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何枝懶得開車，兩個人索性搭了地鐵過去。
這個點兒上班高峰已經過了，車廂內都沒怎麼有人，空調給的挺足，何枝只穿了一件長裙，忍不住抖了兩下，往白芸身邊湊了湊。
白芸任她倒在自己身上，打了個哈欠，“怎麼要去那兒玩？”
何枝戳著手機螢幕，漫不經心說，“剛開業有活動啊，而且我覺得裡邊兒裝飾還不錯，挺出片兒的。”
一邊說著把手機往白芸眼前一送，白芸順著她的動作垂了垂眼。
說是DIY手工館，其實都是衝著打卡去的，真正做手工的沒幾個人，影片裡隨處可見拍照的小姐姐以及充當攝影師的閨蜜或者男朋友。
不過裝飾確實不錯，甚麼風格都有，確實是個能出片兒的好地方。
白芸揉了揉眼，搓掉哈欠帶出來的淚水，聲音悶在嗓子裡，“你打算去拍照還是做手工？”
“當然是做手工！”何枝說。
“不過，去都去了，順帶拍幾張照片也行。”
她一邊說著一邊看向白芸。
恰好地鐵到站，陸陸續續有人起身下車。
白芸視線從下車口收回，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何枝內心的小九九她是能猜到的，無非是覺得那個地方挺出片兒的，又不好意思直說，所以打著做手工的幌子心安理得地拍照。
白芸沒打算拆穿她，她想拍照就隨她去好了。
只是她這個老朋友對自己的拍照技術未免太信任了點兒，她數十年如一日的拍照技術，不能說還可以，只能說完全沒有，她去了也就起到個人形支架的作用。
思及此，白芸準備提前說一聲，起碼讓她有點兒心理準備，免得照片還沒拍完人就被她氣死了。
她戰術性清了清嗓子，“其實我拍照技術不咋樣的。”
她一邊說話一邊瞅著何枝的表情。
沒料後者像是早就知道一樣，聽到這話頭都沒抬一下，“你在一邊玩兒就行，不用你拍。”
冷不丁聽見她是這個反應，白芸無意識啊了一聲。
下一秒，何枝直起身，把白芸轉了個圈，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白芸臉上的幾絲茫然不解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何枝語重心長似地拍了拍她的肩，一副“不用說，我都懂”的表情，“姐妹兒，你的拍照技術我還不敢恭維，你就先在一邊兒學習就行，等到甚麼時候能出師了，咱在實踐也不遲。”
所以說。
她連人形支架都用不上了？
那要怎麼拍？
自拍嗎？
可是自拍能好看嘛？
白芸愣在一邊兒，有一大堆疑問沒問出口。
還沒等她消化完這一句話帶來的資訊量，何枝又朝她扔了幾句話，“看你前幾天朋友圈裡那張照片就知道你拍照不咋樣。”
“好好的一碗水蜜桃布丁，愣是拍出了買家秀翻車現場的既視感。”
那是一張沒有絲毫構圖，沒有絲毫光線的照片，duang大的一碗布丁，直挺挺地懟在鏡頭前，無限放大，簡直生硬的可怕，一張照片足以看出拍照人是有多麼沒技術含量。
聽到這話，白芸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想法是，“我覺得挺好看的。”
接下來第二個想法才是“難怪她一副早就知道她拍照不好的樣子。”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又聊了一會兒，直到地鐵到站才止了話題。
白芸跟著何枝，何枝跟著導航，兩個人七拐八彎找到了那個手工館，也不知怎的，好好一個手工館開在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巷子裡，一副不想惹人注意的樣子。
別人都恨不得開在商圈中心，再不濟也是個能找到的地方，這家店倒好，白芸都記不清跟著何枝拐了多少個彎，找了多少條巷子才找到這家手工館，她甚至有些懷疑那些來打卡的人會因為找不到而放棄。
一找到地方，何枝二話不說拽著白芸進了門，雖然地方偏，該說不說，裡邊人是真挺多，看來影片上還蠻真實的，沒弄虛作假請水軍。
店主是個小女孩，年齡不大，長了一張娃娃臉，杏眼眨著跟個小鹿一樣，看見兩人，她笑眯眯跟兩人打招呼，輕車熟路介紹著店內的手工。
白芸一邊聽著，一邊瞧了一眼周圍。
店內挺大，一共兩層，這層多是手工，零零散散甚麼手工都有，無論是她能想到的，還是她想不到的，這家手工館都一應俱全，地下的那層大概就是影片裡的拍照打卡點了。
白芸視線不經意瞥到一角，那裡扯了幾根麻繩，不止麻繩上掛滿了卡片，背後的牆面上也貼滿了便利貼，周圍還順帶扯了幾條小燈串。
那些東西掛在那兒，有心人稍微一想就能明白是些甚麼，鬼使神差的，白芸提步走過去。
眼前的卡片一張疊一張，用小夾子夾在麻繩上，密密麻麻的小夾子中間沒有絲毫縫隙。
那些卡片中有心願，上面用清雋的字型寫上了一生一世一雙人，最底下還有雙方署名，也有照片，一對對笑容燦爛的情侶對著鏡頭比心。
白芸一張張掃過去，忍不住彎了彎眼角，她能看出這些人字裡行間以及眼中溢位來的愛意。
恍惚間看到一張熟悉的娃娃臉，白芸定住。
此刻這張漂亮的娃娃臉就在她身後幾步遠，只是比起照片，頭髮長了些，也成熟了些。
照片中她的一旁站著另一位年紀相仿的少年，兩人穿著同款校服，經典的藍白色，少年有些靦腆，紅著臉不太好意思撓向後腦勺，小店主衝著鏡頭溫柔笑著。
