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說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沒了說話聲，白芸才忽然意識到周遭環境有多安靜，安靜到白芸只能聽到此刻她胸腔內飛速跳動的心臟，撲通撲通的沒完沒了。
說不清楚是緊張多一點兒還是期待多一點兒，白芸靜靜等著他的回答。
她思維太跳脫，林風一時沒跟上節奏，有些驚訝於她話題轉換之快。
白芸眸中還有未散的酒意，林風知道她此刻不怎麼清醒，默了片刻，他坦然跟她對視，“嗯，很喜歡。”
其實不管她此刻清不清醒，只要她能問出這個問題，他的回答都會是很喜歡，沒甚麼不好承認的，他就是很喜歡她，非常非常喜歡她。
得到回答，白芸愣住，即便她隱隱有了那個猜想，此刻得到確切的，他親口承認的答案，也還是會下意識的開心起來，沒等她開心多久，忽然想起來甚麼，她笑意突兀地止住。
雖然她也很喜歡林風，可是，她好像真的配不上他。
她鼓起勇氣想跟他近一點，再近一點，像是飛蛾撲火那般不自覺的被他吸引，可今天晚上的那通電話，讓白芸再次覺得，她配不上他。
她這樣的人生是沒辦法去玷汙他的，只要能從他身上分到那麼一點點兒的陽光，就足夠了。
白芸兀自想的認真，沒發覺自己說出了口。
林風瞧著她可是了半天，臉色變了又變，一會兒開心一會兒失落的。
他不想讓她為難，索性直接打斷她，“沒關係。”
白芸沒懂，“甚麼？”
林風沒看她，視線落在遠處某一點，“不喜歡我，沒關係。”
他一直都知道白芸不喜歡她，他不會無理地索求她不喜歡的關係。
沒想到是這個回答，白芸一愣，著急慌亂地想解釋自己沒有不喜歡他。
可話到嘴邊，忽然想起林風說的那句很喜歡，她沉默了下來，如果此刻她承認自己也喜歡他，是不是就等同於她憑著自己的私心，玷汙了那個她配不上的太陽。
酒精作用下，白芸漸漸被麻痺了思維，腦海慢了半拍就忘了自己要說甚麼，連同林風說的話也一併忘在腦後。
她又開始走了起來，慢吞吞的一步一步，走幾步停一步，努力辨別著方向。
凌晨一點，寂靜無人的街頭，林風陪著她毫無章法的亂轉。
轉到最後，白芸找到一個長椅坐下，走了那麼久，不合腳的鞋子早就磨的她腳踝發疼。
晚風吹的她清醒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樣說些她平時不會說的話。
白芸曲起腿環抱住，不動聲色遮住自己發紅的腳踝，把下巴搭在胳膊上面一點一點的，良久，她想起來甚麼，有些好奇，看向林風，“你為甚麼不問我？”
從她開始喝酒，到她說的那些話，林風沒有表現出一絲好奇，只是跟在她屁股後面亂轉，她說甚麼，他就聽甚麼，也不多問。
林風知道她在問甚麼，他走近在她身邊坐下，“因為你不想說。”
沒有人願意把那些傷疤展示給別人看。
她不想說，他便不問。
白芸聽完，慢騰騰收回視線。
一開始，她確實不想說，不想讓他知道原來她有著那麼不堪的生活和過去，而現在，或許是喝多了的緣故，她藉著酒意，忍不住想把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都說出來。
她小幅度吸了口氣，又輕又緩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夜晚聽得清清楚楚。
“我小時候，爸爸媽媽工作很忙，沒有太多時間照顧我，但是看到我考了第一名，每次都會很開心的陪我吃頓飯，所以我努力學習，一直保持著班級第一名。”
說到這兒，白芸忍不住笑了笑，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風，“怎麼樣？我厲害吧？”
林風笑著，眼角彎了彎，“嗯，很厲害。”
“他們工作的時候，我就在家好好學習，跟著奶奶一起打掃衛生。”
“後來奶奶出了一場車禍，醫生沒有保住她。”
“再後來，我大了點兒，就能和何枝一起上學下學，還認識了柯時，我們三個經常一起去劉奶奶家玩。”
“高中後，我的成績一落千丈，我真的很笨很笨，不管我怎麼努力，都拿不回從前的成績。”
“那年媽媽爸爸感情不合，吵鬧著要離婚。”
“在高二那年，何枝拉著我悄悄去了網咖。”
“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到英雄聯盟這個遊戲，也是那天，我認識了盛禎。”
“他告訴我，我在這方面兒很有天賦，說他可以幫助我，拿下世界冠軍。”
“於是我開始揹著爸爸媽媽和他一起打遊戲。”
“當時他還沒有加入TPX，他教我玩輔助，說這樣可以更好的配合他拿下勝利。”
“高考完的那個暑假，媽媽發現了我和他的事情，和我大吵了一架，禁止我再和他接觸。”
“但是他還是會找機會和我一起打遊戲。”
“媽媽說我整天就知道不務正業。”
“當時我可難受了。”
