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烈日當空,這個點,大街上空無一人,便利店內人也少的可憐。
“欸,柯時下個月要回國了你知道不?”
何枝戳戳飲料裡的冰塊,語氣懶散地提了一嘴。
白芸從手機上抬眼,歪頭想了想,有些好笑地說,“他昨天不是每個人都通知了一遍嗎?我怎麼敢不知道。”
“也對,那我們組個飯局,給他接風洗塵?”何枝眨眨眼,尋求白芸的意見。
白芸倒沒甚麼意見,只囑咐了一句,“提前告訴我一聲就行,我得跟教練請個假。”
何枝點點頭,表示理解,接著忍住笑意,眼神曖昧地湊過去,“現在咱們小芸要成大明星了,可別忘了我和柯時這兩個土包子啊。”
白芸也笑了起來,語氣玩笑,“好喔,等我有錢了,帶你私奔。至於柯時,就把他扔在這兒給你看店。”
兩個人哈哈笑著,沒個正形。
話題引到柯時,兩個人順著回想起了剛認識他的時候。
那年小升初的暑假,白芸百無聊賴揹著書包去找何枝寫作業,路上遇到了自己一個人走在路邊的柯時。
白芸看著男孩小小的身影,擔憂地走過去,可沒想到男孩看到白芸的出現,莫名其妙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搞的白芸僵硬無措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直到後來白芸才知道,原來那天柯時把她當做人販子了。
十歲的小柯時看著比自己高出不少的邋遢女孩,她背上揹著一個巨大的不合身的書包,聯想到奶奶嚇唬自己說人販子偷小孩就會背一個大包,把偷來的小孩放進去,登時柯時就害怕地大哭了出來。
直到哭到最後沒了力氣,被白芸拉扯著去了警察局打電話,柯時才意識到,原來身上揹著大包的人,不一定是偷小孩的人販子,還有可能是一個書包不合身但心善的邋遢姐姐。
柯時奶奶一個勁的給白芸道謝,小柯時就躲在奶奶身後,小心翼翼地偷看,被逮到又不承認。
開學後,白芸很幸運的和何枝分到了一班,柯時也在。
白芸疑惑地看向他,小柯時磕磕巴巴的解釋:“小學老師…說…說我太聰明瞭,讓我跳級。”
於是三人同學了初中三年,一開始白芸和何枝總有意無意地照顧著小柯時,畢竟小自己兩歲,跟照顧家裡的弟弟妹妹一個樣,到後來柯時漸漸長大,高中後即便柯時和她倆沒在一個班,也會給她倆解題撐腰。
高中畢業,柯時選擇出國留學,一直到現在。
因為學業需要,柯時每年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國外,只有偶爾一兩個月回到國內陪伴父母。
每次柯時回國的時候,何枝和白芸總會組個飯局,久而久之,也成了某個心照不宣的約定,今年也不例外。
吃的差不多了,白芸起身準備離開,臨行前餘光瞥到上次自己沒喝成的牛奶,順手拿起一盒,想了想,又放下,扯過塑膠袋,把剩下的幾盒都裝進去。
便利店和基地離得不遠,白芸懶得打車。
一邊走著,白芸想起來甚麼,找到柯時的電話,撥了過去。
鈴聲響了幾下,白芸耐心等著。
“喂。”柯時接起。
少年明亮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混著隱隱約約略顯嘈雜的背景說話聲。
過了一會,對方似乎是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說話聲戛然而止。
“怎麼了?”
聽到熟悉又陌生的嗓音,白芸微微滯住,回過神來輕輕揚起嘴角,眉眼也染上笑意,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快,“柯大少爺要回國了,有沒有甚麼想要的禮物?”
說完後就安靜地等著回答。
柯時沒料到白芸打電話就為了問這個,頓了頓,不可思議,“姐啊,你開甚麼玩笑?”
