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091
☆、外聘L:溫和的靈魂解體
木眠:
“我看了別的顧客定製的、作為樣品放在雲紋雜貨鋪頁面上展示的高模擬度玩偶,都做得很棒。
“我相信,如果我只提供棉花的影片,你們應該也能做出很好的玩偶來。
“但我還是想讓製作者近距離看一看、摸一摸活生生的棉花,然後看是不是能做出更接近軟軟那種質感的玩偶。
“我知道,軟軟能那麼生動,是因為L先生對軟軟有很深的感情,而對於棉花,這樣短暫地相處一下,製作者其實並不會比只看影片產生的感情更多。
“雖然理性上那麼明白了,但大概是我的觀念過於守舊,我還是覺得,面對面與隔著螢幕的感覺會不一樣。”
蘇書:
“確實是不一樣的,有一些能量在網路傳遞的過程中會受到損耗。”
木眠:
“能量?
“氣息?”
蘇書一本正經地糾正:
“是靈氣,不是其他氣息。”
木眠笑起來。
“對,靈氣,你在店設裡特別強調這個。”
盧爵問:
“我能抱抱棉花嗎?
“如果它不介意的話。”
木眠說著“當然。它不怕人的”,同時將棉花遞給了盧爵。
過程中棉花只看了看木眠,好像在確認她依然在它能輕易看見的地方,然後便不介意自己換了位置。
蘇雲看得有一點點心酸。
它還記得,上一次它在木眠家看到棉花時,雖然棉花活動的身姿稍微有些不夠靈敏,但很有精神。
能跳上花架跟它嘮嗑。
能繞著木眠不停打轉撒嬌。
但僅僅不到五年過去,棉花明顯就老到不太能動了。
動作、說話都慢吞吞的,甚至都不給簡卷他們機會發現除了尾巴和臉上的傷外,它有一隻腳還是跛的。
現在的棉花與死亡之間也許還有點距離、沒有邁入門檻,但已經相當靠近。
很可能一兩個月後就會……
蘇雲對它的這隻生母確實談不上多少感情,否則不會在四年多年前找到棉花後一直沒有再次去看望棉花。
但現在看到棉花即將死亡,想著自己貓生中最正常普通的一部分即將結束,蘇雲還是感到了惆悵。
蘇雲喜歡自己現在的生活,喜歡具有一定人類思維、某種程度上顯得不夠貓的自己,但……
反正感受就是很複雜。
棉花作為一隻正常、普通貓,顯然不會有蘇雲那麼複雜的情緒,它此刻就只是單純地歇著。
貓本就嗜睡,棉花近幾個月來除了吃飯上廁所,其他時間幾乎都在睡。
木眠:
“我是大概快八年前撿到棉花的,當時它三歲左右。
“我撿到它時它的情況很不好。
“已經站不起來,只能在地上小幅度地挪,尾巴斷掉的位置化膿,右眼沒法睜開,全身還髒得已經看不出是貍花貓。
“怎麼看都是快要死了的樣子。
“按我以前的作風,我應該會繞過這種野貓,完全不讓它在我腦子裡停留。
“但那一天,我莫名與它全身相對可算最完好乾淨的左眼對視上,然後,對貓一向無感的我就對它心軟了。
“治療它花了我不少錢,我兒子,就剛剛送我來的那傢伙,當時還抱怨說如果我想養貓,這錢都夠買品種貓了。
“嘖,我要品種貓做甚麼?
“那破兒子,連他親媽想養的是狗都不知道。
“在寵物醫院治療棉花時,我想著等它恢復健康後,我就把它放生了。
“反正成年野貓本來也養不熟。
“至於錢,就當是花給我自己的心軟。
“結果它傷好後竟然很親近我。
“我聽說很親近人又破了相的貓要是給放生了,生存能力不太行,於是就沒忍心放生。
“想送給其他喜歡貓的人養吧,要麼一看到它的傷就不願意接手,要麼雖然口頭上願意但我覺得態度有點勉強,指不定過段時間會扔掉貓。
“所以最終,我就乾脆自己養了。
“一直養到現在。
“我現在依然喜歡狗多過貓,但喜歡棉花多過狗。
“棉花於我已經不只是貓,而是家人,是不可替代的。
“我那破兒子說棉花死後我如果實在難過,他去給我買一隻一樣的貍花貓回來讓我繼續養。
“他懂個屁,哪有一樣的貍花貓。
“棉花走後如果我還要養寵物,我肯定是養狗。”
簡卷:
“這個我們完全感同身受。
“蘇雲對我們也是非常特別、不可替代的。”
蘇雲走到盧爵身側伸爪碰了碰棉花的爪子,問:
“你主人說你是獨一無二的,高興嗎?”
