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那會兒何枝最喜歡吃食堂裡邊兒的糖醋里脊,但是太暢銷了,等她氣喘吁吁拉著白芸跑到打餐口的時候,看到的只剩那點兒白芝麻粒子和糖醋汁了。
甚至還有一次白芸都不在,何枝拿出百米衝刺的速度,一步三個臺階跑進食堂,氣都沒喘勻就端著盤子跑過去排隊,輪到她前一個的時候,正好還剩最後一份糖醋里脊。
眼睜睜看著糖醋里脊離自己遠去,何枝簡直欲哭無淚。
這些人上輩子都是餓死的嗎?
一個個的都是蘇炳添了是吧?
最後打了一份茄子蓋飯,吃的索然無味。
好不容易等到週五,因為體育老師調課,把下午的體育課換到了上午最後一節。
自由活動的時候,何枝眼睛滴溜溜轉了個圈,提前五分鐘就拉著白芸偷偷摸摸跑進食堂。
心心念唸了好多天的糖醋里脊,終於吃到了!
何枝當下幸福的都要昇天了。
她一邊近乎虔誠地品嚐著糖醋里脊,一邊等著白芸打飯。
白芸對糖醋里脊沒甚麼興趣,打了一份土豆丸子。
兩個人面對面不緊不慢吃著。
鈴聲響起。
五秒後。
距離食堂最近的高三生率先衝進食堂。
何枝親眼瞧見糖醋里脊越來越少,然後幸災樂禍看著那些因為沒打上而垂頭喪氣的隔壁班同學。
白芸在她對面咬著丸子,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白芸吃飯速度不快,平時都是何枝先吃完,盤子都洗出來了,白芸才不緊不慢擦完嘴,但那次何枝打了太多糖醋里脊,所以就變成了她先吃完。
白芸看了一眼何枝盤裡的糖醋里脊,決定還是先把盤子洗了。
等何枝慢悠悠吃完糖醋里脊,撐得倒在椅子裡邊兒直打嗝的時候,才發覺白芸洗個盤子洗不見了。
洗個盤子肯定用不到十多分鐘。
何枝也顧不上自己肚子都撐脹了,一個箭步跑向水池,飛快洗完盤子往簍子裡邊一丟就往教學樓跑。
白芸不可能丟下她自己走,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教學樓了。
她上氣不接下氣跑進教學樓,還沒等她跑回教室,就被水房裡的聲音吸引停住了腳步。
何枝悄無聲息靠近水房,小心翼翼伸出腦袋瞧了過去。
只一眼,她就控制不住想要大笑起來。
她死命捂住自己的嘴才沒發出甚麼動靜,卻還是忍不住瘋狂捶腿。
水房裡只有白芸和王傑森兩個人。
前者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滿地的燭光蠟燭。
後者聲情並茂地拿著手稿深情告白。
一地的蠟燭被他自以為浪漫地擺成了心形。
其實low的要死。
白芸忍住扭頭就走的衝動,禮貌性地聽完他的告白。
王傑森一口氣讀完,眨巴著眼睛等在一邊。
那會兒他已經追了白芸怎麼著也有兩個月了,甚麼法子都試過了,白芸不厭其煩地拒絕了他一遍又一遍,可這人就是成心的跟她過不去。
最後這次,白芸沒再給他甚麼好臉色。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出口的話一點兒沒留情面,“這樣有意思嗎?”
王傑森聽的一愣,磕磕巴巴地說,“我…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白芸冷笑一聲,“是嗎?”
