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盛禎粗暴的動作驀的停住,表情凝滯,有些茫然,似乎才剛剛回神。
白芸趁著這個空檔,飛快抽回手,又忍不住後退幾步。
深呼吸幾次,她閉了閉眼平復著情緒,再睜眼時,眼底已經沒了那點兒淚花,只剩深不見底的諷刺。
“打你幾下罵你幾句就能抹去那些傷害,一筆勾銷嗎?。”
白芸嘲諷地笑了笑,“你現在這副樣子,真讓我覺得噁心。”
空氣一時安靜的令人害怕,路過的螞蟻都怕驚擾了這塊地方。
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只有幾秒,盛禎終於清醒,沒了那股令人噁心的瘋狂。
他垂下頭,盯著地面一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白芸說的沒錯。
這樣的他,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
沉默片刻,白芸提步要走。
他忽然壓低聲音,用氣聲說,“我知道從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們能不能…別這樣?”
一句話說的坎坷不平,還帶了點兒祈求,他竟是真的連自尊都不要了。
白芸抬起的腳步頓住,落在身側的手蜷了蜷,又鬆開。
她盯著眼前的人,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不這樣?難道還要我像從前一樣對你?你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嗎?”
盛禎沒說話,心臟抽痛。
片刻,白芸努力壓下胸腔中翻湧的情緒,出口的話還是帶了點兒顫音,“你是你,我是我,從前的那些我不想計較,你也別來打擾我的生活,這樣難道不好嗎?”
她是真的不想再和他有甚麼牽扯了,那些好的壞的,她全都不要了。
盛禎死死咬著唇腔,舌尖嚐到一絲血腥味,他還想再說些甚麼,眼前一暗,有人過來擋在了白芸面前。
白芸看著眼前少年的背影,鼻腔嗅到乾淨冷冽的山茶花香,壓下了那股濃郁的酒氣。
林風沒說話,隔著衣料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後帶了帶,直到和盛禎拉開距離。
他轉身看向她,才要張口,白芸搶在他前面開口,“我沒事。”
林風頓了頓,最終抬手,安撫地揉了揉她的頭。
好像無聲在說,別怕,我在。
他屈身撿起掉落在地的袋子,拍了拍表面沾上的塵土才遞給白芸,“先回基地。”
嗓音不大,卻讓人安心。
白芸點了點頭,看都沒看盛禎,轉身頭也不回進了基地。
等白芸走後,林風才慢吞吞抬眼看向盛禎。
林風很高,盛禎站直,也比他矮了一頭。
此刻他目光凜冽,眼中滿是戲謔地瞧著盛禎,說出口的話一點兒都不留情面,“我當是誰?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盛選手,也難怪,換做旁人,也不會在我們基地門口耍酒瘋。”
話裡的諷刺毫不遮掩。
盛禎瞳孔一縮,眼前人是林風,是一個很有天賦的電競選手。
即便自己被圈內人稱為AD之首,可他心裡明白,論實力,論天賦,眼前的人比他優秀了不知幾千倍,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被更多的人發現,然後把自己從那個位置上狠狠丟下來。
雖然他心裡這麼想,面上還是用一種“你是哪根蔥的眼神”冷眼看著他。
他當然看到了林風對白芸的關照和親切,都是男人,甚麼心思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只是他不明白,白芸為甚麼也對他產生了信任和依賴。
嫉妒心作祟,他咬著後槽牙緊緊盯著林風。
林風毫不在意,瞥了眼他腳底的空酒瓶子,輕嗤一聲,“酒鬼。”
盛禎被他這句話激怒,衝上去要揪住林風的領子,被他躲開,還順帶往後推了他一把,像是碰到甚麼腌臢東西一樣,他嘖了一聲,嫌棄地甩了甩手。
盛禎被他推的直往後倒,加上酒喝多了站不穩,堪堪穩住身子後,他忽然衝他大聲發飆,“你特麼以為你是誰?我認識她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吃屎!”