棉花慢吞吞地回應:
“我就知道我死後她肯定要養狗。”
蘇雲:這重點抓的……倒也不能說錯誤。
棉花半眯著眼笑了一下:
“挺好的,只要我活著時她只養我,我就死而無憾了。”
蘇雲:
“你死後我也會記住你的。
“即使你主人忘了你,我也依然會記住。
“我的人類媽媽也會記住,她有特別的記錄工具,能一直儲存所有她接觸過的資訊。”
棉花:
“有甚麼好記的?
“死了就是沒有了。
“沒有的東西為甚麼要記?
“不用記。”
蘇雲:
“哦。
“但我就是想記。”
棉花晃了下腦袋,敷衍:
“那隨便你。”
木眠:
“那場差點要了它命的重傷即使養好,也傷了棉花的底子。
“當時醫生就跟我說,想養它的話,得有心理準備,它的壽命不會太長,也許只能再活三五年。
“棉花自己好像也理解了這個,所以它挺配合養生的。
“從來不會像很多貓那樣偷嘴亂吃東西,也不會跳到很危險的地方,但同時又保持了合適的運動量。
“養起來非常地省心。
“還比預計中的長壽了不少。
“我把撿到它的那天作為它三歲的生日,所以到今年夏季,棉花就十一歲了。
“十一歲,即使是一直好好養著、沒經歷大傷大病的家貓,這歲數也不算小了。
“那位醫生知道後都很吃驚。”
說到這裡,木眠笑起來。
但很快,她又嘆了口氣,繼續說:
“可這種奇蹟大概到頭了。
“去年冬天,棉花感冒了,反反覆覆治療了一整個冬天。
“開春後才算痊癒。
“從感冒開始,棉花的精神狀態就明顯差了,痊癒後也沒有再恢復。
“這次醫生,還是當初給它治傷的那位,他又讓我有心理準備。
“不過這次他說得委婉了許多,還安慰我說‘也可能和上次一樣,熬過去後又格外強壯了’。
“但這次我感覺,不會再那麼奇蹟了。”
蘇書三個能看見靈氣的也感覺不會了,因為這仨已經看到有細微的靈氣顆粒從棉花體內飄出來。
不是環境中的靈氣飄進棉花身體後再飄出,而是……
棉花的靈魂開始解體,開始向靈氣回歸。
盧爵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這種死亡前的解體,蘇書和蘇雲則是第一次看到如此……
溫和的解體。
以前蘇書蘇雲看到的靈魂解體,要麼非常快速,對應著對生存的毫不留戀,要麼則有一種強行捆綁感,對應著強烈的執念。
前者比如蘇書逮到盧爵面前擰斷脖子的耗子。
其死前雖然劇烈掙扎,但一死它的靈魂便乾乾脆脆認命,瞬間散成靈氣與環境融為一體。
連看了全過程的盧爵都沒意識到自己見證了一場靈魂解體。
後者則在醫院中比較常見。
那些已經沒有治癒希望的重病者,即使痛苦,依然不願放棄,在一天天的煎熬中靈魂似乎也烙入了病痛。
而棉花的靈魂解體,尚未徹底放棄生命,也沒有強行挽留,只是平靜地接受即將死亡的現實。
平靜地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又在死亡真正來臨之前珍惜享受著還活著的每一天。
走得很慢,拒絕奔跑,偶爾還會回頭一小下。
但確實是一直走著的。
這應該對應著:眷戀這個世界,但並不想拖著孱弱的身體繼續累贅似的活著,所以接受死亡,並……
隱約察覺到死後可能會出現其他機遇,於是有所期待。
蘇書對木眠說:
“修真設定裡有一種說法:死亡不是終點,而只是能量迴圈的一環。
“有生必有死,有死也必有生。”
木眠:
“這個你會詳細寫入雲紋雜貨鋪設定集裡嗎?”
蘇書二次加工後以網文形式釋出的霧前輩日記,她命名為了《雲紋雜貨鋪經營及商品製作所參考的某修真界的零碎資訊》
純網文讀者嫌棄這名字又長又繞口、一看就不好玩。
雲紋雜貨鋪顧客則單純嫌棄這名字太長。
於是雲紋雜貨鋪顧客將其簡稱為《雲紋雜貨鋪設定集》,並得到了純網文讀者的認可。
純網文讀者們表示:
“雖然簡稱後看著還是不好玩,但起碼一眼就能看出這寫的是甚麼。
“有些喜歡看設定的讀者還是能接受的。
“畢竟,這個設定集裡夾雜了一些有點意思的小段子。
“比如合歡宗修士成功算計到大能、修士過早築基然後身體長期保持小孩樣甚麼的。
“別人家的文是在故事裡湊設定,這家的文是在設定裡塞段子嗎?
“人都直白地叫‘設定集’了,還有甚麼可說的?”
蘇書每天將霧前輩日記從第一人稱改出三千來字的偏第三人稱的說明書發表成小說的一章。
蘇書現在比較發愁的是:
“照這發表速度,以霧前輩日記八百多萬字的總量,哪怕我改寫時進行了精簡,恐怕也得發三四年。
“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世界環境靈氣的變化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