和她打招呼時不同，臉上的笑容更多的是那種發自肺腑的開心。
這種笑容白芸不是沒見過，高中那會兒晚自習悄眯眯牽手的男生女生裡，白芸就能在他們臉上看到這種笑容。
純真又美好，牽個手就能開心一整晚。
何枝還在和小店主瞭解各個專案，左挑右揀也沒找出個所以然，拿不定主意，何枝問：“我們搞哪個啊？”
沒等到回答，她索性伸手往身旁一抓。
撲了個空。
何枝疑惑抬頭，就見白芸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那個角上，看著那堆花花綠綠的便利貼牆發呆。
她走近，看清牆上的內容，何枝狡黠的眸子彎了彎，“發甚麼呆啊，拿下林風了你也來貼個不就得了。”
聽到這話，白芸思緒收回，也沒說甚麼，只紅著臉瞪了何枝一眼。
能不能拿下還不一定呢，況且她也不是那種會把自己的合照掛在這裡的性子。
何枝身旁還站著小店主，白芸收回視線，衝她微微一笑，“你們兩個很般配。”
何枝順著她剛才的視線也看到了那張照片，“哇塞，初戀嘛？”
小店主聞言，揚了個大大的笑臉，重重嗯了一聲，比招待客人時多了幾分生動。
“我跟他高中同學，因為我喜歡做手工，所以他陪我開了這家手工館。”說到少年，小店主眸子裡滿是歡喜。
幾個人沒就著這個話題多聊，三言兩語帶過，何枝拉著白芸重新看起了手工，最後兩個人決定做個陶藝杯子。
在小店主盡心盡力的指導下，何枝勉勉強強有了個型。
大概是經常做手工的因素，白芸這邊就比何枝好了不止一倍，做了個還算好看的小貓水杯。
做完後，何枝興沖沖拉著白芸準備下樓打卡。
何枝這人，大大咧咧的，自來熟有一套，她繞著屋子看了一圈，鎖定了一個獨自來打卡的女孩，那女孩估計也是活潑的性子，聊了沒幾句，兩人一拍即合，互相給對方拍起照來。
白芸躺在懶人沙發裡看著兩個當事人拍的起勁，興致闌珊看了一會兒就覺得沒意思。
她不是一個經常拍照的人，也不是不喜歡，只是沒時間，平常訓練睡覺就耗盡了她的生活，她哪有那麼多時間拍照。
想到這兒，她打了個哈欠，忽然想起了另一個喜歡拍照的人。
何枝拍照只喜歡給自己出片兒，林風拍照倒是不挑，食物，風景，連看不見星星的夜空他都會拍。
白芸曾經一度認為他手機記憶體大概嚴重不足，還好笑的跟他提建議要不要刪掉一些。
林風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下次看到甚麼想拍的，仍然興趣盎然地掏出手機。
也不過才19歲，活的跟個老大爺一樣。
白芸垂眼笑了笑，摸出手機，隨手拍了張店內的照片發給他，“感覺攝影師這個職業挺適合你的。”
對方可能正在看手機，訊息回的很快。
“攝影師？”
“從哪看出來適合我的？”
白芸想了想，如實回答，“因為我覺得你很喜歡拍照。”
過了兩秒，林風直接撥來一通語音通話。
叮鈴鈴的手機鈴聲響起，白芸懵了，她有些心虛地往何枝的方向看了一眼，拿起手機上樓，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個甚麼勁。
等她左看右看找了一個沒太有人的角落，才趕在通話結束前一秒接起。
剛接起，白芸不自覺屏住呼吸等他開口。
林風那邊兒有點吵，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小孩子的說話聲和打鬧聲。
他若有似無輕笑了聲，“這麼久才接？你在幹嘛？”
白芸沒好意思說她在找地方通話。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他給她打個電話，她還要羞的找地方接，跟早戀怕被家長髮現的小女生是的。
她想了想，隨便扯了個理由，也不管他信不信，腦子裡閃過甚麼，她抓住，快速岔開話題，“你是不是挺喜歡拍照的？”
話題又繞回拍照上。
其實白芸沒想跟他聊這些拍照不拍照的。
比起拍照，她更想要跟他聊點兒別的，比如日常生活中的瑣事那樣，甚麼事都想跟他分享。
但是她現在沒那個身份，只能就著拍照這個話題聊幾句，她一邊無意識拿手指繞著牆角畫圈，一邊靜靜等著林風開口。
林風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沒在第一個問題上執著，順著臺階下，“還行吧，談不上有多喜歡。”
白芸詫異，“啊？那你還天天拍照？”
林風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挑了挑眉，“我甚麼時候天天拍照了？”
白芸茫然的哦哦了兩聲，小聲咕噥，“反正我經常都能看到你拍照。”
可能是離手機太近。
白芸小聲咕噥的聲音，林風一字不落的全聽了進去，他好笑，“感覺有意義的才會拍照留念一下。”
沒想到自己的咕噥聲會被他聽見，白芸唰的一下拉遠手機，忍不住臉紅起來。
螢幕裡傳來小孩子叫哥哥的清脆童音，林風似乎在把人從自己身上扯下來，有布料摩擦的聲音，接著傳來林風打發人的聲音，“找你姐去。”
小孩子被他扯下來，生了悶氣，撅著嘴屁顛屁顛走遠了。
白芸還能聽見腳步重重踩在地面上發出地啪嗒啪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