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019
☆、病了請去醫院:道不同
蘇書不知道祝緣腦中轉了些甚麼,不過易紫蓮說房子賣價裡考慮了給蘇書的報酬,這是真的。
在確認了蘇書樂意買房後,易紫蓮與寧魁開誠佈公地談了蘇書的能力水平。
就……易紫蓮滿臉嚴肅、寧魁幾乎錯覺玄幻小說落入現實的那種開誠佈公。
談到最後,寧魁簡直對“開誠佈公”產生了心理陰影。
以至於之後雖然屢屢覺得必須把整個事情告知易科,也一拖再拖。
拖到易科幾次用懷疑的眼神瞪著寧魁質問:
“你是不是瞞著我甚麼?”
寧魁順勢想詳答,又心累頭疼齊發作,最終只簡單回應:
“不是故意瞞你,只是一言難盡。
“等我緩過勁兒了再跟你說。
“活了幾十年,你哥我頭一次知道‘解釋’是這麼疲憊的一件事情。”
與寧魁詳談之後,易紫蓮順便拿到了蘇書的聯絡方式。
於是易紫蓮也直接與蘇書圍繞著“被詛咒的房子”進行了詳細交流。
交流時,易紫蓮的態度依然是那麼的嚴肅、當作了人生大事。
但蘇書比寧魁可輕鬆多了。
蘇書回應易紫蓮:
“只是一點不夠正面的靈氣聚集,距離詛咒差得很遠。
“目前的環境靈氣條件根本不支援‘詛咒’那麼高階別的操作。
“頂天了只能加一點點黴運。
“大概就走路時不小心踩到小水坑的那種黴運吧。
“你丈夫沒有回來。
“我能看到你體內外的靈氣團,但我沒有看到鬼。
“不存在鬼。
“就因為我能看見,所以我確定不存在。”
易紫蓮很不喜歡蘇書在這場談話中的態度。
比起初見面時的快速親熱來,這第二次的詳談讓易紫蓮對蘇書近乎產生了敵視。
易紫蓮:
“生死輪迴之事古已有之,科學因為檢測不到所以徹底否定了它,你因為看不見所以也徹底否定了它。
“但有沒有可能,只是你們的檢測技術、看見能力層次不夠呢?”
蘇書向來是“坦率表達自身觀點,但從不強求他人認同,還願意為他人觀點敷衍捧個場”的做派,於是蘇書對易紫蓮點頭:
“你說的也是一種可能性。
“但我個人是肯定不會相信看不見、感知不到的‘鬼’的存在的。”
於是易紫蓮就覺得與蘇書沒甚麼可聊的了。
易紫蓮:
“無論如何,很感謝你讓我的精神不再那麼混沌。
“我丈夫剛回來時,我一時沒能適應他的鬼氣,失態了。
“甚至在他回來之處差點沒能發現他已歸。
“在你的幫助下,我渡過了適應期,重新回到了能清晰思考的狀態,也將我丈夫現在的朦朧身影看得更加清楚。
“這一點我記你的情。
“雖然你我路數不同,但比起我兒子那樣徹底的凡俗之人來,你我也算是有一定的超凡共性。
“可惜到底路數不同,有些界線還是得儘量劃清。
“用錢劃清是最簡單的。
“正好你願意買我的房子,我再給你進一步打折吧。”
蘇書:
“謝謝,我一向喜歡阿姨你這樣坦率的實在人。
“即便道不同,也能在必要時進行合作。”
易紫蓮:
“是的,合作,各取所需。
“雙方都自願、都歡喜的交易才能真正實現轉移。
“你不信是你的事,但站在我的立場我還是得提醒你,盛繁小區很可能真存在你看不見的危險。”
蘇書:
“比如厲鬼?
“遠比你丈夫更兇惡的厲鬼?”
易紫蓮:
“年輕人,謙遜些,活到老學到老。
“世界可遠比你我所知的更復雜。”
蘇書:
“你說得對。
“以我的畢業證和歷年所拿的獎學金為證,我一向很樂意學習。”
易紫蓮:
“你這種一路順利的天子驕子啊……
“如果你買了我的房子後在詛咒中吃了大虧,我會遺憾,但肯定不會愧疚。
“這比賣給其他人對我的心情更有好處。
“因為這是你知曉一切後的自願選擇,不存在受我誤導或欺騙。
“既然你是清醒做出的選擇,那麼自然應該為此承擔一切後果。”
蘇書:
“保持好心情對你確實很好。
“而我這邊,我會自己負責。
“我相信我具備為自己負責的能力。”
交接房子時,易紫蓮還對蘇書說:
“希望這房子的詛咒中止在你這裡。
“即使路數不同,但我相信你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雖然缺了看見靈體的慧眼,但至少在應對詛咒方面比我優秀。
“也好,各有所長。”
陪在一旁的寧魁:……幸好今天易科有事沒來。這要是讓易科聽見了,不解釋清楚她是真不會放過我了。
偏偏蘇書還接了易紫蓮的話,說:
“在我這一派中,我確實缺了點根骨。
“我們管這叫‘靈根’。
“目前來說,我好像是無靈根。
“就是入不了門,只能乾點雜活的天賦水平。
“頂天了能當個記名弟子。”
寧魁:喂,這種爛大街的修真文設定,你非要說得這麼一本正經嗎?
