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剛進店,就有服務員衝上來招待,白芸在原地等何枝進來,才在服務員的引領下找了個位置坐下。
點完餐後,何枝在她對面興沖沖扒拉著手機,沒一會兒,找出來幾張很滿意的照片拿給白芸看。
白芸看了眼,誇了幾句拍的不錯,再多的話她也不會說了,畢竟她就是這麼個性子,不太會給別人提供情緒價值的性子。
何枝收了手機,瞧著白芸看,暗自感慨起來。
白芸眼睛很大,不說話盯著人看的時候,也不會讓人不舒服,反而有種可愛的自然呆。
明明長的挺好看,就是不會拍照。
何枝搖了搖頭,心想自己要是長這樣,手機記憶體都得爆炸了。
白芸吃飽了,何枝還在和最後幾塊魚肉做鬥爭。
她起身去了趟廁所,洗手的功夫順便掏出口紅,洗手間內燈光很柔,白芸捏著口紅抬頭,看清鏡子裡的人的那一瞬間,有些愣。
別人總說她漂亮,特別是眼睛,很漂亮,純粹乾淨的那種漂亮。
她對自己的模樣卻沒太有甚麼認知,覺得也就那樣,不醜不美,規規矩矩。
此刻鏡子裡的她,好像也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普通。
只是不知道…
林風喜不喜歡這種風格。
白芸回去的時候,何枝已經吃完了在打電話,她走近坐下,等著何枝結束。
電話那頭似乎是有甚麼急事,何枝一直擰著眉,嗯嗯啊啊地應著好,還沒結束通話電話,何枝就起身,眼神示意白芸。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店。
結束通話電話,何枝緊蹙眉頭,“我這邊臨時有點兒急事,我幫你叫車了,一會兒你自己回去成不成?”
白芸愣住,她還沒見過何枝甚麼時候這麼嚴肅過,下意識擔心起來,她開口,“需要我幫忙嘛?”
何枝擺了擺手,只說不用,是店裡的事。
回去的路上白芸還是忍不住擔心,她從來沒在何枝臉上見過那種表情,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那家便利店不小,還有其他幾個分店,是何枝和她的一個朋友合夥開的。
如果是店裡的事,她也確實不好插手,白芸嘆了口氣,只能等何枝解決完再說了。
路況越來越熟悉。
臨近下午三點,基地內應該不會有人。
林風在家,艾瑞克和么么兩個人一起去了臨市參加音樂會,Emperor前幾天好像也說過今天會去參加一個活動,教練宋姨更不用說,指定不在基地。
白芸伸手一個個算著。
她打算回去找部電影片子,收拾收拾房間,然後再做頓飯,估計林風就能回來。
她還在琢磨做點兒甚麼,沒注意車子已經停在基地門口,師傅提醒她到了才忽然回過神來。
她不好意思地衝師傅道謝,然後下車,師傅車子停在基地門口,走過去還有幾步路程。
白芸一手提著印著手工館logo的袋子,一邊兒糾結是做份紅燒肉土豆還是紅燒排骨,腳步不緊不慢朝基地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似有所感,白芸抬頭,視線意外撞進了一雙深沉的眼眸裡,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就在她面前。
太突然了。
她瞳孔猛縮,呼吸不穩。
白芸不知道他在這兒等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兩秒後,白芸穩住心神,移開視線,目不斜視衝另一側走去。
經過盛禎面前時,白芸聽到他喊了聲自己的名字,嗓音沙啞的不像話。
空氣中若隱若現傳來幾絲酒味,白芸蹙了蹙眉,這才發現他是喝了酒的。
盛禎酒量還行這一點,白芸之前就知道,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嗓子都喝啞了。
白芸不應聲,沒有絲毫停頓,略過他衝基地走去,沒走幾步,身後人就提步追了上來。
盛禎伸手去抓她的手腕,被她躲開。
白芸停在原地,下一秒,她轉過身來跟他對視,還不忘後退幾步跟他拉開距離,那雙漂亮的眼眸清清亮亮看著他,似乎能洞穿一切黑暗和卑劣。
盛禎今天喝了很多酒,一瓶一瓶灌下去,腦子裡面都是從前的那個小網咖,那時他還不是TPX的盛禎,她也不是CBV的白芸他們兩個還是彼此的好朋友。
他會請她在小破網咖打遊戲,她也會偷偷摸摸出門應約。
盛禎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是他對不起她,是他利用了她。
從一開始,就是他對不起她,以利用為開始的關係,無論怎麼說,他都不配再站在她面前。
兩個人的關係,早在他離開的那刻起就已經不復存在。
最後他心滿意足扔掉了她,卻沒有自己想象中的輕鬆。
他拋下她,加入TPX,成為最受歡迎的AD選手。
離開的那段時間裡,他刻意避開她的訊息,刪除拉黑了一切聯絡方式,只有偶爾夢裡零星幾點,隱約還能記得那個昏暗的小破網咖,老舊掉漆的鍵盤,以及勝利後她揚起的明媚笑臉。
他沉溺於光鮮亮麗的表面和旁人瘋狂的追捧,都快忘了他還有這麼個朋友。
直到某一天,他在基地內如常訓練,忽然聽到對友討論起CBV新人打野,然後他再次聽到了白芸這個名字。
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扎著高馬尾,穿著寬大校服坐在大樹底下,一邊兒背單詞一邊兒等著他的少女。
他記不清自己當時是甚麼感受。
驚訝?
羞愧?
或許也在意料之中?
