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065
☆、多種方式均可提升安全係數:優質樹洞
簡釗也說不好自己究竟想觀察出甚麼成果,但總之……
不妨多觀察,讓心中先有個底。
以簡釗對蘇書的瞭解,他並不全信蘇書的商品宣傳詞,但他同時也相信蘇書的宣傳詞不會全無依據。
或者說,至少應該有一半內容是真的。
具體就看真的究竟是哪一半了。
簡釗:
“信則有……”
在簡釗開啟研究生生活後的第二週,一天晚上上完課回寢的路上,他遇到了一個一邊快速奔跑,一邊不停回頭看的人。
因為這段路燈壞了還沒修好,所以隔著距離簡釗看不清這人的長相,也找不到他究竟在回頭看甚麼。
簡釗只覺得此人這個跑步動作,又耗費體力,還很容易摔。
在距離簡釗還有十米左右時,此人似乎注意到了簡釗的存在,他腳步一頓,然後以更迅猛的速度撲向簡釗。
簡釗腳下一轉,躲過了此人的猛撲。
此人一個踉蹌,撲到了地上。
簡釗:看,我就說很容易摔吧。
倒地後,此人扭轉身體又往回看。
他的視線在周圍略一掃,很快定在了簡釗身上。
準確地說,是定在了簡釗身後、緊挨著簡釗的某一點位置上。
然後此人瞪大了眼,張大了嘴。
他似乎想要發出嘶吼,最終卻只吐出一些氣音。
現在兩人距離很近,即使光線不佳簡釗也能看清此人臉上的所有肌肉顫動。
那模樣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簡釗後退了半步,思考自己是應該聯絡校醫院,還是保衛處。
而就在簡釗退了這半步之後,不等他拿出手機,這位被簡釗初步判定為精神不太對的人表情就從猙獰驚懼變為了驚訝狂喜。
狂喜之後又轉為了如釋重負。
他咳了幾聲,從見到簡釗以來第一次說出話:
“消失了。
“竟然這樣就消失了……”
感覺上這人沒甚麼暴力傾向,於是簡釗心中劃掉保衛處,決定先只通知校醫院。
但不等簡釗撥出電話,這人慢慢站起身,向簡釗伸出手。
簡釗捏著手機再後退半步,右臂微微抬起。
接下來,如果這人出現攻擊動作,簡釗保證能一拳讓他趴老實。
這人好像看出簡釗的暴力征兆,於是收回手,訥訥地說:
“同學,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但是,你好像救了我。
“我們能交換個聯絡方式嗎?
“我叫冬埠,物理學院研二的。”
簡釗愣了愣,這個人他是今天第一次見,但名字他知道。
這就是前段時間在物理學院研究生論壇裡發帖求助說感覺自己被盯、在周圍看不到其他人時聽見重疊腳步聲的那位樓主“停一下”。
簡釗學校物理學院的研究生人不算很少,但也沒有很多,再加上那論壇雖然名義上是匿名,但取了論壇名後就不讓改名,所以久而久之與實名也差不多了。
哪個論壇名對應哪位大活人,同學院的研究生們基本都知道。
偶爾遇到一兩個不清楚的,相互問一問也能輕鬆打聽到。
簡釗:
“你帖子裡不是說用了雲紋雜貨鋪的耳塞和眼罩後就不再出現那些……錯覺了嗎?”
冬埠:
“哎?
“啊,你是我們學院的?”