他話說的太難聽,林風慢條斯理從兜裡抽出紙巾擦了擦手,對他說的話沒發表甚麼態度。
“我見過她的所有樣子!她的家庭,她的心結,她的一切我都知道!你算甚麼東西?!”
聽到這話,林風才像有了幾絲興趣一般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兩人都知道這個她是誰。
盛禎忍不住冷笑,“她有現在的成就都離不開我,是我把她帶到這條路上,如果沒有我,你以為你還能認識她?”
林風擦完手,抬腳把那幾罐空酒瓶子踢到他面前,嗓音聽著有些懶,絲毫不在乎他說的話有多挑釁,或者說,是因為他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我不想跟你打架,你要想耍酒瘋就滾,別在我基地門口,太晦氣。”
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盛禎一愣。
“還有。”
林風哂笑了下,收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別往自己臉上貼金,白芸的成就跟你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
白芸提步走進基地,隱約還能聽到門外兩人的說話聲。
她翻出相框看了眼,質量還行,沒碎。
冷不丁聽見盛禎爆呵的一聲你他媽以為你是誰,白芸被嚇了一跳,再注意聽時就沒了聲音。
她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林風甚麼時候來的,看到了甚麼又聽到了甚麼。
那些不堪,她暫時…還不想讓林風知道。
她把相框收好,身後傳來大門被開啟又關閉的聲音,白芸下意識回頭,就見林風一手轉著鑰匙,一手搭在頸後放松著脖子走了進來。
冷不丁瞧見白芸那副嚴肅的架勢,林風還被嚇了一跳,他隨手把鑰匙扔在桌面上,躺在沙發一邊兒深陷進去,扯過毛毯就往身上蓋,聲音悶在毛毯裡有些含糊不清,“他走了。”
默了默,又補充,“我沒看見多少。”
他說的是實話,他在家裡被那群小屁孩鬧得心煩,親愛的母親大人也絲毫沒有兒子回家了要好好招待的自覺。
他出門隨便吃了點午飯就被江靖遠拉著去了KTV,偏偏江靖遠找的幾個人唱歌都難聽的要死,歌唱的跟唸書一樣,沒勁透了,也不知道幾個大白嗓在唱個甚麼勁兒。
他坐了一會兒就沒興趣,準備回基地補覺算了。
等他吊兒郎當走到基地門口,意料之外看見兩個熟人,他本想裝作沒看見,徑直繞過兩人回基地,視線一轉,卻瞥見一邊兒的空酒瓶子。
走馬觀花的瞧了一眼。
呦呵,還不少,五六瓶子有了。
他遙遙打量了幾眼盛禎,內心嘖嘖感嘆他小身板喝的挺多。
再看兩人之間的氛圍,好像是有點兒不對,似乎不只是他想象當中的老友見面敘敘舊,他以為兩人只是把曾經的事都攤開了講明白,沒成想盛禎是喝了酒的。
他還在猶豫是等人說完他再走,還是直接把喝酒的某人丟出去兩個選擇中來回切換,就見白芸不著痕跡微微蹙了蹙眉。
得了。
這是沒耐心的意思了。
林風也沒那個功夫等兩人敘舊,他還趕著回去補覺。
不出兩秒,瞧著白芸無意識蹙起的眉頭,林風直接走了過去擋在兩人中間,大刀闊斧選擇了後者。
至於兩人說了甚麼,他壓根兒沒聽見。
白芸也不知道信了沒信,反正他是要困死了,他鬆散地撩開半邊眼皮上下打量了白芸一眼,見她沒甚麼不對勁的地方就要閤眼。
等白芸回神的時候,林風已經閉上了眼,她頓了頓,起身想替他把毯子掖好。
基地內空調開的挺足,就他這個亂七八糟的蓋法,指不定睡醒就會感冒。
她手伸到毯子上,剛抓起一角,還沒等她往上拽拽,就被人一把抓住手腕,力度不大,卻傳來一陣刺痛。
基地門前,盛禎抓著她不放手,她也莽足了勁往外扯,掙扎間,手腕被他攥的通紅,甚至指間處還留了幾處淤青,之前她沒注意,此刻手腕被林風抓在手裡,才後知後覺的有些痛。
林風沒睜眼,聲音裡含著笑意,依舊不正經地侃她,“趁我睡覺想幹嘛?偷親我?”