易紫蓮久違地對蘇書露出和善笑容,安慰道:
“看得出來你確實有所欠缺,不過能清楚知曉自己的長處與短處,便已經很好了。
“記住,有些事情強求不得,我就是個典型反例。”
蘇書:
“阿姨,既然你能理解不同流派的差異,那麼就希望你也能同時理解,有些東西,在不同的流派中有不同的說法。
“我的說法與你的說法不同,並非我有意冒犯,而是定義差異。”
易紫蓮大度:
“我當然理解。”
蘇書:
“比如我認為,如果做不到像活人一樣思考、交流,那麼便只是無主觀意識、僅被動受人類情緒影響的靈氣團。
“不是靈體、不是鬼。
“舉例來說,如果你見到的那隻‘鬼’真是你丈夫,那麼你真認為他會長時間寸步不離地陪著你嗎?
“以你丈夫本身的意志,你真相信他死後會成為這樣一個……
“居家風格的鬼嗎?”
易紫蓮神色再次轉淡,眼中重新露出些敵意,但可能心中確實也有過這類懷疑,所以她還能保持克制地對蘇書說:
“祝你住進盛繁小區後,一直平安。
“撇開理念不合外,我挺喜歡雲紋雜貨鋪中的商品,希望它能一直開下去。”
蘇書:
“好的。
“歡迎阿姨隨時光顧我的小店。”
之後,寧魁總算調整好心情,向易科從頭仔細解釋了一切。
不解釋不行了,易紫蓮的迷信已經徹底不再遮掩,張口閉口都是鬼丈夫。
——寧魁依然感覺稱為“信仰”很怪,也過於沉重,還是稱呼“迷信”顯得有救一些。
易科在震撼中回到首都讀研究生,慢慢消化她所敬愛的、一向溫和知性的姑母竟會出現迷信偏執的另一面。
而且是清醒地迷信偏執。
甚至偏執到想要用賣房的方式把災厄轉移給她的同學。
某種意義上,這還不如中邪呢。
中邪起碼是純被動的,沒有主觀惡意。
蘇書接到易科的道歉後,安慰她:
“你也不要鑽牛角尖。
“這次的買房就是我佔便宜。
“你在思考這事時請務必記住這個結論。
“論跡不論心。不要苛責並未實際傷害到他人的人。”
易科:
“……我儘量。”
為了更好的醫療條件,寧魁帶著易紫蓮也去了首都。
迷信偏執大概很難治好,但腦部病變的治療還是有把握的。
至少能讓病變部分維持穩定、不要繼續惡化下去。
易紫蓮雖然在周圍人或明或暗的勸說中反而越來越堅信她看到的陰影是她亡夫的鬼魂,大有“世人皆糊塗我獨清醒”之感,但好在她並不抗拒治療。
各種治療方案易紫蓮都很配合。
雖然這種配合後的邏輯是:
“治好後如果我依然能看見老寧,你們就會信真是老寧回來陪我了吧?
“就不會再用病來解釋他的存在了吧?
“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
“雖然我無所謂你們信不信我,但老寧一生堂堂正正,不應該受這個委屈。”
甚至還很積極地想要做那成功率只有七成的手術,因為認為老寧會保佑她手術成功。
不過總之……算是迷信得講道理、講邏輯、有溝通餘地。
在易紫蓮一家去首都前,蘇書送了他們一大箱靈氣物品。
包括披肩、護腕、護膝、腰枕、帽子、襪子、眼罩、枕頭、紙巾盒等。
都是實用且舒適的。
讓易紫蓮難以拒絕,越發惋惜蘇書與自己路數不同。
蘇書對寧魁說:
“不管是迷信還是信仰,總之目前看來,易阿姨的這個信排他性不強。
“這算得上不幸中的萬幸。
“所以,日常時你不妨順著她說,假裝你信了她所信的,只時不時表態還有其他更多可能性。
“不要強硬地去反駁她的觀點,你給她增加更多觀點。
“幫助她把思維開啟,她的部分‘信’也許能逐漸變得跟信小說橋段差不多,那樣就不會再影響實際生活了。
“這可能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很需要耐心。
“偶爾當你們之間實在有甚麼話題擰著了時,你把她支來跟我說。
“她對我已經有了根深蒂固的‘道不同’印象,我說點不中聽的她不容易產生逆反心理。
“畢竟在她的認知中,我大概已經說不出中聽的了。”
寧魁:
“我會注意的,謝謝。
“這次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謝你。”
蘇書:
“不用這麼鄭重,就像阿姨說的,我們已經銀貨兩訖了。
“說起來,我收了你們兩份酬金啊。
“阿姨的房價大折扣一份,你還單獨給了大紅包。”
寧魁:
“兩回事。
“我媽那份……唉,你知道的,就是沒安好心。”
蘇書:
“你思慮不要那麼重。
“你們兄妹倆年齡差距雖然比較大,但某些思路還真是相似,可以反推出養大你們的易阿姨的部分思維邏輯。
“容易苛責自己。
“這不利於自身心情。
“我跟易科也說了,論跡不論心。
“只要結果是好的,就是好的。
“其他的少想點。”
寧魁:
“你店裡的靈氣物品能增加手術成功率嗎?”
蘇書:
“這位哥,手術的事情請都詢問醫生。
“目前我能製出的靈氣物品只能起到微小的調節作用。
“不治病、不治傷、不提升智力、不加點魅力、不……”
寧魁:
“停停停。
“我聽懂了,謝謝。”
蘇書:
“歡迎再來照顧我雜貨鋪的生意呀。”
寧魁:
“放心吧,你那雜貨鋪,一定會財源廣進。”