林沭啊了一聲,表情凝滯。
林風笑的欠揍,一字一頓地重複,“我們,是兩情相悅。”
林沭抽了抽嘴角,難以置信,“你們在一起了?”
林風一噎,“我還沒表白。”
林沭正要鬆口氣,忽然又聽林風語調一轉,“不過你放心,追到她是板上釘釘的事。”
林風靠在沙發上,好整以暇看著林沭一副晴天霹靂,跟吃了屎一樣的複雜神色。
好一會,林沭癱倒在沙發上,由心感慨了一句,“世界可真小。”
誰能想到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會走到一起呢。
林沭嘆了口氣,也不知想起來甚麼,她神色微滯,又很快恢復原狀,聲音很小的嘟囔,“算了,其實也挺大的。”
林風沒聽清她說甚麼,正想開口問時,林沭已經翻了篇,絮絮叨叨說起下一個話題,林風也就沒執著。
離開林沭家時,林沭最後還是答應了會幫林風這個忙。
林風得到回答,滿意地闔上車門,又恢復了那副找揍樣,一踩油門,汽車尾氣噴了林沭一臉。
林沭捂著鼻子,對著絕塵而去的車屁股狠狠翻了個白眼,心想也不知道白芸怎麼回事,看上了他這麼個傻逼。
*
林風回基地時,已經九點半了。
估摸著這時候幾人都在訓練,他徑自去了訓練室。
不料裡面只有艾瑞克和Emperor么么三個人,白芸壓根就不在。
他靠在門邊看了一會,一邊下樓一邊給白芸發訊息。
隨著叮咚一聲手機訊息響起的,是樓上房門開啟又關閉的聲音。
白芸下樓,坐在林風身旁,一言不發拽過他的手,不容拒絕,三兩下把外套往上捲了上去。
林風被她這架勢整的一懵,不在狀態。
白芸目光迅速在他乾淨的面板上掃過,確認沒有那些預想中的紅疹之後,她鬆了口氣,緊繃的肩線也放鬆了下來。
她盯著林風,直視他,“你是不是對狗毛過敏?”
話音未落,林風就心虛地撇開視線,故作輕鬆道,“沒啊,我哪門子狗毛過敏。”
白芸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眶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
幹嘛不說實話。
明明就是狗毛過敏,為甚麼還要逞強養甚麼小狗。
自從白芸今天早上猜到了林風狗毛過敏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土豆送到了何枝家,然後裡裡外外把基地內的窗戶全都開了。
也不是她自戀,只是林風忽然莫名其妙養了只小狗這件事就很匪夷所思,她不得不考慮是不是自己曾經對他說過甚麼。
想到最後,她忽然就想起了那次在KTV,她喝的不省人事,最後是林風打電話給何枝讓何枝去接她,中間發生了甚麼,她說了點甚麼,醒來後她一點都沒有印象,偏偏林風也說她沒說甚麼。
後來他的那些奇怪之處,莫名其妙養了只小狗,對盛禎和她之間的事沒有正常的好奇心等等等等。
她忽然一瞬間就明白了是為甚麼,那天晚上,她一定是藉著醉意,把那些事通通都跟他說過了。
所以他不好奇,還莫名其妙養了只小狗,至於他為甚麼要說她沒說甚麼,無非是為了保護她那點嬌弱的自尊心和小秘密。
一想到這,白芸就忍不住鼻酸想哭。
林風轉回視線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白芸那雙蓄滿淚水眼角通紅的眼睛。
他一慌,手忙腳亂抽了張紙給她。
白芸不接,氣鼓鼓的自己抽了張。
林風撓了撓後頭,腦子裡邊一片慌亂,天知道他買只小狗都被這姑娘猜到他狗毛過敏了。
現在把人惹哭了怎麼辦?!
他不會哄啊啊啊啊…
總不能把林沭哭的時候,他只會道歉那一套拿出來吧。
手足無措了半晌,他還是乾巴巴地說了聲對不起。
就這麼一會,白芸已經消化好了情緒,她扔掉手裡的溼紙巾,扭頭看他,眼角還殘存了點紅,“我想聽的不是對不起。”
林風瞄了她一眼,底氣不足,“真沒事,我過敏不是很嚴重。”
白芸:“不是很嚴重?那你要多嚴重?你有沒有考慮過自己的身體?”
大概是覺得自己語氣不好,她緩了緩,徑直起身,也沒說話,拽著林風走了出去。
白芸拉著林風買好票進了地鐵,林風才知道她要幹甚麼。
她要帶他去醫院。
其實林風過敏沒嚴重到要去醫院的程度,但是想起白芸紅著的眼角,他還是順著她一起去了醫院。
兩人在醫院待了一個多小時,直到醫生說沒甚麼大問題,只是以後不能再接觸小狗的時候,白芸才鬆了口氣。
出了醫院,兩人並肩走著。
路過奶茶店,林風不動聲色瞥她一眼,“你還生氣不?”
