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123
☆、歸鄉定居:有明顯的差異又有根本的相似
蘇典讀小學時有一天,難得地同時滿足了“蘇巍沒生病”“天氣很好”“全家都處在假期中”等條件,他們一家四口一起出門玩,遇到一個賣李子的小攤。
小攤上支著一塊牌子,寫著:三塊錢一斤,十塊錢三斤。
蘇典一眼看到就感覺奇怪:怎麼買多還更貴了?
接著蘇典就聽見蘇嚴說:
“這李子看著不錯,買點?”
然後桂雯泉同意了,對攤主說:
“稱三斤,十塊錢的。
“可以自己挑嗎?”
攤主一邊略顯遲疑地說“隨便挑”,一邊遞過去一個塑膠袋。
蘇嚴桂雯泉和蘇巍接過塑膠袋,一臉認真地開始挑李子。
這仨雖然喜歡吃李子,但其實不會挑,完全是看哪個漂亮就挑哪個。
當然,在那一刻,挑不挑的不是重點。
重點是,蘇典看看三人的動作,想想剛剛桂雯泉說的“三斤”與“十塊錢”,又看看價格牌子,再看向攤主時,感覺攤主臉上有與蘇典自己相同的迷茫。
這一刻,互不認識、年齡差距頗大的兩個人想法同步:不太確定,再看看。
三斤李子並不多,在攤主與蘇典還琢磨著時,三個人便已經快挑夠了。
攤主清了清嗓子,說:
“差不多有三斤了,稱一下吧。”
蘇巍將一袋子李子放到了電子秤上。
桂雯泉拿出了錢包。
當時還沒有手機支付,一般都是使用紙幣交易,桂雯泉開啟錢包後,拿出了一張十塊錢。
攤主:
“……再撿兩個就正好。”
蘇嚴和蘇巍各撿了一個漂亮李子放入袋子。
電子秤上顯示重量:。
攤主看了一眼神情越來越微妙、在場年齡最小的蘇典,然後將那一袋李子提起來,默默遞向好像還沒察覺出有問題的那三位。
蘇巍去接李子,桂雯泉面帶笑容地將十塊錢遞向攤主。
對“十塊錢等於三斤”的等式他們好像真都沒有任何質疑。
攤主收下,拿著那張錢站在原地沒動。
三人轉身就打算離開。
蘇巍去拉抱著手臂神情莫名嚴肅的蘇典,還說:
“知道你不喜歡吃李子,待會兒給你買別的。”
此時的蘇巍已經開始嘗試向一些雜誌社投稿,有了一些不穩定的小額稿費收入。
辦不了大事,但足夠給弟弟買些小零食小玩具。
一向主觀上努力給兩個兒子端平水的蘇嚴桂雯泉也立刻說:
“對,肯定給你買你喜歡的。”
蘇典沉痛回應:
“不是這個問題。”
三人:
“啊?”
蘇典:
“請你們計算一下,十除以三等於多少?”
三人:
“呃……”
蘇典等了幾秒,沒等到這仨說出答案,意識到自己的這一提問對他們居然太難了,於是更加沉痛地改為問:
“三乘以三等於多少?”
這個背得熟,三人同時回答:
“三三得九。”
還面露開心。
就是那種老師提問自己答上來了的純然開心。
攤主拿著那十塊錢紙幣無聲地給自己扇了扇風,同時扭頭從零錢盒裡摸出一個一塊錢的硬幣,並順手再扯了個塑膠袋。
那一邊,發現答出數學題的三人竟然還沒意識到問題,竟然僅僅把這當作了一道單純的數學題,竟然沒有產生任何現實聯想,蘇典只能再問:
“九和十那個大?”
蘇嚴不明所以,但還是回答:
“十大?”