白芸無奈,嘆了口氣,想說自己沒開玩笑。
沒等她開口,柯時又笑嘻嘻的繼續,沒當回事,“那你給我買個手錶嘍,這邊的洋人都帶綠表,好洋氣嘞噻。”
白芸輕輕地嗯了一聲。
柯時手機似乎被人忽然奪走。
有另一道聲音穿透螢幕,清晰地落入白芸耳中,“Let me see who you're talking to on the phone with.”夾雜著遠處柯時驚慌地哀嚎“Brother, you're drunk. Don't drop my phone.”
白芸沒忍住笑起來,再次看過去的時候,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
頓了頓,白芸還是開啟微信,跟教練請了半天假。
*
推開略顯沉重的店門,冷氣撲面而來,店內空調緩緩運轉著,溫度與店外形成了鮮明對比。
白芸身上出了一層薄汗,此刻被冷空氣一吹,反射性地打了個激靈。
緩了緩,白芸提步走進去。
復古和歐式混合著的裝修風格,雜亂無章,卻無端有種文化碰撞的儀式感。
白芸慢慢悠悠地打量著店內的陳設,左看看右瞧瞧。
“歡迎光臨,很高興為您服務,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的嗎?”
店內的服務員太熱情,白芸有些招架不住,她搖了搖頭,沖服務員笑笑,“我自己就行。”
服務員瞭然,沒再執著。
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想要的東西,白芸無奈,又邁著步子走了出去。
一連找了幾家店,結果都以失敗告終,只買到了零碎的一些小部件。
白芸坐在奶茶店內點了一杯冰美式準備歇會腳,桌上的手機冷不丁傳來微信訊息提示。
Wind:“你人呢?”
視線上移,聊天記錄停留在上次的阿拉伯數字6上,白芸後知後覺反應過來,Wind是林風。
白芸不是沒有給人備註的習慣,只是那天晚上事發突然,也忘了給他備註。
盯著林風的訊息,白芸莫名愣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條訊息隨之而來。
Wind:“耽誤戰隊訓練,要扣工資。”
不鹹不淡的語氣,客觀地闡釋著事實,可白芸卻沒由來的覺察對方好像有些不爽。
土豆大王:“我跟教練說過了。”
對面秒回,“?”
白芸被問號甩的有些懵,沒明白他甚麼意思,緩慢的,猶豫的,也扣了個問號。
這次,林風沒再繼續甩問號,語氣卻算不上客氣,“你跟我說了麼?”
白芸徹底懵了。
她躊躇著,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慢吞吞地回覆,“這種事,還要跟你報備嗎?”
林風似乎終於耐心告罄,甩過來一條不算長的語音。
白芸看著這條語音,瑟縮了一下,眨眨眼,忽然有些不敢點開。
萬一他很生氣怎麼辦?
想了想,白芸做了一下心理建設,一咬牙,將手機湊近耳朵,點開了語音。
林風低沉的嗓音透過聽筒傳出來,帶了點笑,沒有預想中不耐煩的語氣,相反,語氣懶散,卻無端有種寵溺的錯覺,“喂,你不跟我說一聲,我怎麼知道你是被人販子拐了還是去哪兒傷感了?身為隊長,我有責任保證每個隊員的人身安全,懂麼?”
語音播放結束,白芸鬆了一口氣,緊繃著的神經放鬆下來,有些好笑,敲下幾個字,“我又不是小孩兒,用得著你保護嗎?”
等了一會,林風沒回。
白芸休息的差不多了,起身將喝光的冰美式扔進垃圾桶,準備去下一家店繼續採購。
抬腳跨出店門的那一刻,手機又響了兩下。
白芸眯眼適應了一下店外刺眼的陽光,緩緩看清了螢幕上的訊息。
Wind:“大孩兒。”
Wind:“也用得著我保護。”
吊兒郎當的語氣,一點都不正經。
*
等白芸買完東西,天也黑了個徹底。
基地大門被推開,白芸隨手將牛奶放在茶几上,抱著雜七雜八的零件回了房間。
Emperor聞聲從廚房出來,看著茶几上的牛奶,隨手拿了兩盒,給了身邊的么么一盒,自己開了一盒。
林風揉著肩膀從樓上下來,看到眼熟的包裝,輕輕挑了挑眉,“哪來的?”