“我覺得挺沒意思的。”
“你也很沒意思。”
幾句話出口,也不知是太難過還是聽懵了,王傑森直愣愣地呆在原地。
白芸不再看他,扭頭就走,臨了還扔下一句,“把你的東西收拾走。”
真真是冷酷無情,鐵打的心,壓根兒就捂不熱。
好半晌,王傑森才回過神,失魂落魄吹滅蠟燭,捧著一堆蠟燭噼裡啪啦的全扔進垃圾桶裡了。
從那天以後,王傑森倒是再沒來找過白芸,只是偶爾撞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盯著她看。
白芸仍舊目不轉睛,跟感受不到是的。
一旁的何枝看的嘖嘖搖頭。
唉,誰讓他喜歡上這麼一個每天只知道學習的小石頭呢。
後來每次想起這件事,何枝都忍不住在白芸面前提一嘴。
都說年少無知。
但那時喜歡一個人也是真的簡單,簡單到放學一起走都能開心的要死。
可白芸連體驗這種青春悸動的興趣都沒有。
她的喜歡和不喜歡都很乾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連個機會都不給,也會挑明瞭說不喜歡,不會猶猶豫豫,扭扭捏捏給人一種其實你再追兩天我就同意了的錯覺。
而這一次,面對林風,白芸說她不知道。
不是不喜歡,是不知道。
她用不知道三個字回答了她的喜歡。
何枝早該發現的,在燒烤店裡就應該發現的。
她嘆了一口氣,“白芸,喜歡就是喜歡,配不配也不是自己說了算的,我知道你心中的顧慮,但是,請你勇敢點兒,成不?”
近乎祈求的語氣,白芸猛地抬頭看向何枝。
她的自卑,她的徘徊,何枝全部都知道。
何枝緊緊盯著她,不想錯過分毫反應。
時間走了好久好久,終於,白芸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一樣,艱難的,緩慢的,顫抖著嘴唇緩緩開口,“好。”
除了林風,她沒喜歡過任何人。
從小至大,她都沒奢望過甚麼,可她是真的喜歡他,一點都…不想錯過他,即便從前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所以她答應何枝會勇敢點兒。
起碼。
要嘗試一下。
白芸垂下眼。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仙能聽到她的心願,那她希望,賦予她一點點好的運氣就足夠了。
*
白芸開啟車門坐進去,無意識盯著手指發呆。
腦海中有關林風的畫面一幕幕閃過。
她沒見過林風身邊有甚麼異性朋友,他也說過自己沒有女朋友。
那些有點兒曖昧的行為,算不算他也有點兒喜歡她呢?
白芸默默想著。
如果她真的足夠幸運,林風其實也有點兒喜歡她的話。
白芸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意識到自己想甚麼,她在心裡譴責自己的自作多情。
何枝透過後視鏡看見白芸揚著的嘴角搖了搖頭,“姐妹,不是我說你,你偷笑啥啊?”
白芸笑容驀地僵在臉上,透過車窗的倒影,她看到了自己瘋狂上揚的唇角,默了默,她微微收斂了幾分。
不自覺挺直腰背,白芸問她,“男人揉女人的頭算是有好感嘛?”
話音落下,白芸眼神期待盯著何枝,觀察她的神色。
何枝不屑輕嗤一聲,“他揉你頭了?”
小心思被戳穿,白芸羞赧的嗯了一聲。
何枝打著方向盤轉了個彎,壞笑,“海王吧,釣魚呢。”
白芸氣憤,躺回副駕駛,小聲嘟囔,“瞎說八道。”
林風才不是那種人!
何枝睨了她一眼,“他還幹嘛了?”
想了想,白芸說,“找我續火花。”
“還有呢?”
“沒了。”
“沒了?”
“嗯,沒了。”
何枝簡直要被氣死了,她恨鐵不成鋼地使勁戳戳白芸的腦袋,“大姐,他甚麼都沒做,你就喜歡上他了?還有好感呢?我看你腦子有問題吧?”
白芸揉了揉頭,底氣不足小聲反駁,“明明就是有點兒好感,反正我不會隨便揉別的男人的頭。”
何枝被氣笑了,“行,隨便你。”
“我知道是你喜歡他,但是如果他不值得,你也別委屈自己,你要知道,不是說點兒漂亮話就算喜歡…”
白芸默默聽著,良久,她垂下眼瞼,“我明白的。”
*
白芸回到基地的時候,艾瑞克已經結束了直播。
猛的看到林風,白芸還有些不自在,畢竟現在,林風是她喜歡的人。
既然選擇了正視自己的心意,就不能再假裝不喜歡他,於是她抬起頭,不閃不避的跟林風對視。
林風困惑地挑了挑眉,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走近她,“你看我幹嘛?”