半晌沒人應答。
林風還以為她害臊的不知道該說甚麼了,睜開眼就見她盯著兩人交握的手出神。
林風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然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去了!
我剛剛很用力嗎?!
這怎麼就腫了我靠!
我現在磕頭認錯還來得及不?
他蹭的一下鬆開手,活像被蜜蜂蟄了一樣。
白芸面板很白,跟她的名字一樣,那幾道淤青在她手腕處被無限放大,看著就有點兒觸目驚心。
林風撇開眼,一張臉上寫滿了恨不得把自己的爪子剁個稀巴爛的後悔之情,他起身往櫃子底下衝,睏意消散的一乾二淨,左翻翻右找找,愣是沒找到醫藥箱在哪。
不是哥們?
醫藥箱呢?
混亂的腦海中忽然一瞬閃過甚麼。
下一秒,他一個電話甩過去。
遠在臨市跟著勁爆搖滾樂搖頭晃腦狂嗨的艾瑞克並沒有察覺到兜內若隱若現的電話鈴聲。
身旁的么么瞄了兩眼艾瑞克的褲兜,不太確定地拍了拍艾瑞克,“哥,哥。”
艾瑞克活像得了失心瘋,忘我地扯著嗓子嗷嗷亂叫,跟花果山上的老猴子有的一拼,壓根沒聽到么么在叫他。
又一記搖滾鼓點重重落下,艾瑞克忍不住跳了起來,隨著他的動作,兜內的鈴聲一近一遠。
么么直接拽住了艾瑞克,湊近他大喊,“哥!你好像有電話!”
艾瑞克被他拽的往旁邊一側,稍頓一下又揮舞著胳膊輕跳起來,“你說啥?”
么么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指了指他褲兜,“電話!電話!”
這麼會兒功夫,電話已經斷了。
艾瑞克奧奧兩聲,停了動作,他從兜內摸出手機,眯著眼瞧了兩下,也不知是眼睛瞎了還是怎麼著,愣是沒看到那通未接電話。
他默不作聲覷了么么一眼。
這孩子咋了?耳朵被音樂震傻了?
艾瑞克還在獨自腹誹中。
另一邊。
林風面無表情掐斷電話,實則內心已經瘋狂diss了艾瑞克一萬遍。
他換了物件,給么么撥了通電話,好在么么還算靠譜,很快就接了。
激昂的鼓點混著人聲瘋狂捲進聽筒裡,林風被迫把手機往外移了移。
那邊么么低了低頭,拿手捂著手機喊了聲哥,“怎麼了?”
林風開門見山,語氣冷硬,“把手機給艾瑞克。”
么么心道不好,抬頭看了眼還在手舞足蹈,絲毫不覺危險即將來臨的艾瑞克,搖了搖頭。
艾瑞克接過手機的時候,還有點兒不在狀態,心說林風閒著沒事給他打甚麼電話,還得拐個彎先打給么么。
他這邊兒還在百思不得其解,電話那邊兒就傳來林風冷漠的嗓音。
艾瑞克蹙了蹙眉,使勁兒把手機往耳朵上貼,他目不斜視衝著前方大喊,“你說啥?我聽不見!”
林風擰了擰眉心,咬牙切齒的一字一頓道,“我說,你把醫藥箱放哪了?”
沒辦法,他已經儘量心平氣和,平心靜氣,和顏悅色的跟他說話了,如果不是現在條件不允許,他會立馬讓艾瑞克知道甚麼叫送你離開,千里之外。
好在艾瑞克那副要把手機塞進耳朵裡的架勢還算有用,想了一會就給出了答案。
得到回答,林風沒有絲毫停頓掐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