Emperor咂咂嘴:“小芸買的吧,她剛剛回來就有了。”
林風側眸看了一眼樓上緊閉的房門,沒說甚麼,繼續下樓,一直走到沙發一邊,攤開手,吩咐背對著自己的艾瑞克:“給我盒。”
話音未落,艾瑞克突然死命咳嗽起來,撕心裂肺。
林風嘖了一聲,“你搞甚麼?”
艾瑞克回頭,一邊咳著錘了錘胸,臉漲的通紅。
林風看清艾瑞克手上已經喝了半盒的牛奶,意識到甚麼,伸手翻了一下塑膠袋,果不其然,一盒都沒有了。
林風頓時垮了臉,白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在沙發上坐下。
艾瑞克也是欲哭無淚,最近真是倒黴的有些過分了,心血來潮喝個牛奶都不行,再這樣下去,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倒黴鬼纏身了。
房間裡,白芸收拾好零件,總覺得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端詳了半天,恍然大悟。
完了,她忘了買支撐的軸承了。
白芸撇了撇嘴,索性要用的塑膠軸承不難找,她等會再出一趟門去附近的超市轉兩圈就能找到,用不著廢多大功夫。
白芸下樓時,晚飯也剛做好,宋姨盛了一碗熱騰騰的雞湯,笑眯眯地招呼她趁熱吃。
走了一天,白芸確實有些餓了,她沒拒絕宋姨的好意,找了個兩邊沒人的位置,順從地吃了起來。
白芸吃飯速度不快,嘴裡含著雞肉,臉頰隨著咀嚼的動作一鼓一鼓的,讓林風想起來夏天趴在樹幹上打盹的小樹蛙。
他輕笑了一聲,煩躁的心情也好轉了很多。
吃完飯後,么么不好意思看著宋姨一個人忙活,即便宋姨百般推辭,他還是跟著宋姨一起把桌面清理乾淨,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跟著去了廚房洗碗。
艾瑞克則大爺似地躺在沙發上消食,拿著牙籤剔牙,“么么這孩子,從小就招人稀罕,啥都能幹,一點都不嫌累。”
林風抱胸站著,看著他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樣子就煩的要死,不耐煩地踹了他一腳,“你閉嘴成不?剔牙都堵不住你的嘴麼?”
艾瑞克無語,“你幹啥啊,老衝我發甚麼火,有種拿輔助跟我solo啊。”
林風懶得理他,餘光瞥見白芸要出門的身影,他喊住她:“去哪?”
白芸停住腳步,回頭掃了一眼地上的艾瑞克,“買點東西,應該用不了多久,訓練之前能回來。”
話音未落,林風點點頭,隨手拿起一件外套,衝門口揚了揚下巴,“走吧。”
走了幾步,白芸沒動,林風回頭看著她,沒說話。
白芸微微擰著眉,內心糾結,“你…也買東西嗎?”
林風回答的很乾脆:“不買。”
白芸抬起的腳步頓住,意料之外的回答,她茫然地看向他。
林風察覺到甚麼,輕笑起來,想了想,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消食。”
“奧奧,這樣啊。”
白芸無意識的一句話,被林風揪住,他似笑非笑地盯著她,“不然你以為哪樣?”
白芸一囧,沒想到他會說這些,反應過來,臉上迅速染上一層薄紅,結結巴巴捋不直舌頭,“沒…沒有…我以為你要買東西…想著我給你帶就行。”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幾句話夾在嗓子裡不進不出。
林風點點頭,沒繼續糾纏。
白芸吐了口氣,提步跟上林風的步伐。
並肩而行的那一刻,林風輕飄飄的嗓音落入白芸耳中,“不是說了嗎,大孩兒,還得用我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