居然是用詢問的語氣。
蘇典小小年紀就莫名體會到了心塞,無話可說地指向那個價格牌。
三人看向那價格牌。
又過了好幾秒,蘇巍才小小地“啊”了聲。
但蘇嚴和桂雯泉面上竟還有些茫然。
攤主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看戲了,忙說:
“那是我女兒胡寫的,不當真。
“來來來,三斤應該是九塊錢,這找你們一塊。
“這幾個李子你們也拿去。
“別看它們比你們挑的那些醜,但很甜的,嚐嚐。”
三人茫然地接過硬幣及一小袋李子,又看向一臉無奈看著他們仨的蘇典。
蘇典先沉穩地對攤主說:
“謝謝。”
攤主幹笑,拿不準自己是該回“不客氣”還是“不好意思啊”。
然後蘇典對三人下令:
“走了。”
三人:
“哦……”
蘇典很難形容那一天的感受。
可能是“這個家沒我不行”的責任感。
也可能是“我的聰明與這個家好像有點格格不入”的疑惑感。
還可能是“那兩傻蛋真生得出這麼聰明的我嗎?該不是抱錯或者被人惡意偷換了吧?”的陰謀論。
類似的奇異小事一次又一次發生,導致蘇典逐漸習慣了自己的思維方式與家裡那仨不同,且經常還能輕鬆預判那仨又要犯甚麼傻。
也使得蘇嚴三人在很多事情上習慣聽一聽小兒子/弟弟的看法,甚至習慣在部分事情上被蘇典較為強勢地管著。
但同時,蘇典腦中的陰謀論也在持續發酵。
然後,在蘇典讀中學期間,那陰謀論發酵到了某個臨界。
最終,蘇典搞清楚了親子鑑定的流程且辛辛苦苦攢夠了錢,給自己與蘇嚴桂雯泉做了親子鑑定。
其實蘇典也不是真覺得自己不是那倆親生的。
畢竟撇開腦子不談,容貌上能看出的相似處有很多。
尤其拿蘇巍與蘇典同年齡時的照片進行對比,說這倆不是親兄弟都沒人信。
但中學生蘇典還是覺得自己有必要拿到一份科學嚴謹客觀的結論,將微弱的疑慮徹底消除,才有利於家庭和睦。
鑑定結果顯示,蘇典確實是蘇嚴桂雯泉親生的沒錯。
這事蘇典一直瞞著沒讓父母知道。
最初隱瞞是因為覺得自己花大筆錢做這種鑑定很傻,被知道了很丟臉。
年齡越大蘇典越擔心的則是父母知道後會難過、會誤會他曾經不想認他們。
蘇典對唯一知情的青梅簡卷解釋:
“其實我真沒有任何情感上的懷疑,我就是單純基於客觀事件產生了個疑問,然後特別想看一看標準答案。
“看不到標準答案我鬧心。”
當時還幫蘇典湊了鑑定費的簡卷點頭:
“我完全懂。
“我當年要是對簡家那幫人產生了這種疑問,我也會去做鑑定。
“可惜從脾性到長相,都沒有這種疑問誕生的土壤。”
蘇典:
“別可惜,多省錢啊。
“當年那鑑定可太貴了。”
蘇典簡卷那時又是省零花錢,又是打工,攢了將近一年,最後還加上了蘇巍的支援,才終於攢夠。
蘇巍當時的稿費收入已經進入第一個穩定期,可以養活自己,也特別樂意為家人花錢。
蘇巍其實至今不知道蘇典當時攢錢是要幹嘛。
他只是注意到了弟弟在很認真地攢錢,且旁敲側擊後相信這筆錢不是用來做壞事,於是蘇巍就支援了。
蘇巍當時,包括現在,都認為:少年人嘛,想花錢、有點小秘密,都是非常正常的。作為家人,有能力支援當然要支援。
蘇典是如此千辛萬苦才偷偷攢夠錢。
要不是好奇心太重,中途有好幾次他都想反悔說不做了。
那麼多錢乾點甚麼不好?非要拿去打水漂。
但因為不做就總念著,所以最終還是去打水漂了。
現在回憶此事,蘇典感覺,這種明知道會打水漂但還是選擇打水漂的行為與“蘇嚴桂雯泉因為心中總念著回老家住,所以明知道不利於身體健康,也鄭重計劃要回來定居”異曲同工。
不愧是親生的。
即使很多方面思維模式有差別,卻偶爾依然會表現出根子上的相似思路。
蘇典:
“但最好還是能勸動他倆改主意。
“現階段回竹城長住可不是浪費點錢的問題,那是在拿健康賭博。
“拖到明年,或者起碼拖到今年冬季,條件應該都能更有利很多。”
蘇嚴桂雯泉在提出此家族會議主題時就預料到蘇典會反對,他倆也承認這確實有些冒險,但兩人的決心相當堅定。
不僅因為思鄉,也因為思念唯一的孫女。
蘇書在老簡家那邊只是小一輩中的孩子之一,但在人丁單薄的老蘇家這邊,她是小一輩中的唯一。
所以很自然的,老蘇家對蘇書有更多寵愛。
只是,正如蘇典與父母哥嫂交流時經常覺得有壁,老蘇家幾人在面對蘇書時也經常感覺自己好像沒寵到點子上。
比如蘇嚴桂雯泉知道小孩子一般都不喜歡教科書,所以蘇書小學時某一年,兩人在斟酌過蘇書的自制力後,鄭重送了蘇書當年最新款的遊戲機,並附上“勞逸結合”等囑咐語。
蘇書拿到遊戲機後雖然高高興興地說了謝謝,可並沒有廢寢忘食地玩。
當然,沒有沉迷遊戲肯定是好事,但遊戲機只玩了幾小時就關機放一旁之後再沒開過……
送禮者實在有些五味雜陳。
還有木樺挽送蘇書她親手畫的蘇書一家三口,蘇書表達了驚歎,但收下後也就那樣了。
蘇嚴桂雯泉悄悄去學習過老簡家送孩子甚麼禮物。
然後兩人看到了:五斤重的習題冊、打孩子專用藤條、適合安裝在書桌上的監控攝像頭……
兩人目瞪口呆,想不通怎麼會有人把這些作為禮物送給孩子。
哪怕是其中相對對孩子有好處的習題冊,這不怎麼挑選地論斤送,練習效果也不好呀。
題目要精挑細選才能真正起到促進學習的效果,胡亂做題只會事倍功半。
如蘇嚴桂雯泉所料,蘇書收到那些禮物時確實表現出了不高興。
可是,當她把這些禮物放一旁,自己去玩其他的時,那神態,與把遊戲機、人像畫放一旁自己去玩其他的相比……
好像看不出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