大概都有吧。
直到螢幕顯示出失敗的字樣,他才猛然回神。
他知道自己不該出現。
她沒有聲嘶力竭的來找他要一個解釋,他也應該心照不宣的把這個秘密爛在心底。
即便他始終欠她一個道歉。
可那次常規賽,時隔三年,他再一次見到了白芸。
彼時的少女已經褪去了那份青澀,不用再躲著父母去網咖。
看見比賽失敗後,他忽然就鬆了口氣,似乎是覺得這樣才是正確的安排。
握手時,他看著少女一步步衝他走來,情不自禁理了理衣襟,手心也微微出了一層薄汗,一觸即離,他還沒來得及回握,她就已經頭也不回地往下一個走去。
那副樣子,活像碰到了甚麼噁心人的東西。
盛禎發誓,他絕對沒有跟人握過時間那麼短的手。
那一刻,他心裡忽然湧入一些不明不白的情緒,又憋又悶,難受的要命。
常規賽結束的假期第一天,他把自己埋在家裡睡了一整天。
在夢裡,他又看到了那個會順路幫他帶冰激凌,攢錢請他吃飯的女孩。
醒來後看見網路上那些鋪天蓋地的嘲諷,他忽然很衝動的想給她發一條訊息,約她一起吃頓飯。
他現在很有錢了,可以請她吃以前吃不起的高檔餐廳。
他還記得那年夏天很熱,老舊的風扇在頭頂吱呀吱呀轉著,似乎下一秒就會堅持不住壞掉,她額角鋪了層細汗,碎髮黏在脖頸,漫不經心戳著碗裡的荷包蛋,說以後有錢了要天天吃大餐,然後餘光瞥見牆上的掛鐘,面上一驚,三兩下扒完飯直衝學校,跑出去很遠,忽然想起甚麼,她回頭衝他揮了揮手,脆生生的嗓音傳來。
他聽見她說拜拜,明天見。
回憶見縫插針,他們明明也有過很多次一起。
一起吃飯,一起訓練,一起去喂流浪貓…
她會請他吃她覺得好吃的冰激凌,他也會在冬天為她買一條圍巾。
他心臟鈍痛,忍不住點開微博私信,刪刪減減打了一段話,忽然又想起他離開的前一天晚上,少女眼睛亮晶晶的還在說要和他一起拿下世界冠軍。
他扔掉手機,倒在床上,眼眶酸澀。
他有甚麼資格約她吃飯呢?
他那麼對不起她,就應該再也不見。
後來他收起那些不該有的情緒,把自己埋進訓練比賽中,忙的腳不沾地。
他以為自己終於釋懷。
直到他看到一段影片,影片裡的人他都認識,CBV五個人一起走在路上,自然也包括白芸,大概是去聚會,不知道被樓上哪個人發現拍了下來。
艾瑞克一手攬著Emperor,一手牽著么么走在前面。
背景音充斥著汽車鳴笛聲和艾瑞克若隱若現哈哈大笑的嗓音。
盛禎目光落在幾人身後,死死盯著白芸和她身邊的少年。
白芸手裡拿著一杯奶茶,仰頭和身邊人說著甚麼,說到盡興處,眼角彎了又彎,一旁的少年垂眸認真聽著,艾瑞克大笑時,他不著痕跡偏了偏頭,把耳朵往少女面前送了送。
盛禎把那段三秒不到的影片放了一遍又一遍,從前,少女也這樣眉眼彎彎衝他笑過,帶笑的眼睛彷彿還在他面前,愣了片刻,他忽然不管不顧地給她發了條私信,約她出來吃飯。
他做好了被她拒絕的準備,卻沒想到她連回都不回。
盛禎瞭解白芸。
這段關係在她眼中,已經徹底揭過,她覺得這樣很沒意思,連他發的訊息是甚麼都懶得關心。
她不跟他計較他的欺騙,也不會再分一絲注意在他身上,他這個人連同他帶來的記憶,都會在她的世界裡消失,不會再有絲毫痕跡。
可他不甘心!
他知道是自己對不起她,可他就是不甘心!
*
盛禎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眼眶被紅血絲浸滿。
白芸蹙了蹙眉,深吸一口氣,想要說些甚麼。
盛禎心中一緊,搶在她前面開口,嗓音晦澀,“對不起。”
他始終欠她一句對不起。
聽到這三個字,白芸微怔。
說實話,白芸一開始是有些難過的,可後來不知道從哪一天起,她已經不再拘泥於他的道歉。
此刻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龐在她面前低垂,她也沒有絲毫動容。
她已經不想要他的道歉了。
他不該來找她的。
從他離開的那一天起,盛禎是盛禎,白芸是白芸,兩個人不會再有絲毫交際。
緩了緩,她嗓音平靜地開口,“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回去吧。”
又是這副模樣,又是這副嗓音。
盛禎忽然控制不住情緒地暴怒起來,“不!不!為甚麼過去?!都他媽是我對不起你!你打我罵我都行!憑甚麼要過去?”
他寧願她打他,罵他,質問他,哪怕聲嘶力竭要一個解釋,都不要她這麼冷靜地撇清關係。
盛禎情緒太激動,逼得白芸不得不後退幾步。
這些動作落在他眼中,刺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忽然走近幾步,去抓她的手腕,速度太快,白芸躲閃不及,驚叫一聲被他輕而易舉扯進懷中,手裡的袋子也隨之掉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鼻尖狠狠撞上男人胸膛,酒氣瞬間包裹住她,她擰著眉,用力推他,男人卻紋絲不動,她拼盡全力後退幾步離開他,手腕還被他死死抓著,痛的她眼淚都冒了出來。
他牽著她的手就要往臉上招呼,白芸掙扎了幾下,屹然不動,只能攥緊拳頭,用力往外。
“盛禎。”
她穩住嗓音,平淡地喊出他的名字。
“放手。”
他不應,瘋了一般扯著她的手。
白芸驟然拔高聲音,“我說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