“再後來大學後，我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電競這條路。”
“但是盛禎他再也沒有來找過我，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沒再去找過他。”
“直到常規賽那天，他的隊友星塵告訴我，他很抱歉曾經的諾言沒有兌現。”
說這些話時，白芸語氣平淡，像是在轉述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只是淚水一直在眼眶打轉，她強忍著沒有讓它掉下來。
這些壓抑了太久太深的秘密，在這個夜晚，被白芸脆弱地剖開，全部展現給林風。
直到現在林風才明白，她說的不問還包括了有關星塵的那個秘密。
讓她這麼有陰影的，原來不是星塵，而是盛禎麼。
林風看向白芸，沉默了很久。
白芸說的含蓄，林風卻懂了她的意思。
那樣痛苦的過去，如今卻這般平淡地講出。
林風無措，愣在原地，不知道該說點兒甚麼，好像不論他開口說些甚麼，都顯得異常蒼白無力。
他從來都沒想過她的家庭環境原來這麼壓抑，也沒想過她有那麼苦澀艱難的過去，那些迷茫混沌的日子裡，林風不敢想象她究竟是怎麼堅強的，一步一步走到現在，他只看到了她的敏感和獨立，卻從來都沒勘透她為甚麼脆弱又要強。
那些縈繞心間的謎團被一霎解開。
林風想起盛禎，那個被譽為LPL現役AD之首的男人，白芸和星塵相似的意識，相似的配合，原來都是為他做了鋪路石麼。
任何一個電競選手都知道年齡的重要性，他就這麼毫不猶豫地欺騙，利用了她，然後放任她自生自滅，偏偏她不想再追究，過去的就過去了，她不想再因為曾經的那些事牽扯到現在。
苦難翻篇，那些無法更改的過去，她不想計較。
林風閉了閉眼，一口氣堵在胸腔裡不上不下，悶的他哪哪兒都疼。
白芸兀自盯著長椅下的石子發呆，又回到了那段過去。
良久，林風壓下心頭的酸脹，嗓子發緊，啞聲問她，“後悔嗎？”
後悔認識盛禎，後悔走上這條路嗎？
白芸一愣，思緒回籠，片刻後她搖了搖頭，語氣裡是從未有過的堅定，“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
“我一定會拿下世界冠軍，證明給我自己看。”
夏日的夜晚清涼也寂靜，偶爾有風佛過，吹動枝葉發出唰唰的聲音，伴隨著幾聲若有若無的蟬鳴。
林風看著眼前的白芸，她眸中的那份堅定和自信是他不曾從別人身上見過的，她還是那個要強的她，即便有時候也會脆弱，也會難過，但她永遠都是那個她。
林風輕輕笑了，起身走到白芸面前，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嗯，你一定會拿下世界冠軍。”
話音落下，他轉身，俯身在她面前蹲下。
白芸茫然地眨眨眼。
林風側過頭，笑意不減，“走吧，回去了。”
白芸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側過頭，“你要揹我嘛？。”
林風嗯了一聲。
等了一會兒不見白芸有動作，林風正準備開口，脖子被一雙白皙纖瘦的胳膊輕飄飄環住，下一秒，白芸趴在林風背上，紅著臉把下巴埋在他肩上。
少年脊背寬闊，空氣中彌散著他身上淡淡的山茶花香。
白芸輕輕彎了彎唇角。
她現在離他，好近好近。
林風輕笑了聲，撈過她的腿彎把人穩穩背起來，就著起身的動作往上顛了顛，垂眸掃了一眼她的腳踝，林風低不可察嘆了口氣，跟著導航一步步往最近的便利店走。
白芸環住他的脖子，歪頭趴在他肩上看著他，瞧了一會兒，她醉醺醺地彎起眼睛。
食指無意識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滑，滑過眉心，停在鼻樑，半晌，那隻手又戳了戳他的臉，揉了揉他的耳垂。
林風也不嫌煩，由著她在他臉上亂描亂摸。
白芸玩夠了，打了個哈欠往林風身上蹭了蹭，像個小貓似的，淚水模糊了視線，白芸眨眨眼，真心實意瞧著林風，“你真好看。”
林風一怔，反應過來他沒聽錯，林風忍不住笑了起來，“嗯，你也好看。”
背上的人趴在肩頭，聞言輕輕軟軟嗯了一聲，“我也好看。”
林風揹著白芸慢慢悠悠地走了一會兒。
白芸揉了揉眼睛。
有點兒困。
“我們要去哪兒？”
“回基地。”
半天沒有等到回答，估計是睡著了，林風腳步不停往前走著。
忽然有甚麼東西擦著脖頸滑進衣襟，洇溼了一個小點兒。
林風頓住，心頭一緊。
揹著她沒法兒放手，林風只能側頭去看她。
她仍舊闔著眼乖乖趴在肩頭，剛才的淚水像是他的錯覺一樣。
似乎是睡的不太踏實，半睡半醒間，白芸上下嘴唇輕碰，小聲地說了句甚麼，林風沒聽清，又偏了偏頭，“甚麼？”
白芸吸了口氣，輕輕喚他，這次林風嗯了一聲。
白芸忍住話裡的抽噎，說，“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