簡釗:
“研一簡釗。”
冬埠:
“哦哦哦,我知道你,雲紋雜貨鋪店主的表哥,錢老師門下的。”
冬埠看簡釗的親切度立刻又上漲了一大截。
如果說幾分鐘之前是像看到了救命稻草,那麼現在就是發現這根救命稻草是自家的。
於是他的語氣瞬間從“社恐求助一個陌生人”轉為“老鄉,幸好遇到了你”。
冬埠:
“對,用了雲紋雜貨鋪耳塞眼罩後,我是再沒有感覺到、聽到那些隱隱約約的東西。
“到今天白天為止都一切正常。
“但剛剛……”
他突然停下來拿出手機。
那手機的螢幕上有不少裂紋,不知道是之前便有,還是他剛剛摔那一下造成的。
冬埠很明顯地無視裂紋,只非常用力地按了一下電源鍵。
螢幕亮起,顯示時間八點半。
冬埠對著螢幕沉默了好一會兒,直至久無操作螢幕光線自動變暗,他才接著說:
“大約八點一刻的時候,我想出去買點吃的。
“但走了好久,我感覺中,起碼走了半個小時,始終沒看到校門,周圍還起了霧,且變得很安靜。
“我感覺很不對勁,就又往其他方向走,但霧越來越大,讓我分辨不清路。
“奇怪的是,光線卻很好。
“我找不到光源,但腳下的水泥路能看得清清楚楚。
“以我們學校很多路段的光線,晚上本來是看不到那麼清晰的。
“但那時候,妨礙我視線的只有霧,不是光線。
“也幸好周圍感覺很明亮,所以我雖然慌,但那時候還沒有太害怕。
“我還能思考解決方案,決定隨便挑一個方向直走,想先碰到個建築確定自己的位置。
“可是一直沒碰到。
“宿舍、實驗樓、教學樓、食堂、樹……不管我怎麼走,都甚麼也沒碰到。
“也看不到任何人。
“除了我自己的腳步聲、呼吸聲,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整個學校好像完全空了,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地、霧氣、來源不明的光亮,以及一個我。
“手機還怎麼都按不亮。
“這時候環境再明亮也沒有安撫效果了,我還覺得它慘白,我慌得六神無主、手腳發軟。
“偏偏這時候我又突然發現,有一道影子遠遠地跟在我身後。
“它是人形的,但離地飄著。
“我對自己說,那可能是氣球、塑膠袋、展板甚麼的影子。
“無論甚麼都好,總算出現了除我之外的東西,可能算是好事、是突破口。
“但即使這麼安慰自己,我也不敢靠近那個影子去確認一下那究竟是甚麼。
“我只想要遠離它。
“哪怕這可能意味著錯過突破口。
“可我不斷換方向走,那影子始終跟著我。
“還距離我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但無論怎麼近,它看起來始終都是影子。
“好像就是從影子出現開始,濃霧逐漸變淡,視野重新變得開闊。
“我終於又看到了學校裡的各種建築,但依然看不到其他人、聽不見其他聲音,影子也依然是影子。
“一個黑漆漆的人形影子,看不見臉,分辨不出衣服,不斷地接近我。
“我越來越慌,努力邁開發軟的腿跑起來。
“跑了很久,直至遇到了你。
“你跟那影子不一樣,遠遠地我看到你身上白色的衣服,更近些後我又看清了你的臉。
“而且你周圍的光線是夜間正常的路燈光,不是那種明亮但慘白的不知道甚麼光。
“你能想象吧,當我在空寂的、看不見一個活人的、飄著霧氣的慘白學校裡跑了那麼久之後,突然看到一個打光正常的活人,我有多激動。
“不過最讓我激動的是,那個黑漆漆的影子,在靠近你時變淡了。
“然後你一動碰到它,它就沒了。
“完全消失了。“
“周圍的光線、聲音、建築以及我的手機,也全都恢復正常了。”
在冬埠長長的敘述過程中,簡釗一直安靜地聽著。
那傾聽的態度,正如布馗所誇獎的:優質樹洞。
從簡釗看向他的眼神中,冬埠丁點兒沒有感覺到被敷衍或認為他犯病,冬埠感覺簡釗願意相信他。
這更激勵了冬埠努力將整個事件描述得儘可能清晰詳細。
不過在他倆說話時,有一些學生從他倆旁邊路過,其中有幾個打量二人的眼神有那麼點奇怪。
因為在這些路人的眼中,兩個男生,大晚上站在小樹林旁邊面對面地聊,其中一個看起來好像還有點激動,這個場面……
簡釗也覺得在人來人往的路上這麼長時間站著聊有點傻。
於是耐心聽完經過後,簡釗加了冬埠的好友,接著便建議各回各宿舍,如果還有其他想說的可以在手機上接著聊。
冬埠不太願意。
他重複道:
“你一碰到它,它就沒了。”
簡釗:
“冬師兄,你看到我之後,在明知自己被疑似鬼影的東西跟著的情況下,選擇狂奔向我。
“我想請問一下,做出這個決定,你是怎麼想的?”
冬埠:
“……”
“???”
“!!!”
“不是,簡師弟,你相信我,我絕對沒有拉你當替死鬼的意思。
“我當時,就,就……腦子完全是空白的。
“我就是高興終於看到其他大活人了。
“我狂奔向你的時候,一時都忘了我身後還跟著個東西。
“是摔倒之後我才重新想起來的。
“我還想提醒你躲開,但我一下子發不出聲音。
“對,聲音……
“當我像是遭遇鬼打牆一般在空蕩的校園裡到處跑的時候,我大聲呼救過,但我……
“實際上發出聲音了嗎?
“好像沒有?
“等等,我真的呼救過嗎?
“怎麼好像記不清了?
“我是不是因為周圍太寂靜,於是被嚇得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唯恐會驚動甚麼。
“甚至連劇烈奔跑時的呼吸聲都儘量壓低?”
說著說著冬埠有點迷糊了,他逐漸感覺剛剛那場驚心動魄的經歷好像沒有他以為的刻骨銘心,似乎有些細節他正在快速淡忘。
簡釗打斷冬埠的思考,問:
“你昨晚休息得好嗎?”
冬埠的思路從飄忽瞬間回歸現實,答:
“我昨晚熬夜寫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