白芸目不轉睛盯著腳下,也沒看他,“不生氣。”
林風輕輕吐了口氣,身旁人忽然腳步一停。
“林風,你該關心的不應該是我生不生氣,你知不知道你過敏這件事有多嚴重?身體是自己的,沒有甚麼是比健康更重要的,你能不能懂?”白芸看著他,語重心長柔聲教育林風。
林風嗯了兩聲,伸出三根手指頭就要跟她保證,“我發誓我以後不會再養小狗了,再養我就是小狗。”說完,還誇張地衝她敬了個禮。
白芸沒忍住被他逗笑了,林風見狀也扯開嘴角。
沒等他笑多久,身旁忽然湊上來一個帶著遮陽帽黑墨鏡,一手還打著電話的女人。
女人站在林風面前,隔著墨鏡,林風也不能看清她是甚麼眼神。
白芸顯然也看到了她,沒搞明白她要幹甚麼。
女人一邊打著電話,一邊打量著林風兜圈,距離離得太近,白芸不著痕跡擋在林風身前,林風還沒來得及解釋甚麼,白芸就已經開了口,“阿姨,盯著別人看是不禮貌的。”
態度客氣的很,如果忽略掉其中的疏離冷漠的話。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停止了說話,女人也像才看到她一樣,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女人視線又轉回林風身上,“小風,你女朋友啊?”
林風垂眸看了身前的白芸一眼,客套地衝女人笑笑,“沒呢伯母,我隊友。”
白芸渾身一僵,不可思議微微睜大眼,轉身看他,眼神疑問,你伯母啊?
林風眼神沒在白芸身上,一邊跟眼前的女人打著招呼,幾不可察衝她點了下頭。
“吃飯了嗎?”女人還在和林風寒暄。
“沒呢。”
“喲,跟伯母一起去吃點?帶著小姑娘一塊?”女人樂呵呵看了白芸一眼。
白芸被她看的一怔,總覺得那一眼摻了點意味深長。
親戚吃頓飯,她跟著幹甚麼。
白芸正想推辭,冷不丁安靜了半天的電話忽然傳來林沭的聲音,“媽,你碰到白芸了?”
這麼一打岔,女人才想起來電話一直沒關。
她嗯了一聲,又衝白芸笑起來,“對了,我是林風他伯母,你叫我薛姨就行,你叫白芸對吧?”
白芸無措地點了點頭,“薛姨好。”
薛敏太熱情,又招呼著兩人一起去吃飯。
林風看了白芸一眼,笑嘻嘻攔住她,“伯母,別了吧,白芸她…”
話還沒說完,林沭的聲音忽然躥了出來,“甚麼別了吧!林風你自己不吃也想餓著別人是不是!”
林風笑意一頓。
我是那個意思?
林沭在電話那頭又衝白芸說,“哎,白芸,你來唄,跟我一起吃頓飯,等會兒我還有事找你。”
林風笑不出來了。
死林沭搞甚麼?
聽到這話,白芸愣了兩秒,林沭找她還有事?她有甚麼事要找她?
薛敏一聽,不容拒絕拽著林風就走,還回頭溫柔衝白芸笑笑。
百般推辭被拒,白芸最後還是坐上了車,跟著薛敏去了一個餐廳。
剛上車。
白芸就忍不住掏出手機,衝何枝瘋狂輸出。
土豆大王:[啊啊啊啊啊好尷尬!!!]
何枝秒回:[咋了?]
土豆大王:[我快被丟死了!!!]
土豆大王:[剛剛路上有人盯著林風看,我還跟她說阿姨,盯著別人看是不禮貌的]
土豆大王:[結果那人是林風她伯母(去世)]
土豆大王:[然後我現在要去吃午飯了]
土豆大王:[和林風他伯母一起]
何枝:[?]
何枝:[666]
何枝:[可以啊,姐妹,戀愛還沒談上,家長就見上了?]
土豆大王:[是他伯母!!不是他娘!!甚麼家長啊!]
白芸被她這條訊息臊的臉紅。
何枝:[哎呀,也沒多大差別]
何枝:[到時候林風喊伯母,你也喊伯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甚麼跟甚麼嘛!
白芸不想理何枝了。
一路上,薛敏有意無意透過後視鏡看向白芸。
拐了個彎,薛敏笑著說,“這家餐廳很好吃,小芸有甚麼忌口沒啊?”
白芸還在發呆,聞言一愣,反應過來搖了搖頭,“沒有的。”
薛敏嗯了兩聲,笑眯眯追問,“小芸今年多大啊?”
“21。”
“21啊,真羨慕你們這些年輕人,長得漂亮,氣血也好,小芸是幹甚麼工作的呀?”
一旁的林風聽不下去了,“伯母,她是我隊友,隊友。”
薛敏白了他一眼,又衝白芸柔聲道,“平時有甚麼愛好嗎?”
“嗯…休賽的時候偶爾會畫畫。”
“呀,真厲害,林風你跟人學著點,別整天除了電腦就是手機。”女人順帶教育了林風一番。
林風無辜,“我甚麼時候除了電腦就是手機了?”
女人也不理他,跟白芸左一句右一句問的起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