“沒幹嘛,就看看。”
“哦。”
“嗯。”
冷場。
被她聊死了。
兩秒後,她僵硬地扯了個話題,“你中午吃的甚麼?”
林風看著她,“飯。”
“甚麼飯。”
“米飯。”
“哦。”
又聊死了。
白芸洩了氣。
好吧。
她應付不來。
本著不想繼續丟人的原則,白芸隨口扯了個理由就轉身上樓。
林風看著她的背影,心情很好地笑了起來。
擦肩而過的艾瑞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撓了撓頭,“你笑甚麼?”
林風聞言瞥他一眼,收起笑,“有你甚麼事?”
話音未落,他轉身就走,留下艾瑞克一個人愣在原地。
*
下午訓練結束。
夕陽透過窗戶灑了一室,染上橘黃色的慵懶感。
白芸坐在客廳內思索著怎麼和林風搭話。
她絞盡腦汁回想之前的聊天記錄,然後發現幾乎每次都是林風先開口。
白芸挫敗躺回沙發。
唉。
好難。
腦海中靈光一閃,想起來火花還沒續。
白芸一把扯過扔在一邊的手機,她迫不及待地開啟抖音。
“注意看,這個男人叫小帥…”
太傻了,滑掉。
“我說兄弟難當,咱們有難一起闖…”
太抽象了,滑掉。
“日落西山你不陪,東山再起你是誰…”
白芸蹙了蹙眉,無力倒在沙發上,欲哭無淚。
這都是啥啊?
我的抖音好難看。
無意識盯著牆上的掛鐘。
滴答、滴答、滴答。
忽然計上心頭,白芸一個翻身坐了起來,咯咯笑了起來,然後抓起手機拔腿出了基地大門。
聞聲從廚房出來的Emperor挑了挑眉,“剛才甚麼動靜?”
艾瑞克盯著手機螢幕,頭也不抬,說冷笑話,“耗子吧,過幾天買點兒耗子藥。”
一個小時後。
白芸提著大包小包的袋子進了廚房。
宋姨還在廚房做飯,看見白芸,冷不丁嚇了一跳,她順了順氣,接過白芸手中的袋子,“哎呦喂,小芸你嚇我一跳。”
白芸訕訕笑了兩聲。
宋姨往袋子裡邊掃了兩眼,“喲,你咋買那麼多水果?”
白芸嘿嘿笑著,“沒事沒事,宋姨您忙,我做點兒果茶。”
宋姨知道白芸廚藝不錯,聞言也沒多想,幫著白芸把袋子裡的水果都洗乾淨了。
Emperor下樓時,餘光瞥見廚房的白芸,哈哈笑了兩聲,“小芸今天挺有活力啊。”
白芸聞聲抬頭,看清Emperor後,她笑著衝他打了個招呼,嗓音清脆歡快,“E哥晚上好!”
Emperor被這聲招呼震的說不出話來。
半晌,他撓了撓頭。
今天咋這麼開心?
等宋姨把晚飯做好,白芸也完成了果茶,她長長呼了一口氣。
大功告成。
白芸幫著宋姨把飯端到客廳,又把剛做好的果茶挨個兒端了出去。
聞見飯香,艾瑞克從手機裡抬頭,“我靠!”
Emperor湊近,看清情況,忍不住倒抽一口氣,“我的媽啊,小芸你厲害啊。”
白芸謙虛地擺了擺手,“沒有沒有。”
宋姨是打心眼裡喜歡白芸這種乖巧懂事的小丫頭,她解下圍裙,樂呵呵打趣白芸,“這以後誰娶了小芸,那才叫有福氣呢。”
話音剛落,白芸面頰染上粉紅,不太好意思,只能飛速低下頭。
餘光瞥見正在下樓的林風,白芸一頓,然後不動聲色地把那杯水蜜桃果茶推到他平時吃飯的地方。
林風坐下,盯著眼前的果茶,又扭頭看一旁的白芸,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